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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雪夜归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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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将近,长白山下的小山村里一片喜气洋洋:杀年猪,办年货,蒸年糕,扭秧歌,赶大集……每天天刚蒙蒙亮,鞭炮声就会或远或近的响起,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连空气都被渲染出了热闹的味道。
一大清早,解雨臣和霍秀秀就踏着一地的鞭炮声来到了小吴山局,和他们俩一起来的,还有满满一车各式各样的年货。
她们俩个进门的时候,王盟正气急败坏的追着鞋底儿满院子跑,因为这头吃货又把冻在外面的饺子给吃了。吴邪则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咬着根油条看热闹。王盟追鞋底儿的心无旁鹜,吴邪看热闹看的不亦乐乎,谁都没有发现站在院门口的解雨臣和霍秀秀。
喂,你们两个傻子。在冷风里站了半天,霍秀秀又好气又好笑:没看见这儿有两个大活人吗?
听到霍秀秀的喊声,鞋底儿一个急转弯甩掉王盟,嗖的一下挡在吴邪的身前,冲着霍秀秀龇牙低吼。
吴邪抬起头,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人吓了一跳: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长白山呀。看着有些目瞪口呆的吴邪,霍秀秀嫣然一笑:吴邪哥哥,好久不见。
霍秀秀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笑起来还是那样的俏皮可爱,似乎她还是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从来没有长大,也没有哪些噩梦般的经历。但她看着吴邪的目光却带着一种似有还无的苍凉,如同夕阳坠落前最后一抹余晖般,隐忍而哀伤。
吴邪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霍秀秀又看了看手里的半根油条,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油条塞到鞋底儿嘴里,拍了拍它的头:那可是霍家的姑奶奶,我都不敢得罪她,你更得绕着她走,明白吗?
鞋底儿吞下那半根油条,转身一溜烟跑回了狗窝里。
小三爷的狗缘真是越来越好了,解雨臣笑道:改行当个训犬师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考虑一下?霍秀秀眼波流转:不过吴邪哥哥,你的人缘狗缘都不错,可为什么就是没有女人缘?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找个嫂子啊?
二位,好歹你们也是自家的大当家。吴邪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有点身段好不好?要不要这么一唱一和的取笑我?
解雨臣和霍秀秀相视一笑:哪有取笑你……
哎呦……吴邪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俩:真是越来越默契了……
我们本来就很有默契,霍秀秀笑着跑了过来,挽着吴邪的胳膊:嫉妒了?我有好多漂亮的姐妹要不要给你介绍几个?别担心,不会有人说你老牛吃嫩草的。
姑奶奶,你还是先把自己嫁出去吧。吴邪把声音压低:再不着急,小花都要变成老花了……
霍秀秀横了吴邪一眼,狠狠的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本姑娘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还不请我进屋,参观参观你的狗窝?
这房子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要好。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后,霍秀秀给出评价:不过,比雨臣说的好像要小上不少……
坐在沙发上揉胳膊的吴邪啧了一声,看向对面玩手机的解雨臣:雨臣……这称呼貌似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么?解雨臣头也不抬: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恩准了。
不,吴邪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还是叫你小花比较习惯。
解雨臣笑了笑:随便,称呼而已。
解雨臣今天破天荒没有穿西装,但还是穿着他那标志性的粉红色衬衫。粉红色是种特别挑人的颜色,一般的女孩子都不敢轻易尝试,穿的不好就会显得俗不可耐。但这粉红色穿在解雨臣身上就让人特别的舒服,张扬潇洒,倜傥风流,十多年前是这样,十多年后仍旧如此。腥风血雨也好,尔虞我诈也罢,解雨臣一直是解雨臣,一直是那位举世无双的佳公子,从来没有改变过。
吴邪叹了口气,没有缘由的一阵怅然若失。他经常会这样,明明前一秒还很高兴,下一秒就难过的要命,有时候,他甚至分不出自己是在开心还是在难过。或许开心还是难过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分别了,经历过太多的悲喜,和太多的得到失去,他的心似乎已经麻木了,连怀念的能力都失去了。
霍秀秀坐到吴邪身旁,抱着他的胳膊轻声问道:吴邪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儿,吴邪捏着眉心:刚才在外面被风吹的,一会儿就好了。
对了,霍秀秀忽然站了起来:我们还带来了好多茶叶,我去车里拿。
不用你,吴邪招呼道:王盟,去车里拿茶叶。顺便把东西都搬回屋里。
坐在一旁的王盟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好嘞,老板。
不用你。霍秀秀拽住王盟:茶叶在一堆东西里面,他找不着。我自己去拿,至于其他东西……等黑瞎子他们来了再搬吧。
啊?吴邪有些吃惊:黑眼镜也要来?
霍秀秀点点头:当然得来啊,他现在是我们家长工,不来的话这些重活谁干啊?
吴邪有些忍俊不禁:长工?他什么时候成你们家长工了?
霍秀秀披上外套:有一段时间了,谁让他欠我们家那么房租,没钱就以身抵债呗。
吴邪由衷的叹了口气:万恶的剥削阶级……那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铺子里有点事儿,处理完了就过来。霍秀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估计也快到了,雨臣,一会儿打电话问问他,别再走丢了。
嗯。解雨臣点了点头,目光仍旧没有离开手机。
霍秀秀打开门,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吴邪看了看王盟,王盟立刻就跟了出去:霍……霍当家,茶叶太沉了,还是我帮你拿吧……
虽然王盟尽了最大的努力,但霍秀秀还是只让他拿了一包茶叶回来,其他的东西她坚持要等黑眼镜来搬。十几年来,王盟头一次觉得自己跟对了老板,果然幸福是需要对比的,没有最幸福,只有更不幸。
茶香很快就在屋里弥漫开来,霍秀秀递给解雨臣一杯,又递给吴邪一杯。王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拿了一杯。
吴邪端着茶杯闻了闻:秀秀,这次泡茶没用你那根簪子吧?
哎呀,忘了吴老板好那口,霍秀秀作势去抢吴邪的茶杯:现在放也不晚。
吴邪仰头将茶一饮而尽:好茶……我先干为敬。
你不是大半年没有喝过茶了么?霍秀秀又给吴邪倒了一杯:现在喝什么茶都会觉得好喝。
王盟告诉你的?吴邪摇了摇头:这个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
霍秀秀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我们是外人喽?那谁是吴老板的内人呢?
