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牡丹压海棠》小tea

31、第十四章 云中谢庄

　　梨棠花谢的时候，真的像下雪一样。

　　双溪村四季都不冷，看不到下雪，但是每年的六月，总是跟下雪一样，世界是白的。

　　少年站在花瓣翩飞的梨棠下，脸上难得的没有笑，只是远远看着我，不敢走近。

　　我挑起地上的石头朝他扔过去，他也没闪开，石头砸在了他的头上，擦出了血。

　　“你要走就走好了，跟那个姓萧的走，没了你少爷我照样天天过好日子！”我横着声把头扭开不去看他流血的额头，心里又委屈又气愤，恨恨的站起来一脚踹树上，雪白的花瓣落的更快，掉了我一身。少爷我嗤着牙，眼泪有点给痛出来，这一脚踢得重了，脚痛……

　　少年看着我，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咬了咬牙，扔掉了玉佩，跑上来把我抱住，道，“凰儿，我不会走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去你的，昨天十三说起的时候，瞧你给期盼的，你会不想走！”我横开他的手，嗽嗽爬树上去了。

　　少年急了，也要上树，可是手脚不灵活，就是爬不上，人一伫，他就用轻功给飞了上来。

　　我看了更火，一掌把他拍飞，道，“滚！少爷我不认识你。”

　　少年没什么防备，挨了我一记，有点受内伤，站在树下，半天没动，最后他试图裂嘴笑了笑，可出来的样子比哭还丑，泪是没有的，可眼里全是水，“就当他没来过好不好，就当师父什么话都没说过好不好，我不走了，这辈子死在这里也不走了……”

　　“谁要你死在这里，少爷我恶心尸体！”我左右看了看，折下一根树枝，像镖一样飞过去，可又怕他想刚才一样又傻站着不躲，树枝离手的时候，方向还是一偏，擦着他的脸颊过去了，少年还是楞在那里，不动一下。

　　“就当我求你了，看见你我真的是人不舒服，你给走远点好伐？！”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睛有点再也撑不住了，横手揩了揩红眼睛，抿着嘴转过身去。

　　“喂！”我叫住他，少年回过头来，仰头望着我，面若六月的梨棠花落，说不出的伤恸。

　　“那个玉佩别忘了捡走。”我侧过头故意不去看他，梆着腮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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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再回头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地上的玉佩也不在那里了。

　　少爷我再也硬撑不下去了，靠着粗树干的肩膀抽动起来。心里倒是不痛，就是酸得很，特别想把他给抓回来，好好欺待一顿……

　　今天的天气也真怪，天上大太阳的，怎么还下雨啊，骚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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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让人郁结的梦，等我再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马车里了，而马车也摇晃着，我看了看帷子外面，平原已经过了，现在正在进山，显然是已经赶了很长时间的路。

　　“醒了？”凤玉见我睁眼，笑西西的把一块獐子肉递我面前道，“尝尝这个。”

　　“恩，”我随手接过，咬了一口，味道很好，也很熟悉。

　　“昨晚做噩梦了？”凤玉伸手来理我的乱发，我给偎到了边上躲开，凤玉的手伸到一半，停下，有点悻悻的收了回去。

　　“是没睡好，梦见鬼了。”我撮了撮眼睛给他说道。

　　“什么鬼？”

　　“白无常和黑无常。”

　　凤玉怔着看我，话迟迟没接下去。

　　我问他冷不冷，他摇了摇头说，“还好，至少你没梦见冻死鬼。”

　　“为什么？”

　　“因为会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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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蜿蜒的山道，路窄，马跑的不快。

　　凤玉单手挑着竹帏往外看，说道，“天黑前应该能赶到谢庄了。”

　　“谢庄？谢庄很有名气么？”少爷我一头雾水，很井底蛙的问萧凤玉。

　　凤玉笑着答我，“江州南宫，云中谢庄，谢家和南宫家一样，都是江南既入世又出世的大家，不过又和南宫家不同，喜欢僻静。”

　　“难怪把家按在山坳坳里，真不知道他们住的是不是土楼。”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凤玉笑道。

