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枕边的人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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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的人刚动了一下，William就醒了。
“你不是轮休吗，多睡会儿吧。”Lee按住想起身的他，给他掖了下被角。
“才七点，怎么这么早。”William眼睛酸胀，勉强看了一眼钟。
“今天内务部有安排两位警官看诊，昨晚Joey的生日宴，资料没看完，只好早点开工。”
Lee开始洗漱，William在床上翻了个身，少了一个人的床宽敞了不少，可以睡个美美的回笼觉。
等到Lee穿戴好，睡相很差的某人已经霸占了整个床。
Lee从他的脚下拽出自己的枕头，放在沙发上，留了个字条给他，轻手轻脚的离开家。
当最外面的闸门轻声关好，William睁开了眼。
休息的日子，他却全无睡意，然而不想给Lee知道。
起来喝了杯白水，读完了Lee留的字条，“新墙纸今天送货，抽空去督促下装修。”
他当然知道。
William的房子正在装修，距离上一次装修刚刚四年，他却无法邀请Lee和他住在那样的房子里。Lee一直都很少去他家，感情稳定下来之后，他干脆搬过Lee这边来，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也很好。但是上个月，他送了一枚指环给Lee，“什么意思？”Lee有些不敢相信，“想邀你去荷兰。”他说完，抱紧了Lee，感觉好像是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在胸腔蔓延开。
可随着房子全新装修，他不知自己为何又被某种不安左右了。Lee是心理医生，他只能尽量小心的藏好，不想对方因为自己的不坚定感到难过。
他已经伤了Lee太多，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一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的按喇叭，Lee才发现绿灯亮了。
他走神了。
只怪他把专业学的太好，William的一切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却还要假装不知道。
或者还能怎样？也生气过、分开过，可那人每次又来哄他，让他又心痛又甜蜜，最后依旧这么悬在断崖上边。即使被求婚了，也只不过是往危险远离了两公分，他还是要担心这份幸福随时可能破碎，全无预兆。
他就一个没有对手的boxer，徒劳的和一段回忆搏斗，也许不会输，可永远也赢不了。
William选择了装睡，就是因为不想面对他，至于为什么不想面对，他正在强迫自己不要思考。
结果还是回家了。
William停好车，在楼下看了一会自己那间的窗。
请好施工队之后，工头有问过他那张照片还要不要。
可以放哪呢？那么曾经巨大醒目的一幅，在他以后人生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放不下了。
他上了楼，施工队开工很早。
“先生来检查进度啊。”
“恩。”他应了一声，强迫自己不去看照片上沾到的油漆与灰尘。
“今天就要把它拆走了，放这里也挺碍事的。”工头推了推自己报纸折的帽子，“再一个月，全部能给装修好，你放心了。”
“辛苦各位，装修完请大家吃饭。”William塞给他一包烟，很快退出了现场。
“再见了，Ray.”按下电梯键的时候，他在心里说。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开车，William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从警校毕业，他就做了卧底，两年的时间，他只想着怎么把坏人绳之于法；好不容易熬过那段黑暗，他开始和Ray拍拖，那个家伙又骄傲又难搞，根本由不得你一刻分神；到Ray无故失踪，他像疯了一样找了他四年，不去见升级试，只要有任何线索都撇下工作飞奔去，他一边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要在太平间见到Ray，一边又隐隐的希望自己不如看见他就好了，至少断了念想，不用受这无尽的折磨。
可那个人就这样凭空就消失了，没有消息，没有尸体，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就这样不见了。
他以为自己要这么一世人寻找下去，却被内务部要求去见心理医生。
那个心理医生就是Lee.
在你以为你的心门永远不会再敞开的时候，有个溜门撬锁的高手来了。
两个人的接触越来越多，William发现自己不仅不抵触这个上司安排给他的家伙，甚至有点放不下他。他很专业、很理智，和他在一起很惬意，这点和单纯又敏感的Ray完全不同。不过当他们真的在一起了，William才知道他同样的敏感，只是更加克制。
没有Lee在身边，又不需要寻找Ray的休息日，他该做什么？
这个街角，有一间Ray很喜欢的蛋糕店。
他就喜欢吃cheese cake那种甜腻的东西，William完全受不了。只是等到他失踪，William渐渐活成了他的样子，也开始吃cheese cake，吃很多奇怪的小玩意。
William停好车，打算去买点蛋糕。
Lee好像很排斥cheese cake，虽然两人没有讨论过，但William隐约的明白，Lee是在回避可能触碰到的、属于Ray的符号。
给自己买了块cheese cake，再给Lee买块黑森林，不能刻意去忘记，这也是Lee作为心理医生给他的专业意见，放不下的事情，可以换个时间再放。
拎着蛋糕盒离开小店，William在等红绿灯。
街上人潮汹涌，明明不是假日，却有那么多人。
William正打算看表，挑个合适的时间去Lee的办公室，整个人却忽然像被雷劈中般呆住了。