姑奶奶我错了,吴邪急忙告饶:自罚三杯。
解雨臣合上手机,把自己那杯茶推到吴邪面前:慢点喝,小心上头。
你们俩……吴邪悻悻的端起茶杯:还真是天作之合……
坐在一旁的王盟忍不住大笑,半杯茶都倒在了平板上。
眼见吴邪又要翻脸,王盟急忙放下茶杯:我去挂彩灯,三位老板慢慢喝……小心别上头……哈哈……
话音还没落,王盟就已经跑到了厨房里,跌跌撞撞的不知道撞倒了什么东西,稀里哗啦的响成一片。
因为王盟要收拾厨房,所以挂彩灯的活就落到了解雨臣和吴邪的身上,霍秀秀则负责指挥。
解雨臣边撕扯着错综复杂的彩灯线,边问吴邪:这种小彩灯不是挂在圣诞树上的吗?过年挂它干什么?
吴邪扯断一根彩灯线,嫌弃的丢到地上:王盟那个二货……我让他买门口挂的那种大红灯笼,结果去晚了没买着,就把人家圣诞节卖剩下的小彩灯买回来了。幸亏圣诞树没打折,要不他还得扛棵树回来。
解雨臣笑了笑:也不错……
什么也不错?吴邪扬了扬手里的彩灯:物种都买错了好不好?
难得糊涂,解雨臣把两股彩灯线绕在一起:如果事事都锱铢必较,既难为自己,又难为别人,何必呢?
吴邪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王盟那叫不讲究,和难得糊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解当家你少借题发挥教育我。
教育你还用借题发挥?解雨臣叹了口气:前几天有人找过你吧?
你都知道了……吴邪恍然大悟:他们先找的你对不对?要不然他们根本找不到我。
怎么说也是我的本家,解雨臣耸了耸肩:都找上们来了,不好拒绝。
解当家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儿了?吴邪做了个有些夸张的表情:你以前可不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解雨臣抡起彩灯线抽吴邪:不就是四姑娘山那次丢下过你吗?从那以后小爷哪次没帮你?还记仇是不是?
吴邪一边笑一边躲:没有没有……花儿爷的大恩小人永远铭记在心……别抽了……打着疼……,我就是觉得……
解雨臣停了手:觉得什么?
觉得你老了。吴邪一本正经的看着解雨臣:你以前不会这么长吁短叹儿女情长的。
滚蛋。解雨臣把手里的彩灯线扔到吴邪怀里:你慢慢绕吧,我去拿梯子。
经过一个小时的艰苦奋斗,彩灯终于挂好了。其实原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但是吴邪和解雨臣不知道抽什么疯,两个人一边挂彩灯一边又打又闹,彩灯线一次次的被顺好,又一次次的被弄乱。最后在霍秀秀的吼声中,他们俩才胡乱的把彩灯挂了上去。只见乱七八糟的彩灯线蜘蛛网一样趴在窗户上,好好的一间屋子瞬间被他们俩弄成了盘丝洞,让人不忍直视。
你们俩个……霍秀秀看着惨不忍睹的窗户: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吴邪摇摇头:凡事难得糊涂,不要缁珠必较,对吧?花儿爷?
反正不是我家的窗户,解雨臣笑道:又不丢我的人。
吴邪外着脑袋打量了一下窗户,忍不住哈哈大笑。
没救了……霍秀秀横了他们俩一眼,转身离开:我去给黑眼镜打电话。
别笑了,解雨臣踢了踢吴邪:和你说点正事儿。
大过年的别说正事儿,吴邪揉着笑酸了的腮帮子:我不想听。
如果张起灵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解雨臣看着吴邪:回杭州还是在这儿老死荒野?
吴邪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小花你……真扫兴,我刚开心一会儿,你就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有啊,别提张起灵,我烦他……
你们俩半斤八两,解雨臣叹了口气:都挺烦人的。一个闹失踪,一个玩隐居,全世界都被你们弄的鸡犬不宁,你们俩这才叫天作之合吧?
吴邪跳了起来:谁和他半斤八两?谁和他天作之合?谁要为了他老死荒野?杭州是我老家我为什么不回去?他回来我就和他路归路桥归桥……他回来?从哪儿回来?什么时候的事儿?
一提张起灵你就反应过度,解雨臣揉了揉太阳穴:我是说如果,如果他回来了,你冷静点好吗?
我不想做无聊的假设。吴邪的语调缓和下来:杭州我是一定会回去的……铺子里那么多事情,总不能全丢给二叔和你,我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和铺子里的事没关系。解雨臣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好好的想想以后的事情:张起灵回来的话你怎么安顿他,他如果……回不来的话,你又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我不敢想……吴邪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从前的事和以后的事我都不敢想,即使我不去想,那些事情还是会往脑海里跳。都说时间会把一切冲淡,会让伤口愈合,可时间同样也会把结痂的伤口撕裂……我总会梦见好多个吴邪,吴山局里的吴邪,墨脱山巅的吴邪,沙海里的吴邪……他们围着我,不停的吵不停的吵,吵的我头都要炸了。我找不到自己,我不知道我该以哪个吴邪的姿态生活下去。三叔说的对,有些面具戴的太久,就摘不下来了……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失忆……直到那天看见老痒……记得的人拼了命的想要忘记,忘记了的人又千方百计的想要找回过去……经历了无数的生离死别,我们怎么还活的那么任性……尤其是我……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担心了,真的。
很久没听你说这么多话了。解雨臣的微笑里带着几分苦涩:看来小三爷是真的想通了。
想的通想不通都要走下去,吴邪深吸一口气:还有好多个十年呢。
黄昏时分。
夕阳中,被白雪簇拥的小吴山居像是一副暖色调的油画,炊烟在半空中轻轻飘散,氤氲出一份难得的温暖与宁静。
院子里,吴邪正陪着霍秀秀堆雪人。更准确的说,是霍秀秀在堆雪人,而吴邪则在一旁破坏:他一会儿说雪人的脑袋太小,一会儿说雪人的比例不好。好不容易堆成了一个满意的,却又在吴邪给它安鼻子的时候,把脸弄出了个坑。
霍秀秀实在是忍无可忍,她团了个雪球就朝吴邪扔了过去:又不是给你堆老婆,穷矫情什么啊?
