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阿格里斯通

13、第十三章 研究每一个

　　进入十二月，每一天都好像明天就是圣诞，S市的各大商场里圣诞老人的身影陆续出现，校园广播时不时地播放起“jingle bell, jingle bell, jingle all the way...”，话剧社的排练也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冬天，阳光是物美价廉的商品，阳光明媚的天气，谁都愿意离开阴冷潮湿的宿舍，出来晒一晒身上的积郁。学校的情人坡被情侣们霸占，或躺着，或坐着，女生靠着男生温暖的肩膀，男孩抚摸女孩柔软的头发，满坡尽是甜言蜜语、你侬我侬。
　　偶尔也会有几个形单影的，寻一处安静的角落，静静地听歌，或看书，夏梦就是其中一个。
　　阳光穿过几乎光秃秃的树枝，垂死挣扎的几片枯叶形成跳动的影子，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睛，必须背靠着太阳才能舒舒服服地看一会儿书。她坐在草地上，靠着树干，把书放在腿上，指尖轻轻地划过文字，读到晦涩的地方稍稍停顿，微微蹙眉，双唇一开一合，念念有词。微风不时地吹落她夹在耳后的碎发，挡住她阅读的视线，每次她都会扯一下嘴角，赌气似的甩甩头发，重新固定好再继续。
　　每隔一会儿，她也会抬起头环顾左右，忙里偷闲的日子真好。累了的时候她就看着远处发呆，或是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仿佛想要从复杂的纹理中探索神秘的未知。
　　夏梦转向太阳，贪婪地汲取一丝温暖，她半眯着眼睛，看见有个人影慢慢地想自己移动，由于背光，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待到那人走近时，夏梦猛地低头，将视线移到书上，对着强光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书上的文字仿佛在跳动，还有一块块黑影。
　　她的心不安地跳动着，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了阳光，夏梦看到了半截牛仔裤，还有一双半新、但是很干净的运动鞋。
　　“好看吗？”
　　夏梦被迫抬起头，看见陈伟立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不好看，丑死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伟立笑了一声，自己挨着她坐了下来。
　　“你们女生不懂男生的时尚。”
　　夏梦“切”了一声。
　　“你懂女生的时尚？”
　　夏梦噘着嘴俏皮地看着陈伟立。
　　“我也不懂，但。。。你穿的很好看。”
　　夏梦没有说话，回避他的目光，心跳地愈发厉害了。
　　陈伟立也有些尴尬，他从脖子上解下围巾，折了三折递给夏梦。
　　“谢谢！”
　　夏梦接过这一条带着他体温的围巾，放在腿上，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干脆闷不做声，其实就这样，他坐在她的身边，两个人不用说话，也很好。
　　“《梦的解析》。你对这个感兴趣？”
　　“哦，我。。。最近老做噩梦。”
　　“呵呵！你怎么不去看《周公解梦》？”
　　夏梦噘着嘴看了陈伟立一眼。
　　“诶，你可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周公解梦》我也看，还挺准的。”
　　夏梦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
　　“是么？”
　　“嗯。”
　　“想不到你还挺有研究的么？”
　　“因为。。。我也经常做梦。”
　　“是么？”
　　“嗯。”
　　“《梦的解析》理论太多，还是《周公解梦》比较实用，哈哈！它产生的年代毕竟比较早，所以有些东西缺乏科学的解释，但并不代表没有根据。”
　　夏梦似乎并不关心这个，只是问：
　　“什么样的梦？”
　　“嗯，很难形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有时，是很荒诞的梦，有时，同一件事情会在不同的梦中反复出现，比如说，我就经常会梦到自己在飞，有时又会梦见自己突然坠落，从梦中惊醒。”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周公解梦》上说，梦身飞，是吉梦，远举高飞之意，暗示精力充沛，对未来充满自信，高空坠落则表示精神上的焦虑和紧张不安的情绪。”
　　陈伟立看见夏梦认真的样子，笑了笑。
　　“我平时没事就净看些闲书，认同的地方就多看两眼，不认同的地方呢，就忽略过去。你，会不会觉得我迷信。”
　　“不会啊，有些事情科学确实无法解释，要不然为什么有些科学家，比如说牛顿，最后都成了有神论者。”
　　“并非科学无法解释，或许是人类还未能发现其中的科学，至于牛顿，哈哈，估计是他自己也遇到了难题，于是就把一切推给神，无法解释的事物呢，就是神的力量！”
　　夏梦也笑了，想了一下说：
