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心箭》祝鹿

3、第 3 章 Willi

　　William最近的状态不错。
　　不会再走神，不会再恍惚，不会再在夜里惊醒，也戒掉了cheese cake，以及其他一切不合外形的爱好。Lee有问过他要不要试试自己喜欢的甜品，“不要了，我不喜欢甜”，他说。
　　Lee开不了口劝他。
　　明晓得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但Ray又何止是William的心魔。Lee有时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不安却顺着血管渐渐蔓延，压到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William在给自己做一场浩大的手术，要把那根摸不到的穿心箭自心口挖出，却不知道到底是该默许这样狠烈决绝的短痛，还是劝他继续那绵延不绝的细碎伤痛，直抵遗忘的那天。

　　William倒感觉自己很好。
　　他爱过的那个Ray，不会是坏人，可对人的心，他又能知道多少？当年的Ray又倔强又骄傲，也许自己包容的不够，才让他爱上了别人。过去大家都太年轻，必须承担几次错过，才能在最后找到适合的人。
　　Lee的小心翼翼，他看在眼里，唯有拿出实际行动去证明自己，在这份感情中亦是努力的一个。

　　还有两天就要出发去荷兰，一班朋友聚在一起给他们庆祝最后的单身时刻。
　　酒喝完三巡，Gaul抽身去阳台抽烟，William跟上去，陪他点了一根。
　　“要结婚了，什么感觉？”
　　“反而踏实了，就这样下去很不错。”
　　两个人对着夜空静默，William又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
　　“大家兄弟，说这做什么。”
　　“要不是你，我大概早把自己弄死了。”
　　“我只是觉得你要是丢了工作，对警队也是损失。”
　　“总之谢谢你，尤其是让我认识了Lee.”
　　“好好对人家。”
　　William转身看着灯火通明的室内，Lee还在和他的朋友说笑，他也笑道：“当然，你不是一直很看好我们吗。”
　　第二天其他人还要开工，各人叫车或者叫代驾准备回家。
　　Lee在家里收拾，William送大家下楼，刚走到门口，就有陌生号码打进来。
　　“你好，William。”
　　“will sir，我是CIB B team钟正总督察，好久不见。”
　　“钟sir，怎么忽然联系我。”他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时分，这个点接到CIB的电话，绝对不是好兆头。
　　“我已向你的上司Gaul sir申请，调你来协助我们抓捕一名在逃多年的危险罪犯，但是Gaul sir说你现在正在休假，而且要出国结婚，不方便帮忙。”
　　“对，”William觉得很抱歉，“我明天将直飞阿姆斯特丹，恐怕不能帮忙。”
　　想到Gaul竟然可以不顾手足压力，帮他放假，他心里都很感激。
　　“但是我们有证据表明，这个人回来香港，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为什么？”
　　Gaul已经变了脸色，紧张的看着William，William摆手，示意他不要急。
　　“我已经查过你封锁的档案，你曾在六年前加入某三合会做卧底，搜集到足够的证据使得他们的大佬入狱，这个人，是他当时手下的得力干将。”
　　“Joey？”封尘的名字从脑海深处冒出，“他已经藏匿很多年，在香港也很多仇家，为什么会来找我？”
　　“我们最近接到线报，他陪一位中国籍男子在香港的一间私立医院就医，根据那个人的身份信息，他在四年前被报失踪，报警人正是你。”
　　所有的蛛丝马迹通通涌上心头，消失的四年，查不到的出入境记录，受伤的腿，平静无波的再遇，William的大脑一片空白，再也听不清钟正说了什么。
　　“你们先回去。”Gaul和等着告别的众人说。大家还在想跟William说点什么，他已经放下了电话，对着Gaul的小腹狠狠打了一拳。
　　“William你做什么！”大家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一齐上去扶住Gaul，有人去架开了William，怕他再动手。
　　“William，你听我说，”Gaul忍住疼痛，伸手拽住William，“这世界很多事不由我们控制，只能控制自己。”
　　William挣脱了众人的手臂，“他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他肝胆俱裂的大吼了一句，眼角似也要裂开，不等Gaul回话，径直走向叫来的出租车，“警察征用，X警署，谢谢。”
　　皮夹和电话在身上，枪在差馆的置物柜，应该先取枪，再去见钟sir。
　　没有时间，也不知道该和Lee交待什么，他连一秒也等不了，要救Ray出水火。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后座的人肩膀颤动，张着嘴无声的嚎叫，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是笑。