当然要矫情。吴邪闪身躲开迎面而来的雪球:堆一个丑八怪雪人放在院子里,我看着难受。
我堆的雪人难看是吧?霍秀秀又一个雪球扔了过去:来,你给我堆出个好看的,堆不出来我掐死你。
吴邪接住飞来的雪球,打量了一下,用手指在上面画了笑脸:好啊,我给你堆一个年轻时候的小花,再堆一个二十年后的老花……
话还没说完,雪球又接二连三的飞了过来。吴邪丢掉手里的雪球,开始绕着院子疯跑。
霍秀秀追在他身后,一边拿雪球丢他一边笑。
屋子里,解雨臣斜依在窗前,余晖透过玻璃落到他的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都毛茸茸的。他微笑着看着院子里吴邪和霍秀秀追逐打闹,目光和夕阳一样柔和温暖。
老板又在欺负人。王盟把一盆饺子馅放到茶几上,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他跑起来连子弹都打不着他,更别说是霍当家的雪球了,解当家你要不要去帮忙啊?
解雨臣看向王盟:帮谁的忙?
当然是帮霍当家……王盟走到窗前,瞬间就被窗外的场景惊呆了:诶?霍当家是怎么做到的?
院子里,霍秀秀已经成功的抓住了吴邪,她扯着吴邪羽绒服上的帽子,正努力的往衣服里面塞雪。
她总有她的办法。解雨臣轻轻伸了个懒腰:晚上吃什么?
老板……王盟目瞪口呆看着吴邪被霍秀秀拖到院子中间,又开始堆雪人:雪人……啊,不是,晚上吃饺子。
解雨臣看向那盆饺子馅,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速冻的饺子……
速冻的被狗给吃了。王盟露出懊恼的表情:我包了一个下午,结果都被它给吃了。
你自己包的?解雨臣饶有兴趣的看着饺子馅:吴邪没帮你吗?
王盟咧了咧嘴:我们老板……他不捣乱就不错了,可不敢让他帮忙。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又魔魔怔怔的,我都怕他一不小心把我毒死。
要不……我帮你?解雨臣挽起袖子:嗯……我先去洗手。
啊?王盟满脸的不可思议:解……解当家你说什么?
我说我先去洗手,解雨臣径自走向洗手间:然后帮你包饺子。
王盟看了看窗外被霍秀秀训得服服贴贴的吴邪,又看了看解雨臣的背影,忍不住暗暗慨叹:老天爷你终于开了回眼,千万要多坚持一会,可别那么快就又闭上了。
趁着解雨臣洗手的空档,王盟去储物柜里翻了条围裙出来。他本来觉得在厨房里带围裙有些矫情,不就是做顿饭嘛,又不是上手术台。但在经历过无数次把调料和材料弄到衣服上,怎么洗都洗不掉只能扔掉的惨痛事件后,他毅然决然的带上了围裙,不为别的,就为少祸害两件衣服。
王盟把围裙递给了解雨臣。
解雨臣看了看手里这条印着kitty猫的粉色围裙,又看了看王盟身上印着机器猫的蓝色围裙,抬手揉了揉鼻子,好半天没说话。
王盟挠了挠后脑勺:我知道这穿上不好看……可是……不好看总比弄脏衣服强……
王盟,解雨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这围裙吴邪穿过吗?
没有,老板说穿上像人妖……王盟倒吸一口冷气:解当家我……我不是那意思……是老板说的,不是我说的。
没事儿……王盟,解雨臣满脸的忍俊不禁:这是两条情侣围裙,蓝色的是男款的,粉色的是女款的,你一直没发现吗?
啊?王盟瞪大了眼镜:情……情侣的?妈呀……我还以为是买一送一呢……哎呀……我都穿了大半年了……我说老板怎么一看我穿围裙就笑呢……
他看着你笑了大半年?解雨臣拍了拍王盟的肩膀:你太可怜了……
是太丢脸了,王盟把解雨臣手里的围裙拽了回来,欲哭无泪:解当家,你说我怎么摊上这么个老板?
我觉得吴邪应该一直很庆幸,解雨臣安慰道:因为你真的是个好伙计。
王盟摇了摇头,看着身上的和手里的围裙哭笑不得:唉……就这命了……我还是去拿面板和桌子吧……
现成的饺子馅,现成的饺子皮,所以解雨臣和王盟只需要把饺子馅放进饺子皮里,对折,然后捏紧。但是饺子皮有些风干了,封不上口不说不说还总是裂开,饺子汤漏的到处都是。
王盟还穿着那条蓝色的围裙,在被吴邪笑和被弄脏衣服之间,他理智的选择了前者。解雨臣则在衬衫外面穿了一件灰色的休闲外套,当然不是他自己的外套,而是吴邪的。而现在,不论是围裙还是外套,都被饺子汤弄的一塌糊涂。
王盟,解雨臣甩了甩手上的饺子汤:你之前包的饺子也都是这德性?
王盟小心翼翼的捏着饺子:比这个要好一点……这次的饺子皮不好,好像是放的时间太长了……
解雨臣皱了皱眉:既然饺子的皮儿和馅都是买来的,为什么不干脆买速冻饺子?
王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老板说了……自己包饺子才有过年的气氛……
你们老板歪理真多……解雨臣拿起一张饺子皮:多的天下无敌。
老板以前不这样啊……王盟看向解雨臣:从前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奸商,现在可倒好,整个一代枭雄,还是有精神病的那种。
伴君如伴虎,解雨臣清浅一笑:辛苦你了。
他是老板我是伙计,应该的。王盟又叹了口气:不过解当家,您别怪我多嘴。找时间您真应该好好劝劝老板,他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杭州那儿一大摊子家业等着呢,总不能在这儿蹲一辈子吧?我都明白的道理,老板能不懂吗?他一天一天就装疯卖傻,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要是真不想走,谁都没办法。解雨臣把饺子摆到一旁:不过他刚才倒是说想通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王盟摇了摇头:我看够呛,老板现在特别会耍赖……
解雨臣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包饺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吴邪和霍秀秀的打闹声隐隐的传了进来,吴邪似乎又把雪人弄坏了,惹得霍秀秀一阵怒喝。
王盟有些心神不宁,他心不在焉的捏着饺子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解当家……王盟终于开口:实话跟您说吧,过完年我打算回杭州,不管老板同不同意,我都要回去。
解雨臣看了看王盟:理由呢?
