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阿格里斯通

14、第十四章 梦境

　　“有时候，我会梦到坐飞机，周围是昏暗昏暗的，很安静，很压抑，四周是黑色的山，然后飞机会突然往下掉，掉到海里，我真的能够特别清醒地感觉到当时的恐惧，海水是黑色的，咸咸的，就快要把我淹没，每次到这里场景就切换了，想放电影一样。”
　　夏梦停顿了一下。
　　“我发现自己在一条小河里，爸爸在教我游泳，他的表情很陌生，仿佛不认识我，也不和我说话，不过在其他梦里，他又会很开心地和我交谈，交谈的内容实在想不起来了，但是我们很开心。天气很好，抬头能够见到蓝天和白云，和煦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水底有一条蛇，在我的脚边游来游去，我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我弯下腰想去捉来玩儿，但是蛇很滑，总是从我水中溜走，它突然钻进了一只瓶子里，瓶子很小，我担心它进去了出不来，水里还有几条鱼，蝌蚪，游来游去。”
　　“有一次我梦到自己在巴黎的杂耍剧院，见到了玛格丽特，我们还一起看戏，剧院和我在网上看到的图片一模一样，那天白天我在学校电影院看了这部电影，《茶花女》，1936年美国版的，回来后上网搜了一些资料。”
　　夏梦看陈伟立一言不发。
　　“是不是把你搞晕了？”
　　“没有，我在想，你的梦真有趣。”
　　夏梦不置可否。“每次梦里发生的事情会有所不同，但有一些细节会反复出现，比如说，坐飞机时挂在驾驶室的一面镜子，那分明是我中学时用过的，一模一样，还有那条河，河岸的景色，我可以确定是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住是常去玩儿的那条河，我和村里的几个小伙伴，还去钓过龙虾，我还差点被淹死！”
　　“怎么回事？”陈伟立紧张地问。
　　“是我自己贪玩儿，想玩儿水，结果脚一滑就掉进去啦，还有有大哥哥在场，会游泳，就把我就上来了，不过当时我确实是被吓傻了。”
　　“活该！”
　　“去！诶，你到是说说，我为什么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你是无聊了，就在梦里满足自己的奇思妙想。”
　　“哎！我是认真的！你到底会不会释梦啊，瞎吹的吧？”
　　“好吧，那我就给你分析分析，那。。。你要请我吃饭啊！”
　　“你说对了我就请。”
　　陈伟立笑笑。
　　“说得通俗一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就是你的潜意识跟你对话。”
　　“怎么讲？”
　　“人类的注意力有限，有时有些东西你的潜意识注意到了，但你自己却忽略了，或者有意地忽略，也就是逃避，那么你的潜意识就会通过梦来告诉你，梦里反应的是潜意识里你决绝接受的东西。”
　　夏梦一脸茫然。
　　“别理论了，直接分析吧。”
　　“第一个场景，黑色的山，黑色的水，黑色让人感到压抑，坠机、溺水，都会让人感到恐惧，同时飞机也是象征着压抑，被困在高空中一个狭小的空间，你童年溺水的经历可以解释这个梦，你对水应该有一种难以战胜的恐惧，天空是你向往的东西，在梦里却让你感到害怕，也说明现在你的生活中出现了难题，让你感到很有压力，但你却没有正视它，你选择逃避，所以你的潜意识通过梦告诉你。黑色、坠落、溺水、挣扎，这些都会给人带来一种恐惧和压抑的感觉，不管是不是在梦里。”
　　“切，是我告诉你我溺水的经历你才顺着这么说的吧，如果我说，我刚刚说的是逗你玩儿的呢？再说，我最近轻松得很，不就是话剧，期末考还早，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课也不多，也没别的什么事，能有什么压力呢？”
　　“所以才说你拒绝接受，你刻意地忽略了种种压力，你想想，也许生活中有别的事情让你烦恼无比，你却不想管它，选择逃避。”
　　夏梦突然想到前几天妈妈打来的电话。
　　夏梦的妈妈很少给女儿打电话，除非要紧的事，中学时母亲唯一一次给自己打电话带来的是父亲的死讯。夏梦上了大学以后，会定期打电话回家，不多，一周一次，一次五分钟，通常都是周五晚上，谈话内容无非就是报一下平安。有一次谢小丽借夏梦的手机跟她妈妈通电话，足足讲了一个小时，夏梦隐约听到小丽的妈妈告诉她家里的母牛生了崽，隔壁谁家的羊被偷了，猪肉涨价了。
　　看着小丽跟家里讲电话高兴的背影，夏梦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悲哀，不是因为自己跟母亲没话聊，而是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谢小丽把手机还给夏梦的时候不好意思地说：
　　“谢谢了！明天我去给你充话费，嘿嘿！”
　　夏梦笑着摇摇头，她看到小丽此时笑得很好看，眼睛里都闪着幸福的光，这样的笑容在小丽脸上并不多见。
　　有时，越是别人习以为常的东西越叫人羡慕。
　　那一次，夏梦母女俩破天荒地讲了半小时的电话，
　　“女儿，妈妈遇到了一个人。”
　　“哦。”
　　“他人怎么样？”
　　“是我单位同事介绍认识的，在一所中学教书，妻子六年前出车祸死了，有一个儿子，比你大四岁，工作了。”
　　“我是说，你喜欢他吗，你们在一起开心吗？”
　　“什么叫开心，什么就不开心呢，妈这么大把年纪了，只求找个心眼儿好的，没病没灾地过完下半辈子，就够了。他这人挺实在的，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前没跟你讲，是因为我也拿不准，也没当回事儿，昨天他来家里吃晚饭，把存折啊，房产证什么的都交给我了，连银行卡的密码都告诉我了。”
　　“啊？”
　　“我当然没要，他只是说，自己单身这么多年了，也累了，现在就想踏踏实实地找个伴儿，儿子也成年了，工作了，不用操什么心，对于你他也说了，我们俩一起供，既然要成为一家人，就不分你的我的，对你他会像对自己女儿一样。”
　　夏梦面无表情地微微扯了下嘴角。
　　她知道母亲是笑着说完就些话的，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能辨别出这话里的笑意。
　　“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
　　“他对我挺好的，对了，他做菜特别好，他说等你放寒假了，他儿子也回家过年的时候，好好给你们做一大桌菜，让你尝尝他的手艺呢！”
　　“哦，好啊。”
　　“特别是他做的糖醋排骨和红烧鲫鱼，简直比饭店里大厨做的还好，每次来咱家、嗯、有时候。。。嗯、我是说他也是偶尔才来坐坐，但是每次有他在就是他做饭。。。”
　　“妈，我会尽快找份临时工做的，尽量自己解决生活费。”
　　“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吧，锻炼一下也好，别耽搁学习，咱家不缺那个钱。”
　　“嗯，我知道。”