　　凌晨两点，William到了CIB的一间狗场报到。
　　“will sir，感谢你结婚前抽出时间协助我们。”钟正和他握手。
　　“我想看看Joey这个案子的全部资料。”
　　“他一直藏的很小心，如果不是陪另一个人就医，不会被我们的线人发现。”
　　钟正将并不太厚的资料递给他。
　　只有薄薄的几页，有Joey的个人资料、Ray的个人资料，两人在医院的监控照片，William看着监控模糊难辨的照片，不由的摸了摸Ray的脸。
　　“will sir，我们也知道你和Ray的关系，这个案子，希望你不要带入过多的私人情感。”
　　“他是被Joey胁迫的。”
　　“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胁迫的迹象。”
　　William合上资料，“只要Joey跟他说，如果逃跑就来杀了我，他就哪也会不去。这人就是这么个笨蛋。”
　　当他理解了Ray的苦衷后，这么多年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他从未像此刻一般了解Ray，这个笨蛋，害怕他在明仇人在暗，为了让他远离危险，宁可自己生不如死。

　　William去取枪的时候，在无人的地方哭了一场。
　　四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苦，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想到还是亏欠了Ray那么多。
　　他在找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和Lee甜蜜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向Lee求婚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
　　那天的Ray，看见他订婚戒指的那一刻，还能笑着祝福，而他竟像个怨妇，只当他是毁了自己四年的凶手，却不知Ray为了他，已经打算搭进去这辈子。
　　亏他还口口声声说，想保护他的心情没有变过。

　　“线人举报了Joey之后，我们排查了医院周围的所有道路监控，一直追查到黄泥涌附近，失去了踪迹。William，你认为他们可能躲藏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他们会在哪，不过我有Ray的手机号。最近他打给过我。”
　　钟正面露惊喜，“有号码就好办，顺利的话很快可以实施抓捕，William，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喂？我没叫外卖，你打错了。”大清早，Ray就接了个莫名的电话。
　　“是谁？”Joey问。
　　“送外卖的。”
　　Joey撩起窗帘，看不出窗外有什么异动。这栋房子的视野开阔，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他想了一会，拖起Ray就走。
　　“干什么！”Ray想挣脱。
　　“这里不安全，我们立刻离开。”他只拿上自己的枪，有枪和Ray在身边，就没什么可失去的。

　　“已经锁定位置了，钟sir.”
　　钟正的小组和William一起等在黄泥涌，接到汇报，他立刻派发任务，“hit team，即刻出发，嫌疑人是一名持械的高度危险人物，我们怀疑他手上拥有一名人质，请在保护人质的基础上对他实施抓捕。”
　　他打开了车门，“William，确定一起去吗？”
　　William拉开佩枪的保险栓，当做无声的回答。

　　“clear！”
　　“clear！”
　　所有人搜遍了屋子，探员回报，“钟sir，人已经离开了。”
　　“可恶，通知E team，排查这片地区的监控，找到他们！”
　　“yes，sir！”
　　William焦躁不安，是因为那个定位电话吗？Joey察觉了危险，会不会伤害Ray？
　　钟正发现他的不安，出言安慰他：“他带走了Ray，Ray暂时不会有事的。”
　　只是暂时，William苦笑。
　　E team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车，正在驶向九龙，所有人重新上车，钟正对William说：“Gaul sir联系了我，希望可以帮助我抓捕Joey，九龙是他的辖区，我不好拒绝他。”
　　“我服从上级安排。”

　　Joey一边开车，一边翻Ray的手机。
　　“你联系过谁？William？”
　　Ray不是笨蛋，当然已经删掉了通话记录。
　　“是William对吧？”他虽找不到证据，但凭直觉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那么护着他，他却要害死你了。”
　　Ray咬紧牙关不说话，Joey更加肯定，他气急，反手给了Ray一巴掌。
　　这个男人，是铁了心要护William到死了，既然这样，还留他做什么。
　　Joey打了个方向，驶向记忆中William的家。