我不想在这儿没完没了的等下去。王盟放下了手里的饺子,鼓足勇气:不是我王盟没义气,只要老板开口,别说是赴汤蹈火,就是要我这条命,我都没有二话……但在这儿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我每天看着老板漫无目的等啊等,折磨他自己也折磨每个关心他的人,有时候你跟他说什么他都没反应,日子过的像刀割一样……我真受不了了。我以前觉得如果老板疯了,我又治不好他,那就干脆陪他一块疯吧;但是现在想想,我觉得自己是在害他……张起灵是救过他的命,可我们也为他拼过命啊,他凭什么只想着张起灵?我们为他担心为他难过……他怎么就能视若无睹呢?难道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一切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张起灵吗?
王盟别过脸,眼圈有些泛红。
一开始我也想不通。那么多人为吴邪赴汤蹈火,他为什么就单单放不下张起灵。解雨臣看着自己手上的面粉,若有所思:他一听到张起灵三个字眼睛都会放光,甚至只要有张起灵在,他的眼里就容不下别人……张起灵对他来说,似乎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不是吧……王盟揉了揉眼睛:我们老板……不是吧……
当然不是。解雨臣笑着打断王盟的话:吴邪对张起灵的感情很复杂,旁人理解不了,估计连他自己也一头雾水。其实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是只有爱情、亲情和友情那么简单,外界的很多事情都会把感情变得复杂。我觉得吴邪和张起灵之间感情用“宿命”和“牵绊”来解释比较好。
王盟眨巴着眼睛:宿命?牵绊?
解雨臣点了点头:吴邪和张起灵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又千头万绪,谁也说不清楚,反正稀里糊涂的就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吴邪和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以用生死之交来形容;但他和张起灵的感情,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张起灵是吴邪躲也躲不掉的宿命,吴邪是张起灵唯一在意的牵绊……他们都希望能结束彼此的宿命,他们俩都心甘情愿的为成全对方牺牲自己……这应该是种极其微妙的感情,虽然惊天动地刻骨铭心,但此情绝对无关风月。
其实关不关风月都无所谓,王盟长叹一声:只希望老板能快点好起来,他现在这个样子,张起灵也一定不愿意见到。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解雨臣想了想,又嘱咐道:对了,你要回杭州的事情先别跟吴邪说。
王盟点头:嗯,大过年的就不惹他发疯了……
话音还没落,门“嘭”的一声就被撞开了,紧接着吴邪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秀秀疯了……吴邪气喘吁吁的开口:小花你……你快收了她……
解雨臣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霍秀秀也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她朝吴邪扬了扬手里的大雪球:你要收了谁?
吴邪见状“噌”的一下,就窜到了解雨臣的身后:投鼠忌器啊……城门失火不要殃及花鱼……还有饺子……
霍秀秀转着手里的雪球,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好吧……先记着,改天新账旧帐一起算。
姑奶奶,吴邪叫道:咱们俩什么时候有的旧帐啊?
霍秀秀把雪球扔到外面,关好门,冲吴邪嫣然一笑:新账过了今天不就成旧帐了吗?
秀秀你真会算账,吴邪一挑大拇指:难怪黑眼镜都成你们家长工了。
那是当然……嗯?霍秀秀的目光落到解雨臣的身上:雨臣……你这件衣服太难看了,颜色和老鼠皮一样,快脱了快脱了……
这件衣服是我的……吴邪满脸黑线的看着解雨臣: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没有围裙了,就随便拿了件衣服当围裙。解雨臣满脸无辜: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衣服。
围裙?吴邪看向王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记得还有一条粉色的……很适合解当家……哎呀……
解雨臣毫不犹豫的给了吴邪一记拐肘:明知故问,你以为谁都像王盟那么好欺负?
吴邪揉着胸口坐到沙发扶手上,一边咳嗽一边笑。
什么粉色围裙?霍秀秀疑惑的眨着眼睛:你们说什么呢?
解雨臣看了看一旁的王盟,微笑着摇了摇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没错儿,吴邪搭腔道:说多是错,多说是劫……
王盟只好端起饺子,无比郁闷的走向厨房。
他一走,解雨臣和吴邪笑的欢了。
霍秀秀有些恼了了,她快步走过去抱住了解雨臣的胳膊:锦毛鼠……你快告诉我。
谁是锦毛鼠?解雨臣惊讶的看着她:是我吗?
是啊~~~霍秀秀晃着胳膊撒娇:这件老鼠皮穿在你身上,你不就成锦毛鼠了嘛……哎呀,快告诉我你们在笑什么,快告诉我~~~
哎呦……吴邪在一旁龇牙咧嘴:锦毛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霍秀秀回头横了他一眼:滚蛋……
好了好了~~~是这么回事……
解雨臣调整了一下情绪,言简意赅的把围裙的故事告诉了霍秀秀。
霍秀秀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王盟……王盟太好玩了……哈哈……吴老板,这么萌的伙计你也忍心欺负……哈哈……买一送一……
每次看见他穿围裙我就笑的不行……吴邪揉着腮帮子: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厨房里,王盟默默的看着身上的围裙,再一次觉得人生好悲凉。
天彻底黑了,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笼渐次亮了起来,将寒冷的冬夜渲染的温暖又喜庆。偶尔有烟花在空中炸裂,短暂却又绚烂。
吴邪按下开关,蜘蛛网般趴在窗户上的彩灯亮了起来,五颜六色闪闪烁烁此起彼伏,让人眼花缭乱。
他摇了摇头:这灯太浮夸了。
没有人搭理他。
此时此刻,厨房里,王盟正马不停蹄的准备火锅;沙发上,解雨臣一如既往专心致志的玩手机,霍秀秀则忙着给黑眼镜打电话,根本没人注意到这满满一窗户浮夸的彩灯。
吴邪耸了耸肩,转身把浮夸的彩灯丢到身后,闲庭信步的走来走去,走到电话旁边的时候,电话很给面子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吴邪想了想,破天荒伸手拿起了电话: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很是嘈杂,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
吴邪皱了皱眉:你谁呀?