　　“这么牛，你不会是卖我关子吧？”我疑视萧凤玉，这个人值得怀疑……

　　凤玉淡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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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条飞瀑，泻了近千尺的水，而谢庄就坐落在飞瀑边上，围在群山里，黑瓦白墙的，俨然是个大庄园。

　　四周的山上有开垦出来的梯田，田里注满了水，都用来种水稻。

　　双溪村里的主食也是水稻，不过都是种在平旷的田地里，像这样的梯田并不多见。

　　“谢庄如今的当家是谢九，与我伯父交好。”马车停下的时候，凤玉先起身下了车，在车下伸手来拉我。

　　少爷我不鸟他，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顺手从边上采了跟狗尾草咬嘴里，插着手往庄里荡。

　　凤玉开口想喊我，我一个转头，喷飞狗尾草的麦秆，抢在他前面催到，“快点啊，难道还要少爷我带路？”

　　凤玉一滞，看着我，然后笑了起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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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庄毕竟是个一姓的庄园，里面虽是白色的砖屋，外面却是给围了一层高墙，墙上有横插着的削尖了头的巨木棍，是防御时候用的。

　　我们寻南面的门口走，远远看见门口紧闭着，竟然没一个人。

　　凤玉蹙着眉，我刚想问他这是怎么了，从两面就冲出了一大队人来，把我们圈围在了中间。

　　“朋友哪来的，入庄还是过路？过路的请往边上绕，入庄的话……见谅了，谢庄近日不接客。”当首的是个背弓的少年，十四五岁，比少爷我还小，还是一头的黄毛，可说起话来口气却冲得很。

　　凤玉笑的很温和，一手把打算给这个少年使点坏的我拦在身后，笑道，“小虎子，两年不见，连我也不认得了？”

　　小黄毛愣大了眼睛瞧了瞧，突然裂嘴笑着扑上来，扯着萧凤玉的胳膊就摇啊摇的，“凤玉哥，你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这了！你知不知道啊，你离开的这些年，庄里的人都想你呢，我也天天盼着你什么时候能再来谢庄！”

　　小黄毛忒热情，凤玉为人则有些拘礼，分明是想撬开小黄毛那只缠人的手的，可半天也没让他离远点。

　　真是暧昧加碍眼的两个人……

　　“嘿嘿，你还真友爱！”少爷我看着凤玉，一时嘴毒没忍住，给他“嘁”了声，从心里不爽他，迈着步子独个往庄里逛。

　　“等等，玉棠。”凤玉立刻脱离小黄毛，追上了我，道，“他是小孩子。”

　　“我知道。”

　　“我和他没什么？”

　　“我知道。”

　　“那你生什么气？”

　　“没生气，就是不爽同性恋，看你们亲热我胃酸好伐！真是懒得理你们。”我说着步子更大的往里冲。

　　凤玉在后面笑了起来，“还说不生气呢……”

　　小黄毛上来问凤玉，“凤玉哥，那个小兄弟是谁啊？”

　　“什么小兄弟，我比你大，叫林大哥。”少爷我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听了这话，一下杀住步，回头冲小黄毛说道。

　　黄毛脸上一惊，然后笑将了起来，“恩，凤玉哥的朋友也就是我大哥，林大哥，我是谢虎。”

　　“哦，”我继续无视凤玉，应了谢虎一声，便转回头去。

　　凤玉却在后面笑的很开心，半天才忍住，正经了下来。

　　他问谢虎，“谢庄今日怎么防得这么严啊？”

　　谢虎听了话，笑脸给拉的没了，手里握着红缨枪锋利，背上的簇箭头钲光发亮。

　　我也停下步子听着，却听谢虎道，“两天前，有队人进了庄子，强行带走了九叔，说是燕王死了，凶手跟九叔有关，犯案的要连坐。”

　　凤玉神情渐渐凝重，我也蹙起了眉。

　　燕王驾薨，这么大的事情，整个维扬城里没有风声，而这山坳里的谢庄却首先灾了祸？这究竟是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