　　William的电话响了，是装修队打来的。
　　他挂掉电话，电话立刻又响，他又挂掉电话。正打算关机，这个号码却忽然send了一张照片给他，照片里的，正是Ray.
　　“他在我家！”他立刻回拨电话，对方却已经关机了。
　　所有的车，驶向William正在装修的屋企。

　　Joey把电话丢进水里，因为自己的好主意放声大笑。
　　装修队的人几乎都被他打晕过去，只剩工头战战兢兢的缩在墙角。
　　“子弹太宝贵了，算你走运。”他捡起地上的木条，敲昏最后一个，反过身看Ray.
　　“你情敌会不会这么好心来救你呢？”
　　Ray躺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刚刚刷好的墙，“以前这里有张照片。”他说。
　　“人家要结婚了，你听不到么？这里是新房。”Joey用脚踢他。
　　“我最喜欢那张照片了。”
　　Joey走了出去。
　　Ray闭上眼，这房子原本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这四年，支撑他活下去的原因之一，有这所房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一脚设计的，还在门口挂了自己那么大的照片，William别扭了好久，才扭扭捏捏的同意，为此在床上占了他不少便宜。
　　他一直偷偷的想，即使人没有在一起，William也不会背叛他，只要一天没有找到他的尸体，William都会去找他，不可能放弃。
　　直到看到William订婚戒指的那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
　　人家已经走了，有新生活了，只有他还在苦苦挣扎，求死不得。
　　可他不会放弃。

　　过了一会，Joey回来了，把他拖到隔壁。
　　隔壁的住户，已经倒在血泊里。
　　Joey找来胶带，把他贴在浴缸底。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他闭上眼，不想最后看见的，是这个恶魔的脸。
　　“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爱过我，我就放过你。”Joey也不想这么狠心，只要Ray给他任何一点不堪一击的理由，他都会停手。他已经注定今天要死在这里，但如果可以，他想给Ray活下去的机会。
　　可Ray只是安静的闭着眼。
　　“你够狠，赢的一直都是你。”Joey一边大笑，一边用胶带封住他的嘴。
　　他拧开水龙头，走出大门，关好了这一室的大门。
　　“Ray，黄泉路见。”他最后道别。

　　Joey从消防通道走出楼，就看见呼啸的警车围拢来。他拔腿就跑，身后已有人鸣枪示警。
　　“他没带着Ray，我去找Ray.”William冲进大楼，等不及电梯，自己爬上6楼。
　　“三位伤者，call白车。”他翻遍家里，没有Ray的痕迹，只能先报告伤者。
　　“CCTV被破坏了，保安也负伤，查不到他把Ray藏在哪里。”楼下的警员报告。
　　“我上往下，你们下往上，一层层搜。”
　　支援很快来了，地毯式的搜寻开始。

　　“Dr. Lee，你来做什么？”
　　Lee是警队指定的心理医生，开过枪的警察都认识他。
　　“一个叫Joey的人打给我电话，要我来救人。”
　　William只是下楼送客，结果却不告而别，他从Gaul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这一夜都在看不见的火上烤着。
　　他能怪谁？只有Gaul，可以为了兄弟理直气壮的瞒住这样的大事，他这个当事者，只能祈求Ray一定平安无事。

