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木沐梓

6、六

　　花染衣没走多远就发现待在身边的莫筱不知什么时候走丢了，想着她眼睛不方便，虽然有些生气，但心里忍不住的有些慌。这条街上人流量大，他仔仔细细的四处看了一遍，生怕漏下了，找到这儿时，就瞧见她老远的隔着人群和一个陌生人在说话。
　　大概因为附近人多，两人不自觉的靠的有些近，花染衣老远看见了，便有些皱眉，到后来那男人伸手似乎想去扶她，花染衣到了近前，终于也冷了脸。
　　“染衣？！”
　　这一声“染衣”，不光是花染衣愣了一会儿，连莫筱都转眼往身旁看去。
　　“师兄？”
　　灯下之人器宇轩昂，确实是张熟悉面孔。花染衣微微讶异：“你怎么……”
　　那青年看了眼花染衣身旁的女子，似有所顾虑，顿了一顿才说道：“是师父让我来的。”
　　花染衣怔忪了片刻，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那好，正方便我也一尽地主之谊。师兄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刚进的城，谁知正好赶上灯会马车开不进来，只能半道上下车走去客栈。”他说着又转头朝着身旁的人问，“既然和师弟同行，这位就是莫谷主了吧？在下一庄徐皓，失敬了。”
　　莫筱去一庄求见白水时，在一庄也住过几日。徐皓既然是从一庄出来的，又和花染衣是师兄弟，此时能猜出她的身份倒也不足为奇。
　　他说完又转身同花染衣笑道：“我刚听莫谷主说与人走散却说不出那人的体貌特征，只一味强调对方样貌出众，人群中一望便知，我还忖度着是个什么模样，如今见是师弟，才知道她没有匡我。”
　　花染衣反唇相讥：“她也是眼神不好才会让你找人，一庄上下就没有不知道徐少爷天生不认路的。你碰上她难道不是来问路的？”
　　徐皓听他揭穿，尴尬地笑了两声：“这也可见我与莫谷主的缘分。”
　　他说着状似无意地看了眼花染衣还握着莫筱的手，随口道：“不过你素来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今日怎么有兴致出来赶这趟热闹？”
　　花染衣顺着他的目光松开了手，抬手掩饰道：“随便逛逛罢了。”
　　说完，又像是生怕他再说什么，忙道：“你是要去客栈？我的马车停在巷口，我陪你过去，正好让马车送你。”
　　“别别别，你告诉我在哪个巷子口，我自己过去就成了。莫谷主眼睛不便，不好留她一个人在这儿。”
　　“行了，我正好也顺路有点事情要办，你要是在扬州城里丢了，我也不好和师傅交代。”
　　徐皓知道他这个师弟一贯是个有主意的人，推拒不过总算是答应了。
　　花染衣便又转头对莫筱说道：“你先去茶楼坐一会儿，我一会儿过来找你。”莫筱倒是答应得十分干脆，两人临走前，还听他又不放心地与徐皓叮嘱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别等我一会儿回来找不到人。”
　　徐皓年岁还比他虚长几岁，辈分又比他高，但看得出来平日里也是宠惯了他这个小师弟，听他这么说也只是好脾气的点了点头，还不忘和莫筱道别。
　　莫筱觉得有趣，等两人进了茶楼，才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徐公子倒是谦谦君子，很有白水前辈的风范。”
　　花染衣不屑地轻哼一声道：“他就是人前装的彬彬有礼，以前逃学捣乱没少带我们干过，我们师兄弟几个替他背过不少黑锅。”
　　他说着一顿，咬牙道：“你说我不是谦谦君子？”
　　莫筱笑了起来：“我可没这么说。”
　　花染衣冷哼了一声，到底没和她计较。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丢给小二，吩咐道：“找个僻静些的雅座好生招呼，我一会儿回来要知道你们怠慢了，可饶不了你。”
　　他一身锦衣华服，出手阔绰，一看便知是惹不起的人物。再看他一张如画眉目，小二心中对他的身份也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自然不敢怠慢，满口答应。
　　花染衣将她送到二楼，选了一个临窗的僻静位置：“乖乖坐在这儿等我，不用一盏茶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这个位置虽然临窗，但是视野不好，看不到楼下长街上满街的花灯，大家都往视野好的茶座去了，这儿倒显得分外僻静。莫筱离熙熙攘攘的人群远了些终于有些镇定了下来，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听花染衣这么一说，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来，故意道：“若是茶凉了还不回来可怎么办？”
　　花染衣挑眉道：“你说怎么办？”
　　“确实也不能怎么办。”莫筱故意叹息道，“可见六公子也是抱着这个唬我的心思。”