他的身体已经先过大脑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拔腿就追了出去，呼啸而过的汽车从他身侧擦过，他却已经完全不知危险为何物，拼命向人流去的那个方向大叫：“Ray！Ray！”
无人回应。
他超过一个又一个的人，蛋糕盒早不知道丢在哪里，却找不到那个身影。
“先生，你不能这样。”两个巡逻的军装拦住他，他在这四年里早已熟悉这样的情景，难道又是我的错觉吗？他一边用力回忆刚刚一闪而过的残影，一边掏出警官证，“自己人。”
军装以为他在办案，他也没有时间解释，互相点了头。
也许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千次，可William还是确信自己看见的就是Ray，不会错的，那样的背影，那个高度，化成灰他也不会忘记。
就在短短的几秒里，William已经在心里肯定又否定了自己无数次，腿下却没有停，眼睛拼命在人潮中搜寻。
又一个路口那里，有个等红绿灯的侧影。
单薄的身材，消瘦的脸，William感到脸颊一阵冰凉，伸手一摸，泪水不觉已爬满脸庞。
他怕那只是个美好的梦，连呼吸也要屏住，免得吹走了稀薄的幻影。
他的双脚发麻，只能僵硬的移动过去，张嘴，却喊不出他的名。
在红灯转绿的瞬间，那人终于发现了他，“William，好久不见。”
那一刻，他不知是该上去揍他，还是吻他。
两个人坐在咖啡室相顾无言，而店里正播着陈奕迅的老歌，“越渴望见面然后发现，中间隔著那十年。我想见的笑脸，只有怀念，不懂怎去再聊天。像我在往日还未抽烟，不知你怎麼变迁……”
William多想滥用公权，去让那个不长眼的店员换首别的，Ray先开口：“恭喜你。”
William手上的订婚戒指那么刺目，他只能把双手收到桌下，“这些年你去哪了？”
“很远的地方吧。”
“我去出入境管理处查过，你没有离开过香港。”
“离开香港，也不是非要走通关口的。”Ray不太想说自己的事情，“我很少回香港，没想到会再见你。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不好，一点也不好，多少次我以为你死了，一边发抖一边揭开无名尸上的白布；多少个夜里我梦见你在某个很黑很黑的地方一边哭一边求救，醒来却什么也做不了；多少次好像今天这样，在街上看到一个以为是你的人，不顾一切的追过去；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还问我好不好。
“没有升职，没有换住址，没有换电话号码，只换了身边的人。”
Ray点点头，“你大概比较念旧。”
William忍不住笑出来，一双拳在桌下捏紧，“你却不怎么念旧，离开的那么彻底。”
“发生了一些事情。”Ray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右腿。
“你的腿怎么了吗？”William刚刚就发觉他的走路姿势不对。
“出了个事故。”Ray又在回避。
“我们约好去机场的那天发生的？”
“不是。”Ray摇摇头，“在那之后很久的事。”
“可你是dancer，这样还能跳舞吗？”
“在那之前就不跳啦，不过你放心，一直有人把我照顾的很好。”
William的眼神几乎要把他钉在墙上，“一直都有人照顾你吗？”
“嗯。”
“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认识的。”
William的喉头发苦，半天之后只能挤出一句话，“那很好，你值得被人照顾。”
两个人再也说不出对白，僵坐了一会儿，Ray站起来，“出来挺久的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不太方便。”
“对了，你有空去警局销个案，你不见了之后，我有报警。”
不仅仅是报警，还天天去督促调查，半年之后file关闭，他只能自己去查，当了那么多年警察，抓了那么多犯人，却不论多努力也找不到你。
“好的，谢谢了。”
Ray侧着头思考了一会，“我只在香港待几天，正好最近有一个不错的演出，能不能陪我一起看？”
“要是有空的话。”
“回头找你。”他慢慢走出去，抬不起来的右腿有点跛足的痕迹。
外面的护士说William来了，Lee放下手中的事情，请他进来。
们还没有关上，William就冲上来抱住了他。
“怎么了？”
William不说话。
Lee只能等着他。
“我刚才遇见Ray了。”
就算现在William现在掏出佩枪对准他，也不会比这句话更让他害怕。长久以来的心魔终于成真，Lee甚至感到一丝解脱，不必再害怕它何时到来。
“哦？你确定是他吗？会不会看错？”
Lee还有一线的希望，也许William只是在路上看到了某个相似的脸。
“我还和他喝了咖啡。”唯一的可能破碎，Lee发现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稳，“他有没有说自己这些年去哪了？”
“他只说有人照顾他。”
“失踪那么多年，回来只说有人照顾？”
“不然我能问什么，他看起来还不错……”
William自己都愣住了。
是关心则乱吗？他竟然没注意Ray的变化，在他的记忆里，Ray一直是个吵吵闹闹的人，有一点不依他就要发脾气，几时会用那么安静的样子和他说话？
“不对。”William抓住Lee的双臂，“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有什么！”
“我真傻！”他扯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不能好好问清楚！也没问他住哪，也没问他电话，他一出现我就懵了，还假装自己没找过他，我为什么这么蠢！”
Lee的心在滴血，还要好声的安慰他，“你别急，能遇见一次，就能再遇见，或者你去今天遇见他的地方……”
“对，”William放下心，“他说要约我看演出，我说我没换号码，他一定会打给我的，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他充满期待的看着Lee，“他不是客气话，对不对？”
Lee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