　　“6楼A座的Dr. Lee么，我是William和Ray的老朋友了，Ray现在在我这里。”Joey在工头的手机里翻到他的号码，打来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说了一个请求：“Ray马上就要死了，我觉得只有你才能救他，你要不要来呢？”
　　Lee爬上六楼，军装已经驻守了这里，正安排医务人员帮助伤者。
　　“Ray呢？”他问。
　　“还没找到，大家都在拼命搜寻。”
　　他很想打个电话给William，问问他现在的情况，整整一夜，William没有打给过他，他按过几次号码，却按不下最后的拨出。
　　他不知可以说什么。
　　这个地方，他来的也少，最初是因为客厅那幅巨大的照片。后来重新装修了，他还是来的少，这里是William和Ray打算生活的地方，他抹掉了Ray的痕迹，却抹不掉William心底的痕迹。
　　他忽然一个激灵，走出去看门牌号。
　　这里是6楼B.
　　Joey专门提了门牌号，不会没有含义。
　　他摸着那扇门，问军装，“这户有人吗？”
　　“好像没人在家。”
　　心里有个声音拼命的劝阻他，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Ray得救的话，William就会离开你。不论是William对你的爱，还是你对William的爱，在这个命都不要的人那里轻如鸿毛。Joey不是说他马上就要死了吗？只要忍一忍，假装自己没想起来，你还是可以去荷兰结婚，只不过等William缓过来。
　　他不敢再听那个声音，用力的敲那扇门，“Ray在这里！来帮帮我，Joey说过6楼A，人肯定在这里！”

　　Ray有个可悲的习惯。
　　在任何情况下醒来，他都不会首先睁开眼。他总要静静的躺一会，蓄一点力量，准备好面对接下来可怕的一天。
　　所以当他朦朦胧胧的醒了，第一个反应就是继续平声静气的躺着，可枕边有个声音柔柔的问他说：“你醒了？”
　　他终于想起睡着前的最后一幕，那个男人贴心的调好水温离开，他在浴缸底徒劳的挣扎，只能任凭温热的水浇在他脸上，呼吸不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面前的不再是Joey那张恶魔的脸。
　　“那张照片哪去了？”这是他想起的第一句话。
　　William不料他最先问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说：“被装修工人丢掉了。”
　　Ray咬住嘴唇，忍不住哭了出来。

　　第一次他被Joey绑架的时候，他没有哭；
　　第二次他以为会被Joey丢进公海，他没有哭；
　　第三次他下定决心杀掉Joey，他没有哭；
　　第四次他没杀掉Joey反被他打断了腿，他也没有哭；
　　最后一次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溺死，他还是没有哭；
　　每夜每夜要睡在Joey这个杀人犯的身边，他都没有哭。
　　他以为自己坚强到惨绝人寰，原来不过是因为此前面前的那个人，让他不得不坚强。
　　“我最喜欢那张照片了。”他哭着说。
　　William好声安慰，“底片还在，我给你洗一张更大的。”
　　“放哪？”Ray问完，发觉自己说的过火，默默的撇过眼。
　　“放原来的地方。”
　　William抓住他的手，右手的指环已经褪下，只余一个浅浅的印记，烙在了那一点皮肤上。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Ray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反复确定过好多次，William亦是自己同他承认过。
　　“要呀，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结婚。”William眼角含着泪，嘴角却笑着。他知道一墙之隔还有个人在等他，但在救护车上，他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他的今生，注定要辜负一个。
　　如果可以不用选，他宁可付出任何代价，可老天不会给他逃避的机会，在Ray醒来前，他就要做好选择。
　　他的两场恋情，都在走到婚姻的那一刻突然死亡，他秤不出Ray和Lee在他心里孰轻孰重，但他晓得，他亏欠Ray的更多。
　　Gaul被他打了一拳之后，对他说这世界很多事不由我们控制，只能控制自己。真可笑，他到此刻才知道那是对他好。
　　“你骗我。”Ray分外的抗拒，就要推开他。
　　“我从来不骗你，只要你想结婚，我们随时就去。香港不好注册，我们就先摆酒。你不想结婚，我也会在你身边粘着你，这辈子、下辈子、下八辈子，都会对你好。”
　　他紧紧的抱住Ray，心里忽然想起了Lee.对不起，这辈子、下辈子、下八辈子，都希望你找到一个不是我的人，对你好。
　　曾经Ray是他心口的一颗朱砂痣，明艳又俏丽，坦荡的拿给Lee看，触一下便要疯魔；将来的Lee却只能成为床前的一抹白月光，在睡不着的夜里无意想到，还要怕惊扰了Ray，万分的罪过。
　　也许天长地久，终有一日他对Lee的亏欠要多过对Ray的，但只怕八辈子之后的事情，已不是他能决定。
　　“可是那个人怎么办？”Ray看着他的眼睛。
　　“他会明白。”William肯定的说。