　　“科学家也需要信仰，不管他的信仰是科学的，还是不科学的，这是一种精神力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人需要相信，相信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可信之人、可信之事，于是精神才有了寄托。不确定的因素总是让人感到不安，久而久之人会很累，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对于过去有太多不了解，对于未来又有太多未知，任何真理都有可能被推翻，人活在一个不确定的假象的基础上，不是很可怕么？”
　　夏梦若有所思，她惊于陈伟立将她内心的不安概括地如此具体，用她自己都不曾想过的语言，仿佛她想什么陈伟立比她还清楚，不但清楚，还能将她杂乱的思绪转换成她可以理解得语言，烦躁的心情也理出了头绪，顿时也就化解了，夏梦着实一惊，陈伟立好像能看穿自己。不过她下一秒就否认了自己，或许自己当局者迷吧，越是“身在此山中”，就越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也是缘于内心焦虑，胡思乱想，才自寻烦恼，到让他钻了空子。
　　夏梦出于尊重，也顺着补充了几句：
　　“宇宙、自然，何其复杂精妙，就算是现在，人类对于整个宇宙的认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再说，现在做的任何结论只是基于对过去与现在的总结，很多事情都没有绝对，因为现在被人类当做是真理的东西有可能在下个世纪，甚至是明天就被抛弃。”
　　“你是不可知论者。”陈伟立狡黠地看着夏梦。
　　“对已知充满怀疑，又对为止感到迷茫。”
　　“哟，你倒是了解我！”夏梦哼哼地说，她讨厌别人随意评价自己。
　　陈伟立倒是没当回事，继续说道：
　　“这样活着真的很累啊，你说你这小脑袋瓜整天在想些什么呢？”
　　说着伸手揉了一下夏梦的脑袋，她并不反感，只是没有说话。
　　陈伟立突觉有些感伤。
　　“其实，和你聊天挺开心的。”陈伟立笑笑说，“你从不会对别人评头论足，你总是善解人意，别人说的不对，你也不去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和你说话，既不用担心说多了、说对了被认为是在卖弄，也不用怕说错了让人觉得孤陋寡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时甚至是很荒谬的想法，我愿意说，你愿意听，你从不笑话我。”
　　“呵，其实我在心里已经已经把你鄙视了几百回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夏梦歪着脑袋，扬着下巴说道，陈伟立注意到这是她俏皮时的标准动作。
　　陈伟立笑了笑，目光穿过教学楼的平顶，看到有白便红的太阳，此时太阳正好搁在楼顶上，他真希望太阳永远不要沉下去。
　　夏梦见陈伟立没有说话，立刻说道：
　　“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也很喜欢和你聊天呀，我的男性朋友也不多，也许是性格比较内向的原因吧，你也知道，女生嘛，在一起就只能聊聊八卦，比如说谁谁又在一起了，谁谁又吵架了，要不就是聊穿衣打扮，聊书呢，无非就是网络言情小说，整天谈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时间长了，我这贫瘠的心灵也需要雨露来滋润一下！”
　　陈伟立看着她，淡淡地笑笑。
　　“我知道。”
　　三个字，不多不少，充满自信，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笑容也很迷人，夏梦低下头，懊悔不已，责怪自己又多说了话，这番又显得好像自己很紧张，心想：“怎么搞得，每次都让他占了上风。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什么贫瘠的心灵，什么雨露，啊啊啊！现在谁还会这么说话啊？夏梦奶奶！be spontaneous!”想着暗暗地咬了一下嘴唇。
　　“对了，我跟你分享了我的梦，你还没有说你梦呢，这本书。。。”陈伟立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夏梦腿上的《梦的解析》，“你也不是无聊来翻的吧？”
　　夏梦叹了一口气。
　　“哎，最近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到已故的人，以前的事，好似相识，又觉得陌生，梦里的感觉特别真实，醒来以后却又像平静得水面被搅碎了一样，只能抓住一些零星的碎片，怎么拼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本不想去管它，但那些东西时不时地又出现在梦里，想不去管又难，醒来以后总觉得好累！”
　　陈伟立同情地看着她。
　　“做梦是会很累的。我跟黑仔也讨论过这个，他说他基本不做梦，一年三次算是多的了，不过他自己又说可能是做了梦醒来后就忘了。”
　　“是么？”
　　“嗯。”
　　“那你呢？”
　　“我？还好吧，反正不少，但是也不至于影响现实生活，我不太会去在意。”
　　“那你还跑去看周公解梦？”
　　“额。。。”陈伟立摸了摸后脑勺，不知怎么回答。
　　“要不，我说说我的梦，你帮我分析一下，我看你分析的对不对？”
　　陈伟立点点头。
　　夏梦把书合上搁置一边，盘起双腿，有扭动了一下身体，调整了坐姿，端坐着面的陈伟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