天真你个犊子。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洪亮如钟:你家胖爷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长白山的雪把你耳朵塞住了是不是?
吼什么?吴邪愣了愣,随即毫不客气的吼了回去:你那边跟开锅了似的,我听不清,你才犊子呢。
胖爷我现在在汽车站,等车去长白山看你。王胖子中气十足:手机没电了,用小超市的电话打给你。为了去看你,老子一路风餐露宿,你还嫌吵,良心被狗吃了?
你上上个月打电话的时候说在买飞机票,吴邪换了只耳朵听电话:上个月说在买火车票,怎么现在又到汽车站了?
你知不道现在是春运?王胖子道:知不知道什么叫一票难求?老子要从巴乃颠达到长白山,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话对的起春运吗?你说哪儿来这么多人?胖爷我都被挤瘦了。
您老辛苦了辛苦了……吴邪言不由衷的安慰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到?小花和秀秀已经到了,哎,用不用去接你?
不用,王胖子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备好酒菜,胖爷我要给你一个大惊喜……
吴邪不由得苦笑:酒菜管够,惊喜就免了,大过年的你别吓唬我。
滚犊子,王胖子笑骂道:好心没好报……撂撂撂,电话费可贵了呢。
没等吴邪回答,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真撂了?吴邪又听了听:头一次说到做到。
吴邪放下电话,坐到了霍秀秀和解雨臣中间。
王胖子?一旁解雨臣问道:他到哪儿了?
汽车站,吴邪拿起遥控器:也不知道哪个汽车站……还说要给我惊喜,无聊。
解雨臣笑了笑,抬起头问霍秀秀:打通了吗?
还是没人接。霍秀秀挂断电话,有些懊恼:臭黑瞎子……跑哪儿去了?
吴邪安慰道:是不是还没下飞机啊?
你傻啦?霍秀秀戳了吴邪一下:他身份证都没有那什么坐飞机?我让他开车过来的,没理由现在还不到啊。
估计是被交警拦住了,吴邪撇了撇嘴:他那眼神儿能开车吗?
我没让他自己开车呀,霍秀秀看着吴邪:我让苏万开车,那小富二代有驾照。
什么吴邪大叫:苏万也要来?
对啊,还有黎簇。霍秀秀眨了眨眼睛:我没告诉你吗?
吴邪一蹦三尺:还有黎簇??那俩兔崽子来这儿干什么?
过年呗,霍秀秀后退几步:你的反应有点太大了吧?他们俩很想你,一直嚷嚷着要来看你,不行吗?
我又不是猴儿,都来看我干什么?吴邪抓着头发原地打转儿:这个德行还不被他们两个兔崽子笑话死,我可是长辈啊……我要有长辈的威严和形象的……
所以要记得包红包哦~~~霍秀秀俏皮一笑:我的都准备好了。
吴邪一声哀嚎,拔腿就往房间跑。
冬夜,老友,火锅。
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9,可是黑眼镜小分队的电话还是没能打通。霍秀秀不停的打着电话,状态已经接近暴走。
解雨臣雷打不动的在摆弄手机,王盟专心致志的照顾着火锅。
吴邪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穿的像个吉祥物一样端坐在摄像机前,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可爱的劳动人民排除万难回家过年的煽情故事,并且完全不顾密集恐惧症患者的感受,配上了大量人山人海的画面。
镜头缓缓的移动,置身事外的旁观着芸芸众生千姿百态,汹涌的人潮看的吴邪头皮发麻,他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镜头中一闪而过,吴邪被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希望镜头还能捕捉到那个身影,但画面却切回了演播室,主持哇啦哇啦的说了十几分钟后,节目结束了。
吴邪毫不犹豫的关掉电视,光着脚跳下沙发,飞奔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稀里哗啦的翻了一会儿,又迅速的飞奔回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平板电脑。
王盟对于吴邪莫名其妙的抽风早已见怪不怪,习惯性忽略;霍秀秀忙着打电话根本没功夫搭理他;只有解雨臣百忙之中瞄了他一眼,但也只是瞄一眼而已。
十分钟后,吴邪一声怪叫,把平板丢到了地上。
最先跑过去的是王盟,他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吴邪,俯身捡起平板:老板你又摔东西,咱不是说好了吗,可以打人不能摔……诶?这,这不是……
屏幕上是一张新闻的截图,图片的中心是一个分外熟悉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帆布大衣,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安静的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不论是身高体型,还是那种旁若无人得站立姿态,都像极了那个让吴邪魂牵梦萦的人。
王盟努力的把想要说出来的名字咽了回去,僵硬的转过身,对解雨臣扬了扬手里的平板:解当家……
解雨臣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王盟继续晃着平板:出事儿了……
虽然不知道王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解雨臣还是起身走了过来:刚才还好好的……吴邪,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吴邪看了他一眼,抱着胳膊又往沙发里缩了缩,没有说话。
王盟把平板递给解雨臣:您自己看吧……小心别吓着……
解雨臣疑惑的接过平板:你们俩个……天呐……
看着屏幕上的背影,解雨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刚才看新闻的时候发现的,吴邪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但是上网截了图才发现……画面应该是今天早晨拍摄的。
吴邪。解雨臣稳了稳情绪,坐到沙发上:这只是个背影而已,世界上相似的人有很多,身高体型相似的就更多了,甚至有些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都会长的一模一样,所以这说明不了什么的。而且,而且你又没看见他的手,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吴邪皮笑肉不笑:小花你好奇怪。
解雨臣皱起眉头:我哪儿奇怪?你又神经过敏。
我看你才神经过敏。吴邪看着解雨臣:这两年来你一直怪怪的,别别扭扭的怎么看都不对劲儿……刚才我就说了一句话,你却说了那么多,花儿爷,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我能瞒你什么?解雨臣苦笑:把张起灵藏起来?还是把吴家的财产转到我名下?恐怕不是我别扭,是你小三爷看我别扭吧?