　　Lee坐在医院的长廊里。
　　就在这栋楼里，有人正在等自己的cancer诊断结果，有人在等HIV体检报告，而他，在等自己的死刑判决。
　　救下Ray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和William完了。
　　从天光坐到天暗，他没有勇气和William待在一个房间等Ray恢复知觉，他亦不知自己还在等什么，吊着一口悬而不决的气息非要William给的了断。
　　直到身旁的门打开，William走了出来。
　　“他还好吗？”眼见着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渐止，Lee猜得出Ray的情况不错。他站起身，等William的宣判。
　　“谢谢你，医生说再晚两分钟，可能就救不回了。”
　　“如果早知是这个结果，我大概不会救他的。”
　　William摇摇头，“我爱上的人，不会那么做。”
　　他等到Ray睡着，等到自己准备好，等到终于再没有理由拖。这一刻终于要来，他忽然觉得承认自己爱Lee真的好简单，和呼吸一样简单。
　　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他的订婚戒指；Lee也摊开手掌，他的戒指也躺在手上。
　　他们对望了一会，William拉开了长廊的窗。
　　“扔出去比较好吗？”Lee问。
　　William拿过他送出去的那一枚，两颗交叠在一起，摆在了窗台的外沿上。
　　伸手，William揽过Lee，紧紧抱在怀里。
　　他不敢说不舍，不敢开口，Lee知道这是此生的最后一次拥抱，却只能笑着说：“快放手吧，你再不放，我真要舍不得。”
　　感情里说对不起的那个，总是亏欠的比较多。Lee很怕他又会听见William的对不起，匆匆的抬起腿，转身走了。
　　每走一步，那张笑脸就坍塌一寸，当他走过转角，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Joey终是没有死成。
　　Gaul赏了他一颗子弹，他在鬼门关徘徊了半月，竟然醒了过来。
　　听到他醒来的消息，Ray在William旁边几不可觉的颤了下。他的梦魇没有死，即便判到终身监禁又怎样？
　　司法程序启动，Ray是重要的证人，William要照顾他的生活，陪他复健，陪他见检察官，还要担心他的心理状况。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四年的囚禁，对他的生理和心理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伤。
　　Lee却过的不错。他只是辞去了警方心理咨询师的职务，出国散了散心，然后就回来了。
　　William没有立场去问，Gaul却偶尔会说，他尊重William的选择，但他心里，Lee总是更适合William的那个。
　　“你太辛苦了，”他意味深长的说，“你和别人在一起，辛苦的都是别人；唯独和Ray在一起，辛苦的是你。”
　　William只是笑笑。

　　终于有一天，William收到Lee的简讯：你的物品已经清理好，有空可过来拿。不需要的话，也回复一下。
　　William再一次走进和Lee一起生活过的公寓，Lee正在勤劳的打扫。
　　“我都不知道你那么勤快的。”William道。
　　“难道我家不是一直很整洁吗？”
　　William环顾四周，“好像是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除了两个人。
　　客厅堆了三个箱子，William不解，“我有这么多东西吗？”印象里，他也就住了三个多月。
　　“哼。”Lee用鼻音代替了回答。
　　两个人合力把三个箱子抬下去，William在上车前掏出Lee公寓的钥匙，“还给你。”
　　“我也要还你。”William屋企装修的时候，硬塞了把钥匙给Lee，他从来没有去过，没想到第一次用，已经是这种时候。
　　“我一直希望……”William说了一半，没有再说。
　　“什么？”
　　“没什么。”这时候再说希望他是一直拿着自己屋企钥匙的人，太过矫情了，有些话当时没有说出口，错过一时，也就永远的错过。
　　两个人郑重的交换了钥匙，Lee和他摆摆手，“路上小心，我上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William才打开车门，发动汽车。
　　音响里唱起陈奕迅的那首老歌：“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真的再见了，我的心理医生，如果有第九辈子，希望能弥补对你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