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歧路》邹身不对

6、十 十一 喻阳的赌局

　　（十）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喻阳看见郑天豪已经在等他了，他把车开到郑天豪面前，降下车窗按了按喇叭：“郑少。”郑天豪探头进来：“哟，喻校长挺准时的。”说完就打开车门上了喻阳的车，“喻校长这车真好看啊，不便宜吧？”喻阳说：“哪里哪里，郑少你别取笑我了，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郑天豪笑了两声：“哈哈，是是是，走吧。”
　　七拐八拐地开到一栋别墅面前，郑天豪说就是这儿，喻阳停好车，站在门口看看了，和自己的差不多，估计也是六七百万。郑天豪招呼喻阳，刚进门喻阳突然想到自己买的雪茄，又去车上拿，郑天豪问喻阳：“你干嘛？”喻阳边开车门边说：“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点小礼物。”郑天豪走过来拍了拍喻阳的肩膀：“来就来嘛，这么客气”“应该的应该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说完把雪茄递给郑天豪。“哟，哈瓦那雪茄，好几千吧，喻校长真是破费了。走吧别在门口说话。”勾着喻阳的肩膀就进门了。
　　客厅里没人，喻阳问郑天豪：“郑少，就我们两个人吗？”郑天豪哈哈大笑：“怎么可能，都在地下室等你呢。”说完带着喻阳穿过客厅，打开一个小门，面前是旋转像下的楼梯，两边的灯昏黄昏黄的，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在谈笑，又像是在尖叫。喻阳站在门口愣了一阵，郑天豪对着楼梯做了个手势：“请把，喻校长。”
　　喻阳缓缓下楼，走进了地下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修谈不上奢华但也别具一格的房间，估计也就六七十平，墙上是稀奇古怪的壁画，喻阳看不懂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木质的地板踩着轧轧作响，头顶的吊灯倒是气派，看样子全是水晶，吊灯的正下方是一张牌桌，绿油油的桌布，以及围成半圆的三个男人。郑天豪上前一步：“来来来，喻校长，我给你介绍介绍。”他指着一个精瘦的男人，“这是邓老板，邓老板可是成都物流界的一把交椅。”喻阳上去握手，邓老板站起来，才到喻阳的下巴，喻阳手够不到，只能稍微弯弯腰，握完了手邓老板又坐下了，全程没说一个字，显得异常阴郁。“这是廖老板，钢铁大亨呐。”郑天豪又指着面前一个健壮的男人，此人少说一米九，比喻阳还高一点，虎背熊腰，也不知道是天生就这么黑，还是晒的，看起来凶猛无比，估计衣服一脱就是胸毛乱飞，看起来能生撕了喻阳。“哈哈哈小郑啊你可真会开玩笑。”不过面前的廖老板却出奇得和善，他握住喻阳的手说，“喻校长是吧，早就听说了，成都拔萃的创始人，教育行业的翘楚啊！幸会幸会。”喻阳被弄得很不好意思，只能虚伪地附和：“都是为了孩子嘛，为了下一代。”最后一个男人没什么特征，普普通通，和喻阳一样带着一副眼镜，郑天豪介绍说这是陈总，是重庆人，具体是做什么的没有细说。
　　喻阳看出来了，这里的人，除了自己，全是做生意的。
　　然后郑天豪走到房间最里面的柜子里拿了一瓶红酒，给在座的依次倒上，喻阳喝了一口，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不会品酒，但估计这酒也不便宜。
　　挨个打完招呼以后郑天豪安排喻阳入席，然后挨着喻阳坐了下来：“喻校长，你今天第一次来，我们玩得简单一点，blackjack，轮庄，起底一万，上不封顶，怎么样。”喻阳知道，blackjack就是所谓的“21点”，这种游戏全看自己，觉得自己牌大就上，牌小就扔，有点像香港电影里的“□□”，不过要简单许多，没有荷官。“郑少安排就好。”喻阳笑着说。“好，那我们就开始吧，喻校长第一次来，是客，先请。”说完从牌桌下面摸出一副新的扑克，递给喻阳，这意思就是让喻阳坐庄。喻阳也不推辞，拆开牌盒，稀里哗啦地开始洗牌。