王盟小声的插嘴:老板就看张起灵不别扭……
吴邪一个沙发垫丢过去:闭嘴……
吴邪,解雨臣接着道:如果你觉得这个背影就是张起灵,那我马上就去那个火车站调监控。和从前一样,只要你开口,我就奉陪到底,绝无二话。
吴邪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解雨臣看着吴邪:你套我话呢?
我……吴邪叹了口气:那个背影把我吓着了,确实太像了……然后你,你的反应也和以前不一样,有点过……
小三爷,解雨臣打断他的话:你懂不懂什么叫关心则乱?
我……吴邪开始服软儿:挨千刀的张起灵,说话不算数,害的老子每天神经兮兮的……唉呀,大过年的调什么监控,小花你寒碜我呢是不是?
咱们俩谁寒碜谁啊?解雨臣气不打一处来:你左一出右一出折腾出的幺蛾子还少吗?一会儿在新闻上看见张起灵了,一会儿又说我有事儿瞒着你,怎么着?你整天疑神疑鬼,还有理了是不是?
你不能和病人一般见识。吴邪迅速的夺过平板并且关掉:我是病人。
解雨臣抓起沙发靠垫丢到吴邪脸上:还病人?又开始耍赖了哈?
我就是病人。吴邪毫不客气的丢了回去:我就耍赖。
滚蛋……解雨臣满脸黑线:不按图索骥了?不调监控了?别不好意思,要帮忙就说,小爷不和你一般见识。
吴邪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证据不足。
万一,注意我说的是万一,解雨臣正色问道:张起灵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办?小三爷你说实话,我和大家好有个心理准备。
嗯……吴邪站了起来,径自走到餐桌前,拿起汤勺搅了搅正逐渐沸腾的火锅:我炖了他。
解雨臣扶着额头:相当期待。
我饿了,吴邪眼巴巴的看着火锅: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王盟丢下沙发靠垫,转身走向厨房:我去拿碗……
解雨臣松了口气,他看着吴邪的背影,脸色变得很复杂。
打不通。霍秀秀走到他面前,无了奈何的摊了摊手:三个人的手机都是关机,苏万没有开我的车,据说是开他自己的车来的。这三玩意儿,没一个靠谱的。
解雨臣疲惫的摇摇头:随他们去吧。
北风在外面呼呼的挠着窗户,断断续续的就像是顽皮孩子的恶作剧。风中还夹杂着拖拉机的声音:塔拉塔拉……塔拉塔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哐当……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鞋底儿开始怒吼。
吴邪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院子里碎雪弥漫,在朦胧的灯笼光和满窗浮夸彩灯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的看见院子的围墙被撞倒了一大片,一辆拖拉机停在断墙边,三个臃肿的人影正哆哆嗦嗦的跳下车。
小吴山居的院墙是用一种简易的水泥板围起来的,水泥板只有半人来高,吴邪不止一次的吐槽说,这是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墙。
王盟看了看断墙又看了看吴邪,心说老板的撞邪体质果然不是盖的,都躲到深山老林了,还有人千里迢迢开着拖拉机来撞院墙,连年都不回家过了,这是有多执着啊。
解雨臣看向吴邪:你仇人?
吴邪摇摇头:不,是你的仇人。
解雨臣也摇头:我没有战斗力这么低的仇人。
吴邪满脸嫌弃:我更没有这么逗比的仇人。
你们打算一直站在这儿看热闹吗?霍秀秀皱眉:还是等他们把墙扶起来?
那三个臃肿的人影已经成功的跳下了拖拉机,正摇摇晃晃的朝他们走来。
吴邪潇洒的一挥手:王盟,放狗。
王盟跑过去松开了锁链。
鞋底儿一蹦三尺,嘶吼着就朝着人影飞奔而去。跑到一半儿的时候它百忙之中回眸一瞥,猛然发现吴邪他们还留在原地,并没有跟过来,于是它气势汹汹地原路折返回来,一个急刹车扑到吴邪身前,转过身继续对人影狂叫。
四个人一起叹了口气。
怂货,别叫了。吴邪踢了鞋底儿一脚:一边玩儿去。
鞋底儿不为所动,继续对着越来越近的人影龇牙。
王盟扯着脖套把它拎回了狗窝。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他们的模样也清晰了起来:三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脑袋上都戴着巨大的棉头盔,一个黑色的,一个枣红色的,还有一个是天蓝色的。但不知道是穿的太厚了,还是在拖拉机上被冻僵了,他们三走起路来就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戴天蓝色头盔的那个还摔了一跤,在地上轱辘轱辘的滚了好几圈也没爬起来,戴枣红色头盔的过去帮忙,反倒被他拽了个趔趄,两个人笨手笨脚的折腾了半天,戴天蓝色头盔的那位才爬了起来,两个人努力的拍打着身上的雪,蠢萌的一塌糊涂。
带黑色头盔的人率先走到了吴邪等人面前,他先是把棉手套从手上撕扯下来,塞进右边的大衣兜里。然后摘下头盔,又从左边的大衣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还顺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霍秀秀转身就往屋里走,“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解雨臣和吴邪默默的对视了一眼,摇头叹气;王盟目瞪口呆。
看着反应各异的四个人,黑眼镜露出他的招牌微笑:刹车坏了。
枣红色头盔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抓着头盔一顿生拉猛拽:唔唔……苏万,苏万快帮忙……
赫然是黎簇的声音。
天蓝色头盔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慢条斯理的摘下头盔,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伸手帮黎簇把头盔拽了下来。
温暖的屋子里,火锅咕噜咕噜的沸腾着。黑眼镜、黎簇和苏万已经脱掉了军大衣,每人捧着一杯热茶,和吴邪等人一起围坐在桌前。
麻烦你们解释一下。霍秀秀的目光从黑眼镜三人组脸上一一扫过:第一,为什么没开我的车?第二,手机为什么关机?第三,拖拉机哪儿来的?
