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囚饭

7、缘起 你咬吧，你

　　过桥的时候，长寂看着池塘里扑腾的鲤鱼看呆了眼，迷迷糊糊的就要奔着去了。
　　长寂今年六岁，身子长得很快，以至于宋三娘经常缝不过衣服来。干脆就疯了大号的，才能多穿些日子。可如今这大号的衣服可害苦了长寂。
　　迷迷糊糊中，长寂踩到了衣摆，一个重心不稳带倒了连熹，连熹本就瘦弱，被长寂一带，狼狈的摔入池塘里。
　　噗通一声巨响，让长寂清醒了起来，长寂大声呼喊着，才唤来了几位士兵救人。
　　那士兵很是熟练的跳到水中，轻松的把连熹救了上来。一个宫女很贴心的带来了衣服给连熹披上。太傅听说自己的宝贝女儿落入湖中也匆匆赶来。
　　连熹想，自己真实倒了八辈子霉了。她十分不爽，对长寂的讨厌也深了许多。
　　长寂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局促的说不出话来，看到连熹落水，她很着急，想帮什么忙，却也什么都帮不上。
　　太傅给自己的女儿擦了擦头发，连熹被池水冻得瑟瑟发抖。
　　“这样吧，熹儿今天你就别上学了。我差人将你送回去，省的染了风寒。”太傅拍拍连熹的头，连熹点头说好。
　　太傅刚要将自己的女儿交代给下人的时候，太子从一旁冒了出来。
　　“且慢。”他从容的打断，走到太傅跟前，“连熹既然已经落水，自然禁不起再大的折腾，这离我的寝殿进，便去我的寝殿歇息吧，待到下学，老师再将她接回去也不迟。”
　　太傅摸着下巴思考片刻：“还是小殿下考虑的是，既然这样，那将连熹送去东宫吧。”
　　连熹点点头，接着幽怨的看了长寂一眼。长寂有些愧疚。她回望了一眼，连熹没有理她，可怜巴巴的跟着太傅上学去了。
　　进了学堂，连暮来问她连熹呢，她踌躇着才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连暮。
　　连暮安慰她说：“连熹那个人就是那样，你回去给她煮个莲花羹，道个歉，一切就都过去了。”
　　长寂想，似乎这个主意不错，便也没有太在意。
　　又是一阵知乎知乎，说得长寂呼噜呼噜。
　　太傅宣布下学的时候，长寂松了口气。真搞不明白娘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将她送来这种地方受罪，还不如在家捉蚂蚱来得痛快。
　　“长寂，你留下。”太傅不轻不重的声音像块沉重的石头般在长寂心里七上八下。
　　糟了，是要算账吗？长寂心里慌慌的。
　　待到长寂走到太傅身边，太傅拿出一副画卷。
　　“太后非常欣赏连熹的才华，前些日子叫连熹画幅字画予她，本应今日送去的，却不料连熹落入水中，只好委托你了。”太傅将那字画放入她手中。
　　她的心放落下，原来是送字画这样的事。若真提起连熹是如何落入水中的，那她还是真不好交差。
　　虽然长寂肚子瘪瘪的，非常想立刻奔回家去饱餐一顿。但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为了稍微弥补下自己的过去，长寂还是顶着饥饿，去了。
　　去太后寝殿的这一路十分漫长，长寂走着走着就路过了上回遇见四皇子席胤淳的那个花园。她想起那时胆战心惊的画面，想着再看一看四皇子还在不在里面。
　　可能是巧合，她果真看到四皇子蹲坐在一颗树下，不知在做什么。
　　她竟有非常强烈的心里想去接近席胤淳，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做耸，她竟大着胆子走了过去。这一步一步走的长寂心里直打颤，却丝毫没有止住她的脚步。不知为何，在席胤淳面前站定的时候，她浑身穿过一种电流，电得她头脑发昏身体发麻。席胤淳也有这样的感觉。
　　她好奇的看着他，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小白牙，笑嘻嘻的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席胤淳抬头，阳光正好遮住正午的太阳，她小小的脑袋，像是顶了一尊光环，格外耀眼。她的笑容，也正如阳光那般。
　　她眉间的玉兰花胎记，如此妖艳。
　　九重天上，司命星君的宫殿一阵颤动，司命星君顿了顿，似有什么事发生了，果然一位小卒慌张的找到司命星君像他汇报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不好了，人间界的席胤淳命格被改。”小卒冒出一阵冷汗，这样的事情，是他工作以来从没见过的。
　　司命星君眉毛微挑：“命格被改？九重天内，还有谁有改人命格这种本事。”
　　他往后一仰，悠哉的伸出手，小卒递上一本册子，这册子正是记载着席胤淳命格的册子。
　　司命星君将册子翻到现在的一页，发现原本他写上去的墨迹正一点一点消失，而有了新的文字代替，再过一会，那册子上竟出现了长寂的名字。