　　一圈打完，喻阳手气不错，小赢了十多万，坐在左手边的廖老板边洗牌边夸喻阳：“喻校长今天手很旺啊，胆大心细。”喻阳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想：老子今天第一次来，难道你们会让我输？
　　打到十二点半的时候喻阳已经赢了一百五十万了，从开局到现在几乎就没输过，他也清楚面前这几个人多多少少是故意的，但自己的手气也是红透了半边天，要什么牌来什么牌，两张8点他能要5点，两张7点他也能要起来第三张7点，就连两张娃娃牌他都能抓个1点起来。这把喻阳的牌面很小，两张2点，一张4点，一张A，发到第五张连10点都没有，其他人已经停止要牌了，喻阳观察了一下，其余闲家不关自己的事，庄家是那个重庆来的陈总，陈总面前只有三张牌，一张“J”，一张3点，还有一张暗牌，喻阳估计这姓陈的也就十八九点不敢要了，他又要了一张，是一张“K”，也就是10点，这样算起来有19点了，已经是很大的牌了，但他不能保证大得过庄家，一样大也是庄家赢，这样划不来。“他妈的反正今天你们要让老子赢，那老子就赢个够，大不了全输给你们。”想到这，喻阳心一横，把一百五十万的筹码全部推到桌子上，“发牌。”郑天豪看见这一幕侧过脸来盯着喻阳，左边的廖老板拍手狂笑：“哈哈哈哈好！喻老板有胆量！”陈总面不改色地把牌发给喻阳，喻阳拿起牌在手上搓了足足半分钟，突然把牌往桌子上一甩，众人一齐看去，那是一张红桃2。
　　喻阳靠在椅子上，抽着烟盯着对面的陈总，皮笑肉不笑地说：“陈总啊，实在抱歉我今天手气太好了。”陈总扶了扶镜框，微微点头：“我看出来了，喻老板今天挡不住。”说完把椅子旁边的一个黑色皮箱打开，“这里是两百万，剩下的一百万，我给你支票吧。”喻阳无所谓地点点头说：“没事没事，陈总做人我放心。”然后就看见陈总从皮包里摸出一沓支票唰唰唰地填。
　　郑天豪把喻阳送到门口，对喻阳说：“今天你赢了陈总的钱，说不定明天陈总就要约你继续打。”喻阳赢了钱，牛气冲天，满不在乎地说：“打就打呗，我就住在隔壁麓山国际，分分钟就能到。”
　　“哟，原来喻校长和我是邻居啊，那我改天来你家坐坐。”
　　“随时欢迎。”喻阳说完就提着箱子上车了。
　　“喻校长喝了酒慢点开。”郑天豪在家门口喊道。
　　“请回吧郑少，明天给我打电话。”喻阳发动汽车，离开了。
　　郑天豪回到客厅，突然看到喻阳送的雪茄，他拿起来看了看，咂咂嘴，顺手扔进了垃圾桶：“这个瓜娃子。”

　　（十一）

　　收到王笑的短信后，邹子昂没有回复，继续吃烧烤，他们已经三年没有联系了，本来邹子昂已经差不多快要忘记这个人，这突然一条短信又把邹子昂拉回到三年前。
　　王笑是武汉人，和邹子昂在一起的时候才大二，现在应该已经毕业两年多了。从青白江回去以后没多久就和邹子昂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是熬不住异地恋，当时的邹子昂特别喜欢王笑，收到分手的消息差点就要飞去武汉当年和王笑说个清楚，不过邹子昂冷静下来想了想，他已经因为王笑辞过一次职了，如果再把现在的工作丢了，那岂不是完全被牵着鼻子走？所以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伤心是在所难免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邹子昂都要把刘希芃和李晟叫出来喝酒，喝到半死不活的时候就想给王笑打电话，李晟多次劝阻说：“你至不至于？不就是个女人吗，你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就算现在和好了，以后也要分开。”邹子昂盯着李晟问：“为什么？”李晟分析道：“你看，你在成都她在武汉，你在上班她在读书，你总不能隔三差五就往武汉跑吧？你也不能让一个女生随时来成都看你吧？别人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你不心疼吗？再说了，她才回去多久啊就熬不住了，那以后怎么熬？”
　　邹子昂仔细思索了一阵，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下定决心要忘掉王笑，就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半年以后，邹子昂算是基本上走出了这段阴影。三年里邹子昂忙着上班，也没心思谈恋爱了，现在闲下来，却发现真爱难寻。
