《不可思议的时光》可人829

10、爱殇 窗外是一

　　窗外是一大片绿色。一层一层的绿色点缀着红，白，黄，紫色的叫不上名的野花，劲风刮过，草翻起了绿色的波浪，现出正在低头吃食的白色羊群。一只只羊像一朵朵白色的棉花糖，牧羊犬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白色的棉花糖开始蠕动起来，慢慢聚集到一起，变成了一朵大大的在地面移动着的白云。放牧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身骑一匹棕黄的小马。少年在马背上扬起鞭子欢快的吹了个口哨，哨声似乎飘进太空的白云上，飘进橘黄泛着绯红的日头里。
　　丽丽舒适的把头靠在高原肩膀上，半眯着眼看着窗外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雕琢。高原仔细的把葵瓜子剥了壳，吹掉上面薄薄的皮，放到旁边的一次性盒子中，盒子里已经堆起来高高的一座瓜子仁小山。高原低头看了看丽丽，捻起几粒瓜子仁塞到她嘴里。丽丽吃着瓜子仁，开心的哼起歌来。
　　两人在大厅放下行李。酒店很大。高原在前台办理等级手续，丽丽兴奋的左看右看，简直是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本来说好的来入住家庭式的旅馆，没想高原擅自做主，定了这家五星级的大酒店，而且不改两人初衷，酒店出门就是广袤的草原。站在超级套房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就能感受到草原的美景与恢弘气势。高原拉着丽丽的手，指给她看远处的一条古栈道。栈道上一群马儿缓缓经过。马背上商人们穿着五彩缤纷的民族服饰，头上统一戴着灰白色帽子，马身上驮着各种各样的手工商品。
　　丽丽兴奋的拉着高原出去古栈道上走了一遭，感叹这地方真是来对了。高原望着丽丽兴奋的在小路上奔跑，就像只兔子似的蹦来蹦去。丽丽头戴着草环，手捧着一束路边随意采来的野花，开心的转了个圈，杏黄色花条纹的裙摆鼓了起来，似蝴蝶在草地上飞扬。高原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回到了十八岁。
　　十八岁的高原骑车路过平时经常光顾的校园西路的连锁超市。被一堆嘈杂的声音吸引过去。他停车驻足，透过人群透过商店大门看到里面一个学姐跟一个中年妇女对峙。
　　学姐挑衅的看着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是商店的总负责人。平时对员工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此刻双眼圆瞪，脸涨的通红。她一手插腰一手颤巍巍指向那个学姐：“我们这有我们的规矩，上班时间你来捣乱就是不对！”
　　学姐高高举起左手，右手指着手表：“我说换班时间到了，你总擅自让员工加班，就是你不对！”
　　中年妇女横道：“给我出去，这里由不得你撒野，再不出去我喊保安了！”
　　学姐一挺胸：“你喊啊，喊啊。我就说你怎么了，老妖婆！” 妇女气的脸变猪肝色：“你骂谁呢啊你骂谁？你敢骂我，我告诉你，你妈现在就是不能下班，得把这大厅重新再拖一遍！”
　　学姐笑着瞟她一眼：“我还非接我妈下班了。”转身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转身对身后唯唯诺诺的妇人道：“妈，你看你都五十多了，别待在这破地方受人欺负了。喏，这是我这月兼职的六千块钱。给你！” 学姐母手杵着拖把，一手接过信封，嗫嚅着看看中年妇女，不知道说什么好。回头看着女儿：“丽丽，这…”
　　学姐使劲瞪了一眼中年妇女，拉过母亲手往外走，边走边大声道：“妈我们走，别待这里天天被人使唤，以后我养你！”
　　中年妇女瞪着她们走出商店，气的说不出话来只管捶胸顿足。围观的学生们一片叫好之声。学姐经过高原身边，微风轻轻吹起鬓角发丝，还有那飞扬的马尾，这一切让高原看入了神，勾了心窍。
　　丽丽一回眸，见高原在发呆。奔过来撞到他怀里，高原顺势抱着她转了个圈。“这就是我理想的旅行！”丽丽开心的大喊。高原宠溺的看着她。
　　夕阳西下，高原跟丽丽在露天大阳台上观赏落日。放眼望去，整个草原笼罩着金色的光辉。古道的另一边，看不见的远处传来阵阵马头琴悠扬的琴音。那是一曲蒙古小调。琴音中伴着草虫的鸣叫声。一声一声，仿佛奏进人的心坎里。丽丽靠在高原怀里，就那么听着。听着。
　　高原蹭了蹭女友脸颊：“我们就这样一直住在这里。每天看日出日落，那该多好。”
　　丽丽拉过男友的大手，一根一根掰着他修长干净的大手，不说话。
　　高原双手捧住她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让我多看看你，感觉总也看不够。”
　　“好看吗？”丽丽浅笑。
　　“好看。”高原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可惜，明天就要回去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嗯，该回去了。“丽丽轻声道。