　　后来说了夏梦记不得了，只记得妈妈听上去很开心，但这却让夏梦更加担忧，还有自己说的挣生活费，也不能说着玩儿啊，迟早要解决的，总不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陈伟立看夏梦不说话，呆呆地看着树根，以为她在思考自己的分析，怕她听不懂，或者是怕自己讲得不够详细，不够具体，于是又补充道：
　　“我们的大脑都有自动过滤的功能，那些我们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会被大脑暂时遗忘，也许你白天想不到它，但它一直都在你的潜意识中，当你疲惫不堪的时候，它就会趁虚而入，影响你的情绪，有时你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找不出原因，而心情却时时刻刻被它操纵着。”
　　“夏梦。”
　　“啊？”
　　“你有心事。”
　　“没、没有啊。那，我中学时用过的镜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中呢？”
　　“嗯，你想想关于这面镜子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回忆。”
　　这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中学时用了三年，盖板儿被打烂了，除了有些磨损外，其他地方一直完好无损，却被室友打碎了，夏梦不迷信，却总有一种不想的预感，几天后，接到了母亲的那个电话。
　　“没有吧，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夏梦闪烁其词，难道自己一直把摔碎的镜子和父亲的死联系在一起吗？其实一直在为那面摔碎的镜子责备自己么？可是，这个里有未免太牵强，自己也知道不过是巧合罢了。
　　“那，你是不是很喜欢么面镜子？”
　　“嗯。我想，是吧。”
　　陈伟立不喜欢夏梦模棱两可的语气，他经常注意到她一个人时候很安静，眼神就跟现在一样，仿佛这个世界与她无关，一旦她与别人在一起时，这种眼神就会消失。
　　陈伟立看着她的眼睛，想把她的心事看穿。但那只维持了三秒，在他撞上夏梦清澈的双瞳时只好狼狈地收回。
　　“那个游泳的梦呢？爸爸从来没有教过我游泳，而且，为什么是在一条河里，太荒谬了，还有，我竟然不害怕蛇，想捉来玩儿。”
　　陈伟立大脑中快速搜索着河流、蛇、瓶子、蝌蚪等字眼，他想起书上关于性象征的分析，他基本可以断定这无非是少女的一个春梦，在很多释梦的书中都提到过河流瓶子象征女性的生殖器，而蛇则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征，而蛇钻进瓶子的喻意就很明显了，和煦的微风像恋人之间的抚摸。
　　至于梦到自己的父亲，是想家了么？弗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达成，梦里常常会出现人在现实生活中想做却无法完成的事情。
　　“那条河是你童年记忆中的河，嗯。。。因为你想家了，才会梦到，因为曾经溺水，所以你很想学会游泳，所以这个愿望在梦中实现了，至于那条蛇、瓶子还有蝌蚪什么的。。。”陈伟立有点脸红。
　　“是什么？”
　　“嗯。。。”
　　“是。。。哈哈，你是想男人啦！”
　　陈伟立一脸痴笑，本想开个玩笑，谁知夏梦愤愤的，一言不发，拿着书和围巾起身就走。
　　“诶，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怎么那么开不起玩笑啊！”
　　说着夏梦又回来了，陈伟立连忙站起来，一脸内疚，伸出右手向她示好。
　　“夏梦。。。”
　　说还没说完，一条围巾丢到他的脸上，笑容在他的脸上瞬间僵硬。
　　“还给你！”说着夏梦气冲冲地走了。
　　“这是你的围巾！”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