　　不过王笑为什么来成都？邹子昂还是很好奇，烧烤吃到一半的时候邹子昂还是摸出手机给王笑回了一条短信：在哪？不到一分钟就收到回复了：刚下飞机，在公司安排的酒店里。“公司安排的酒店？”邹子昂想了想，估计是来成都出差的，他正准备问王笑饿不饿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转念一想这好像不关自己的事，不过虽说当初她把自己伤得很惨，但已经过去三年，男子汉大丈夫早就放下了，既然对方到成都主动联系，这朋友还是可以做的。于是他问王笑：哪个酒店？王笑回复说：途家斯维登，天府广场这边。收到短信后，邹子昂借口有事要处理，起身离开了烧烤摊。
　　邹子昂到酒店楼下的时候，王笑已经在等他了，付了钱下车，邹子昂隔着马路看着街对面的王笑，第一感觉就是王笑瘦了很多。他冲王笑招手，王笑很快就看到了邹子昂，快步走到邹子昂面前，两人打了招呼，邹子昂并没有慌着走，他仔细端详着王笑，三年了她一点都没变，清澈的眼眸，小巧的鼻子，脸上的苹果肌，嘴上的好吃痣，还有三年前在双流机场第一次见面时羞涩的微笑。
　　邹子昂不自觉地伸出手拍了拍王笑的头：“你没变呢。”
　　“你变丑了。”王笑噘着嘴回应。
　　“可能是嘛。”
　　邹子昂带着王笑找了一个吃串串香的地方，王笑吃得很香，她抬头问邹子昂：“你怎么不吃。”邹子昂笑着说：“我来找你之前刚刚吃过了。”接着给王笑夹菜，“上次你来成都没来得及请你吃火锅，明天晚上我带你去吃吧。”“这么好？”王笑很高兴。“怎么，你印象中的我不好吗？”邹子昂反问，王笑白了邹子昂一眼没有说话。邹子昂又问：“你这次来成都呆多久？”
　　“个把月。”
　　“你一个人来的？”
　　“对啊，我是来出差的又不是来旅游。”
　　“你的宠物店呢，怎么没开？”邹子昂突然想起三年前王笑说要开个宠物店，自己当老板娘。
　　“先上几年班再说吧。”王笑说。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销售。”
　　“怎么不找个酒店的工作，你不是学这个的吗？”
　　“倒班太累了，折腾不起，现在这个工作挺好的，作息很规律。”王笑抹抹嘴，“我吃饱了，撑死我了。”“那走吧，我送你回去，我喝了酒没开车。”邹子昂招呼服务员买单。“走路吧，消化一下。”
　　两人沿着天府广场散步，邹子昂告诉王笑自己现在的事业，王笑听了显得很高兴，夸奖邹子昂很能干，然后偏着头问：“你现在这么成功，没找女朋友？”邹子昂眯着眼睛看了看王笑，回答说：“前段时间太忙了，这才刚闲下来，正打算什么时候找一个，你呢？”王笑想了想说：“我也很久没谈了。”“为什么，你身边诱惑不是很多吗？”邹子昂冲王笑眨了眨眼睛。这句话是王笑和邹子昂分手的时候说的，原话是：而且我身边诱惑也很多啊，我怕我坚持不了。王笑知道邹子昂是故意的，伸手打了邹子昂一下：“怎么？你还怀恨在心啊？今天不是来报仇的吧？”“我没有那么小气，再说了，我要是想报仇，我就不会约你出来见面了，我会直接到房间里去找你。”邹子昂做了个鬼脸。“你蛮烦！”王笑夸张地对着邹子昂大叫，把邹子昂吓了一跳。
　　走到酒店门口，邹子昂说：“你上去吧，我明天下午给你打电话，然后来接你。”王笑点点头：“好，明天我把公司发地址给你，拜拜。”说完转身进了酒店，刚走两步又被邹子昂叫住了，王笑回头看着邹子昂，笑嘻嘻地说：“你想跟我一起上去啊？”邹子昂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上去上个厕所。”“你想得蛮好嘞。”
　　回家路上邹子昂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失落感，心想老子今天就是真的要上去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然后拍了拍大腿，又问自己：“难道我还喜欢她？”
　　邹子昂不敢肯定。
　　车窗外突然妖风大作，接着就是一声惊雷，倾盆大雨接踵而至，把出租车的挡风玻璃砸的当当直响，邹子昂突然烦躁起来。
　　“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