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进》许糖

2、第 2 章 她的脸颊冻

　　她的脸颊冻得通红，怀里还牢牢抱着向上。
　　南方的冬天算不上多冷，只是寒风阵阵刺骨。对于两个瘦弱的小孩子，也是够致命的。

　　相比于热闹的城市,这里荒凉极致。明明是闷热的夏天,上进恨不得包成粽子。她不是不恨她,也不是随着时间推移原谅她。人这一辈子经历太多,哪里记得所有记忆,有些早早遗忘在不知名的角落,有的刻骨铭心永远纠缠。

　　“向上。”老人已经只剩下一具枯骨□□,眼神浑浊,散发恶臭,浑浊凹陷的双眼死死盯着上进,如鬼魅的嗓音咬着向上的名字。

　　“他不会来的。”上进不紧不慢的说,提高了音量,她没忘记这个老人耳背。
　　上进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双眼睛里有太对情绪,始终没有过悔恨。
　　简直是嘲讽,没有良心的人何来悔恨。
　　妈妈,你也不会原谅对吗?
　　为了向上,妈妈会愿意让她入土为安是吧。

　　这些年照顾老人的阿姨,是她从附近雇的,以向上的名义。
　　签的契约是养老送终,死之前通知她一声就行。
　　浓浓的幕色笼罩这个屋子,是腐烂的气息。
　　上进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上进慢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暗暗叹了气。
　　高高瘦瘦,面容清秀——是向上。
　　“进去看她吗?”

　　向上一怔,伸手抱住上进,在她耳边低喃;“我只是担心你。”

　　上进默然片刻:“向上,她不行了。”

　　向上放开她,眼里的不悦很明显,拉着她就走。
　　上进低着头,跟着向上的脚步。
　　向上,我不是盲目善良,我恨之入骨,只是不想你以后漫长岁月染上污点。
　　那个人,毕竟与你血脉相连。

　　找到镇上的旅馆,天彻底黑了。
　　上进是不被祝福来到的这个世界,是向上的妈妈收养她。也是这样一个夏夜,那个如今败落的老人将她送进儿子的房间,卷着厚厚的床单闷死生病的儿媳,是恶心的触碰跟死亡的接近。上进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当时的向上,双眼瞪得通红,发了疯的反抗,抵不过无能为力,最后抱着妈妈冰冷的身体歇斯底里。

　　“姐,你有新生活的。”以前我们只有彼此,现在不是。“姐夫很好。”

　　“向上。”上进难得生气,尤其是对向上。
　　心里也在隐隐作痛,她的向上跟她一样是缺少安全感的。

　　“向上,我们是家人。”我不会抛弃你,所以你也不能放弃自己。“向上,我们是妈妈的孩子。”

　　“向上,你不能抛弃我。”望着向上苍白的侧脸,上进冷得在发抖。
　　她在害怕,害怕她的向上放弃自己。

　　“姐,我永远都不可能抛弃你。”哪怕,你不要我了。

　　“那我就原谅你一次。”上进固执的掰开向上的手腕,那是一道向上曾经试图离开这个世界的证据。她只是装着不知,心疼得绝望。“向上,只是流着相同的血液,不会继承思想。你只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延续。”

　　“姐,对不起。”

　　上进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着向上。

　　这是属于他们的亲情,哪怕没有血缘。

　　夜深,很安静。
　　上进拿手机起身,轻手轻脚推开阳台。在地上坐下来,一双脚荡出栏杆。上进耳边能听到树叶与风交错的声音,是自然独有的韵味。
　　按下11位她滚瓜烂熟的号码,迟疑好久才拨出去。

　　傅越白大概睡得很熟,许久才听电话。
　　带着睡意的嗓音,上进红了眼眶,无声压住哭泣的欲(Hi)望。
　　靠着栏杆,握住手机的手在微微抖动。

　　傅越白迟疑片刻,显然意外,见她没有出声:上进?

　　上进唇齿清晰咬着,化为无声的语音——越白。

　　“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我只是....”

　　“没关系,上进。”什么时候都没关系......

　　又是一阵沉默...

　　上进道了晚安,匆忙挂了电话。扎根的恐惧随着晚风消散,他连呼吸都安定着她的无措。
　　上进好像懂了,这通电话对她的意义。从幻想里到现实,都很温暖,洋洋洒洒在心底澎湃,继而扎芽生根。

　　月光皎洁,这样的世界——别有一番风味。

　　再次遇见傅叔叔是在她跟向上搬离最后一户寄住家庭的一个月后,她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本,打着黑工养活向上,不肯接受他的接济,那个时候的上进已经对任何人都恐惧保留距离。那是偶遇后来也被上进淡忘,收到那本属于她跟向上户口本,是寒冬里的一丝温暖。也是当夜,她带着瘦弱的向上搬家,再无联系。害怕再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她给向上和自己改名,跟妈妈的姓氏。
　　那个梁上进,只有18岁。
　　如果没有傅叔叔,那个梁上进或许死在这座城市的无人角落,留下一具无名枯骨。

　　上进坐了一夜,从温和月光到橙红日光冉冉升起。
　　离开这座小镇还很早,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路很长,却不会回头,就像那个紧握彼此的夏夜。

　　在地铁上,上进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她雇的阿姨发来的。
　　:老人,过世了。
　　上进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很快删去。
　　从此再无瓜葛,她的向上不是不孝之人。

　　上进侧头望着向上,早晨阳光洒在他苍白的睡颜。
　　向上,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在那个夏夜松开我的手;谢谢你永远顶着瘦小的身躯站在我身前;谢谢你没有留下我离开这个世界......

　　温暖随风荡漾,沿途风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