　　好困啊，丽丽打了个哈欠。
　　一夜无梦。高原没有睡。他一直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女友，看着丽丽。直到早晨的第一缕晨曦透进来。丽丽朦朦胧胧的睁开眼。“你没睡？”丽丽爬坐起来。高原别开眼：“我也刚醒。”
　　丽丽笑了笑，下床，洗漱，穿衣。
　　高原一直跟在身后看着她。高原说：“我们下楼吃早饭。吃完早饭我有礼物送给你。”
　　丽丽从镜子里朝他莞尔一笑：“没想到，你挺浪漫的。”
　　高原从她身后环抱住她。嗅着她头发上的清香气息。
　　吃过早饭，两人在草坡上相拥而坐。高原从口袋掏出一只笔。笔身漆黑，笔尖一点通红。
　　“这是什么？”丽丽问，“钢笔？”
　　高原神神秘秘：“嘘，不要问，不要动。我给你画只蝴蝶。你不是最喜欢草原上翩翩起舞的蝴蝶吗？”
　　丽丽按住他的手：“痒痒，别闹。“
　　高原反手抓住她的手：“让我看看，画哪儿好。左手臂怎么样？”
　　丽丽嘟嘴：“不要。”
　　高原急：“为什么不要？”
　　丽丽看着他眼睛，仿佛看向他灵魂深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
　　高原不假思索：“我见到你第一面就决定这辈子要跟你在一起了。”
　　丽丽笑了起来：“也许，以后你会碰到比我更优秀的女孩。”
　　“不，不会！”高原认真道：“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其他女孩我根本没兴趣多看一眼。”
　　丽丽取过他手中的笔，仔细端详了一阵，忽然，抓起它起身用尽全力扔到远处的草丛，消失不见。
　　高原呆住，大叫：“你疯啦！”话音未落人已如剑一般冲出去，埋头急寻。丽丽望着他背影，缓缓走到草丛里蹲着的高原身后，幽幽道：“不用找了。”
　　高原回头，眼睛血红：“你知不知道那支笔很重要？”
　　丽丽道：“知道。可我不想要这份礼物。”
　　高原疑惑瞪向她：“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继而不理她用手扒开草丛焦急寻找。
　　丽丽轻声道：“高原，真的不用找了。日子到了我该走了。”
　　高原回头：“你说什么？赶紧帮我一起找。”
　　丽丽走到他跟前，蹲下身，看着他双眼：“高原，我是说，七天的限期到了。我该走了。”
　　“什么…什么七天？”高原语无伦次。
　　丽丽站起身：“我已经知道了。”
　　高原嚯的起身，紧张的望着她。
　　丽丽笑了笑：“住进酒店的第一夜，我半夜醒了，起床看到桌上你的手机提示有邮件。”
　　她悠悠回忆起来。那头半夜她有点睡不着，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他，蹑手蹑脚好奇的走过去拿起他的手机，点进邮件。邮件是一个叫小兰的发给他的。内容很奇怪，说是切记第七天用灵魂追随笔在女朋友身上做好标记，这样她投胎转世后才能找到她。笔只能用一次，一次过后作废。”
　　一头雾水的丽丽接着翻开了邮箱里其他的邮件，可是，越看下去，越觉身上发冷，终于浑身颤抖起来。她打开搜索器，颤抖着输入“秦丽丽，理工大学”几个字，点下了搜索键。网页打开，她眼睛发黑，瘫坐在地上。掉落身边的手机屏幕上是一篇新闻：“理工大学大三女生曹丽丽见义勇为，紧急关头推开男童当场撞车身亡。”丽丽瞪大眼睛，抱着双臂，不知在地板上呆坐了多久，直到浑身透亮，转头看向熟睡中的男友，捡起手机删掉最后一封邮件，若无其事的爬到床上，枕在男友怀里睡了，第二天起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高原不可置信的盯着她讲述完，猛的扑上来死死抱住她：“不，我不要你走，我不准你走！”
　　丽丽眼眸里染上一层哀伤：“可是，我不要让你等我十八年。”
　　高原哽咽：“求你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十八年我等，二十八年我也要等…”
　　丽丽笑着哭了：“求你不要这样。我爱你，我不可能让你为我等待那么多年。”
　　高原紧紧搂住她：“没有你，我活下去有什么意思？”
　　丽丽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我也爱你。所以不要你等。让我走吧，你好好的活下去，别让我看不起你。”
　　七彩阳光照耀在她头发上，脸上，身上，发出柔柔的光，似梦似幻。她的脸渐渐模糊，身体和衣服也慢慢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啊—！”高原伸手握了个空，哀嚎得佝偻在地上。
　　高原眼神呆呆的望向天空，天空中一只大鹏鸟高高掠过。高原握紧双拳，喃喃道：“我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等我…”
　　他的身影没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又那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