　　花染衣再一次确认她今日与平时确实很不一样，若放在往常，她是决计不会这样同他玩笑。这么想着，连带着他也松乏了些，当真沏了茶递到她手里，承诺道：“好罢，若这茶凉了我还未回来，我就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花染衣故意慢腾腾道：“你可不定有机会能知道。”
　　等他从茶楼出去，入水滴汇入江河再不见了踪影，莫筱才伸手触了下桌上的杯子。杯壁温热并不烫手，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到扶云山庄的时候，他故意让人倒了杯滚烫的茶水给她，等水凉了才姗姗来迟，第一句话就问她：“空灵谷还练这样静坐的本事？”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在这之前她想了许多次，花家六郎是个什么样子，真遇见了才知道，总算不是个太讨人厌的性子。
　　她笑了笑，将目光从外头收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桌前不知何时站了个陌生人，似笑非笑地瞧着她道：“莫谷主好雅兴，独自在此饮茶？”
　　莫筱放下手里的杯子，暗暗叹了口气：“三公子七夕之夜独自一人到这茶楼里来才是好雅兴。”
　　花珉玉自顾自地坐下来：“可见这世上确有缘分一说，否则如何能在此良夜于此地相见？”
　　莫筱笑了笑并未接话，又听他说：“此前庄中西苑一见，在下竟未立即认出莫谷主，多有得罪，还望谷主见谅。”
　　“三公子言重了。”
　　莫筱不接茬，花珉玉只得继续说：“我那日知晓谷主身份之后，追悔莫及，几次想上西苑与谷主请罪，可惜都叫六弟拦在了外面，拖到今天竟才有机会亲自向谷主道歉。”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莫筱终于只得接口道：“我在苑中眼疾未愈不便见客，才三番五次推拒了公子的好意，倒并非是六公子的意思。”
　　“如此竟是我误会了六弟。”花珉玉听她接茬，心中喜不自胜，语气也宽宥道，“不过便是谷主不说，在下也是理解的。毕竟江湖中不乏有些空灵谷与扶云山庄的传言，谷主这样也是为了避嫌。”
　　莫筱温言道：“花老庄主不畏人言，愿意接我来庄中治病，莫筱心中亦是十分感激，自当谨言慎行，以免给庄中添什么麻烦。”
　　花珉玉快速接口道：“不错，我爹当年与师清前辈交情深厚，我也算是听着尊师的侠名长大的。传闻他年纪轻轻便已能剑挑十大门派高手，当年江湖上的年轻一辈，剑术无出其左右者。”
　　莫筱笑了笑，含蓄道：“传言总是难免有些夸大。”
　　花珉玉却感叹道：“不管此事真假，师清前辈当年剑术高超总是不假。只看今日弄公子使得这一手凌云剑法，也可一窥昔日师清前辈的风姿了。”
　　弄清影十六岁下山，便是靠着一手凌云剑法在江湖上闯出的名堂，他剑法高超很有当年师清的影子，为人也是放荡不羁，活脱脱是师清教出来的徒弟。
　　相较之下，这个莫筱除了接手空灵谷外，相较之下则甚为普通，很少有人与她打过交道，因而在外的名声远不如她的师兄。
　　莫筱弄不清他说这话的用意，便并不说话。又听他说：“说起来弄公子当年崭露头角，就是因为他身上的那柄疏影剑。江湖上无人不知，疏影是师清的佩剑，既传给了你师兄，自然就没人敢小看他的功夫。弄少侠也确实是少年英才，未负师清之名。”
　　莫筱冷淡道：“师父在时也常称赞师兄剑术不输他当年。”
　　花珉玉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故意道：“不知与莫谷主相比如何？”
　　莫筱沉默了片刻才道：“师兄的剑术远在我之上。”
　　花珉玉赞扬道：“那日西苑我已见识过谷主剑术，没想到弄少校的剑术竟更胜一筹，当真叫人敬仰。”
　　他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映着烛光仿佛亮了一亮：“不过那日在西苑，当时谷主用的只是竹杖，若换上疏影威力必定更甚。倒叫我有些好奇，不知谷主平日里使得是何等名剑？”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但是沿街灯火通明照的长街亮如白昼。莫筱坐的这个位置却是偏僻，不远处的烛火明明灭灭，她苍白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过了许久，才听她答道：“并没有什么惯用的剑，再好的名剑在我手上也不过是明珠蒙尘罢了。”
　　“莫谷主此言差矣，若是寻常女子没有好剑自然无妨，空灵谷主没有名剑却是万万不可。”
　　花珉玉言罢慢理斯条地举起杯子吹了一口气，低头浅啜了一口，唇边是志得意满的浅笑，两人这番对话几个来回终于按他所愿进了正题。
　　莫筱许久不曾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听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终于彻底冷了下来：“莫筱愚钝，三公子何妨不将话说得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