黑眼镜喝了口热茶:说来话长。
霍秀秀一拍桌子:长话短说。
因为霍当家你的车是手动档,黎簇抢着道:苏万只会开自动档的车。
我会开手动档……苏万反驳道:只不过开的不好。
我们不想拿性命开玩笑,黎簇耸了耸肩:所以就开着苏万的车出来了……可是高速公路上太堵了,为了赶时间我们决定走小路,结果……
苏万叹了口气:结果爆胎了……我们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截住一辆拖拉机,好说歹说人家才肯把我们拖到修车场。可没想到修车场又放假了,实在没办法,只好把车压给修车场的老板,然后开着他的拖拉机赶路。
拖拉机不能上高速,又没有GPS导航,我们就轮流拿手机当导航,就在田间地头那么绕啊绕啊……黎簇把头晃的跟波浪鼓似的:后来手机也没电了,天也黑了,拖拉机的车灯也烧坏了,摸着黑开了好久,然后就……咣当……把墙给撞了。
幸好我师傅的眼睛和正常人不一样,苏万长出一口气:要不然就见不到你们了。
还真是人在囧途,霍秀秀余怒未消:你们可不可以事先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害我担心了一个晚上……黑眼镜,扣三个月工钱。黎簇苏万,压岁钱没有了。
吴邪幽幽的叹了口气:瞎子,我好同情你……
黑眼镜举了举茶杯:谢谢,我也很同情你们家的墙。
黎簇和苏万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都怪你……
几年不见,黎簇和苏万都长高了,模样也有了些许变化。黎簇脸部的轮廓愈发的棱角分明,硬朗中带着些许的孩子气,神态一如既往的飞扬跳脱,桀傲难驯;苏万则越来越清秀俊朗,过不了几年,就会变成一位让女孩子怦然心动的翩翩佳公子,或者又一个年少多情的祸害。
我说你们两个……吴邪屈指敲了敲桌子:不在家里老老实实的过年,跑到我这儿来大闹天宫。意欲何为啊?
陪你过年呗,黎簇转着眼珠子:人多热闹。
鸭梨是冲着鞭炮来的,苏万毫不留情的揭发:城里不能发鞭炮,他憋屈的慌。
黎簇朝苏万挥了挥拳头,苏万丝毫不以为意。
黎同学放鞭炮是大材小用,吴邪笑的有点坏:他的特长是C4炸药,对吧黑眼镜?
黑眼镜配合的点了点头:嗯,我很怀念在狭小空间里被气浪拍飞的感觉。
苏万哈哈大笑。
黎簇起身走到苏万身边,伸手去掐他的脖子,苏万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顿时打成一团。
黑眼镜端着茶杯默默的坐到一旁,空出足够的场地让黎簇和苏万决斗。
你呀……解雨臣看向吴邪: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他们俩自己打起来,关我什么事?吴邪耸耸肩:而且你不觉得看两个画风不一样的人打架很有意思吗?
画风?解雨臣皱眉:什么画风?
你看啊,吴邪解释道:黎簇的模样是朝热血漫画发展的,苏万的发展方向却是少女漫画,两个人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解雨臣一巴掌拍了过去:为老不尊。
吴邪侧身躲开:花儿爷身手不减当年啊……过两招?
上梁不正下梁歪,解雨臣无奈的摇头:黑眼镜,你不打算管你的徒弟了是不是?
他们俩每天都这样,黑眼镜满脸无辜:打够了就不打了,咱们先吃饭。
黑眼镜说着就拿起了筷子,完全无视一旁像两只小狗一样互相撕扯扑打,犹如吃了炫迈口香糖般根本停不下来的黎簇和苏万。
霍秀秀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别打了,滚过来吃饭。
苏万和黎簇立刻停止了撕打,扯着彼此的衣服领子大眼瞪小眼,僵持着谁都不肯先松开。
没听清是不是?霍秀秀提高了音调:滚回来吃饭。
苏万率先松开了手:本少爷不和你计较。
黎簇也松开了手:小爷也不和你计较。
两个人坐回到桌旁,还有意识的拉开了一段距离。
吴邪挑起大拇指:秀秀,教导有方。
你不是饿了吗?霍秀秀毫不客气:还不抓紧吃饭。
哎呦,黑眼镜幸灾乐祸:拍马蹄子上了。
黎簇和苏万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吃过了晚饭,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
碗筷都已经收拾走了,但所有人还都围坐在桌旁,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关于房间的分配问题。
霍秀秀首先开口:一共三个房间,我自己一间……
吴邪打断她的话:那小花怎么办?
王盟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
解雨臣狠狠地的踩了吴邪一脚:闭嘴。
吴邪你给我滚蛋。霍秀秀皱眉:我自己一间,雨辰吴邪王盟一间,黑眼镜黎簇苏万一间。
不行,吴邪抗议:我要自己住一间。
那你自己睡客厅,霍秀秀柳眉微挑:雨辰和王盟睡你房间。
为什么?吴邪跳了起来:这是我家,客随主便好不好?
你怎么那么矫情?霍秀秀寸步不让:我们大老远的来看你,就住你房间怎么了?有意见?
好……吴邪委委屈屈的坐了回去:主随客便。
苏万举了举手:我申请住客厅。
霍秀秀有些惊讶:为什么?
呃……苏万揉了揉鼻子:我,我也不愿意和别人住一间房。
吴邪哈哈大笑:矫情的不止我一个人吧?