　　司命星君暗叫不好，此时正应是席胤淳和连熹的情劫刚刚开始的时候，可不知为何，这连熹竟被不知哪来的长寂给代替了去。
　　“这长寂是谁？”司命星君严肃的问。
　　小卒吓的腿有些软，磕巴这说：“不，不知道。我也，也是才发现，不知何时，人间界竟多了个长寂，而，而我们的命簿中，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司命星君皱起眉来，托着腮思考着什么：“没有？怎么可能呢，”
　　旋即，他想到什么，遂问：“那连熹呢？她的情劫又替换了谁？”
　　那小卒又哆哆嗦嗦着回答：“不，不知，她的册子也正在更改。”
　　这席胤淳可不是一般人，席胤淳的命格是天君特意交代过的，若搞不好，天君怪罪下来，可有他苦头吃。
　　他正想着要不要汇报天君，刚想动身，又坐了下来。
　　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对那小卒说：“你不必紧张，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了，下去吧。”那小卒领命退了下去。
　　司命星君活了上万年，从没遇见过谁的命运逃脱过自己的笔，如今这样的事真的发生。说实话，他很是期待。编了这么久别人的生活，偶尔也想看看他们自己如何编写自己的命运。
　　他竟不想汇报这件事了。就算命格不对了，又能怎样呢。渡完这一世，席胤淳还是要回来的。他还是他，不被任何人所改变。
　　他笑了笑。
　　司命星君手一挥桌旁的铜镜，映出人间界的影像，一个可人的小姑娘站在席胤淳面前笑得灿烂无比。
　　席胤淳眼色暗了暗，不露声色的将右臂的袖子放了下来。
　　即便动作很快，也没有逃过长寂的眼睛。长寂将字画放在一边，跪在席胤淳一侧，拽起席胤淳的胳膊，拉开了她的袖子。
　　青紫的印记映入眼前，那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在胳膊上，惨不忍睹。
　　小小的长寂没见过这种场面，眼里竟生出水雾来。
　　席胤淳抽回胳膊，又将袖子放了下来。抬头看见眼泪婆娑的长寂，一时有些发愣。
　　稚气的童音想起：“你怎么了？”虽然受伤的是他，但好像眼前这个小姑娘更难过一些。
　　他听太傅叫起过她的名字，长寂。怎生这样奇怪。
　　长寂哽咽了两下，问道：“你疼吗？”
　　席胤淳顿了顿：“不疼。”
　　“你骗人，你一定很疼。我娘亲打我的时候我都觉得疼得天都要踏了，何况你受伤成这样。”长寂不知道，其实席胤淳真的不疼，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他觉得这是对他的一种历练，是男子汉的证明，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长寂却关怀极了。看着长寂泪意盈盈的眼睛，他的内心有些温暖。
　　长寂嫌弃之前看到席胤淳受伤隐忍的样子，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发泄出来罢。这样别在心里一定痛苦极了。她太清楚那种感受了，每当受委屈的时候她总要找连暮哥哥倾诉一番，不发泄，憋在心里是会憋出毛病的。
　　长寂一咬牙，将自己的袖管撸起，放到席胤淳面前：“你咬吧，你咬了我心里就会好受一点了，我知道你痛，你咬我吧，你咬了我自己就不痛了。”
　　席胤淳看着长寂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凑前一些，假装要咬。长寂紧忙闭上眼睛，紧张的身子还在哆嗦。
　　他就知道她怕：“算了。没什么的。”
　　长寂看他要放弃，连忙道：“我不怕，真的，你咬吧。”
　　她深呼一口气，神态认真不容拒绝。不知为何，席胤淳鬼使神差的，真的咬伤了那雪白的胳膊。
　　越咬越深。
　　长寂痛的要掉下眼泪来，可她压抑着自己，一声没吭。
　　以前听太傅说过，生在皇宫里的孩子有太多迫不得已，虽然他们拥有着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但他们失去的比拥有的更多，多么可怜的孩子们。
　　当时她听在心里，也深深的这么认为着。所以对席胤淳才会有这样一种做法。
　　可是席胤淳与别人不同。
　　席胤淳松开嘴，那肥嘟嘟的胳膊落下一排牙印，红彤彤的，印记十分清晰。
　　长寂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好些了吗？”
　　“嗯。”席胤淳看着眼前的女孩，不知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打着打着，打出个长熹来，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