好啊,霍秀秀不怒反笑:既然客厅这么抢手,我就不管了。你们慢慢分配,我先睡了,晚安。
霍秀秀离开后,一阵短暂的安静。
苏万朝吴邪拱了拱手:吴老板,您要关照后辈。
吴邪摇了摇头:苏万,你更要尊敬前辈。
又是一阵安静。
黑眼镜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你们慢慢聊。
说着起身离开了客厅。
再次安静。
吴邪看了看苏万,突然一转身朝仅剩的一间房跑了过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吴邪已经跑到了房间里,喀拉一声锁上了门。
王盟摇了摇头:又是这招……
大年三十,辞旧迎新。
鞭炮声已经此起彼伏的响了一个早晨,整个小山村都沸腾了起来,家家户户都忙着贴对联,准备年夜饭,忙的不亦乐乎。
唯独小吴山居一片安静。
吴邪从房间里走出来,睡眼惺忪。抢来的房间让他格外有成就感,所以昨天晚上睡的特别香甜,极其罕见的一觉睡到天亮。
他伸了个懒腰,走进客厅。
解雨臣蜷着着身子躺在长沙发上,盖着条毛毯,睡的正安稳。
苏万和王盟则裹着军大衣,一左一右的缩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呼呼大睡。两个人的脸上都横七竖八的贴了不少纸条,一看就知道是打牌打输了。
最夸张的是黎簇,他干脆躺到了一旁的圆桌上,枕着沙发靠垫盖着军大衣,身旁还散落着一堆扑克牌。
吴邪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走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准备打开电视。
早啊,解雨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吴邪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刚才还处于昏睡状态的解雨臣此刻已经坐了起来,正在揉眼睛。
吴邪拍着胸口:大哥,你吓我一跳,你怎么瞬间就醒了?
沙发太硬,睡不踏实。解雨臣活动了一下脖子:好像落枕了。
是打牌打落枕的吧?吴邪轻轻拽了拽王盟脸上的纸条:看把我们家伙计欺负的,他傻,你不能让着他点?
谁欺负他了?解雨臣理了理头发:他们三个斗地主,我没掺合。
这俩兔崽子……吴邪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你干什么了?
睡觉呗,解雨臣伸了个懒腰:还能干什么?
你怎么不去秀秀那儿,吴邪一脸认真的看着解雨臣:她应该没锁门。
解雨臣一个沙发靠垫丢过去:你有完没完?
吴邪抬手挡了一下,沙发靠垫的飞行路线被改变了,直愣愣的砸在了王盟的脸上。
王盟被砸醒了,他迷迷糊糊直起身子,四下寻找着把他砸醒的不明物体。可是也不知道是没清醒,还是脸上的纸条碍事儿,他找了半天也没能发现近在咫尺的沙发靠垫。
老板?王盟猛地发现站在身旁的吴邪:你醒这么早?
吴邪从王盟脸上拽下一张纸条:自己看看几点了?
吴邪这么一拽,王盟才意识到脸上还有纸条的存在,他手忙脚乱的把纸条都拽了下来,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9。
王盟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边跑:饺子,饺子,又要被鞋底儿给吃了……
解雨臣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道:我去洗脸……
看着点,吴邪叮嘱道:别走秀秀屋里里去。
解雨臣权当没听见。
吴邪做了个鬼脸,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传出那段耳熟能详的旋律,荧屏上的神州大地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吉祥物一样的主持人又开始滔滔不绝的报道。
过了一会儿,苏万也醒了。
他扒拉开挡在眼前的纸条,冲着吴邪傻笑:吴老板起得好早啊……
这笑容竟然和黑眼镜有几分相似。
果然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吴邪暗暗慨叹。
苏万环视四周,目光被地上的沙发靠垫吸引住了。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抓起沙发靠垫,朝睡在桌子上的黎簇扔了过去:还不起来……
沙发靠垫准确无误的砸到了黎簇的脸上,黎簇被吓醒了,立刻就要翻身爬起来,但身上的军大衣裹的太紧了,一下没爬起来不说,手还被缠住了,他像一条鱼似的扭了几下,然后从桌子上滚了下去。
扑通,哗啦,哎呦。
一连串的声响震耳欲聋。
黎簇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苏万。
哎哎哎,苏万连连后退:是你让我叫你起床的,是你自己滚下去的……
黎簇抄起沙发靠垫:苏万……
眼见大事不妙,苏万抬腿就往外跑。
黎簇拔腿就追,两个人一前一后夺门而出。
霍秀秀闻声急急忙忙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冷不防和从洗手间往外走的解雨臣撞了个满怀。
解雨臣还含着牙刷,一口牙膏沫子差点没咽下去。
黑眼镜打开房门正要往外走,当看到解雨臣和霍秀秀两个人面对面的站在门前时,他又蹑手蹑脚的退了回去,轻轻关房门。
霍秀秀刚要说话,屋外又传来了王盟的哀嚎:我的饺子啊……黎簇苏万你们俩睁开眼睛就打……哎呀我的饺子……
解雨臣返身回到了洗手间里,继续刷牙。
黎簇苏万黑眼镜……霍秀秀忍无可忍:都给我过来……
十分钟后,秩序终于恢复了正常,代价是黎簇苏万被罚洗五天的碗。
饺子又没吃成,王盟只好煮了粥和汤圆当早饭,好在没有人挑食。
吃过了早饭,小吴山居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经过几番讨论,任务分配如下:苏万和黎簇负责把车上的年货搬回屋里,还有准备鞭炮;黑眼镜负责清理断墙;王盟负责准备年夜饭;吴邪和解雨臣负责贴对联和清扫院子;霍秀秀负责收拾屋子,当然还有监工。
作为南城收纳王,白面小多啦A梦,苏万带着黎簇把年货分门别类摆放的井井有条,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专心致志的研究鞭炮,玩儿的不亦乐乎;黑眼镜把拖拉机开到了院子里,又把没有碎掉的水泥板又重新摆放好;王盟把食物从一堆一堆的年货里挑拣出来,让他老怀甚慰的是居然有速冻饺子;吴邪和解雨臣很快就贴好了对联,解雨臣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吴邪则在院墙的缺口上堆起了雪人,他一口气堆了五个,个个咧着嘴朝他傻笑;霍秀秀慢条斯理的收拾着屋子,时不时还和王盟讨论一下菜谱。
临近中午的时候,在吴邪的一再挑衅下,小吴山居爆发了一场雪仗。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解雨臣和霍秀秀围攻吴邪,后来护住心切的王盟自告奋勇的当起了吴邪的人肉挡箭牌,接着黑眼镜、黎簇、苏万都加入了战斗。于是院子里雪花纷飞,局势从围攻变成了混战,一发不可收拾,解雨臣辛辛苦苦清扫好的院子瞬间就恢复了原样,甚至变得更乱。
一场轰轰烈烈的雪仗后,天又黑了下来。象征着吉祥喜庆的红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映得整个小山村的上空都一片朦朦胧胧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