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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某午夜 午夜,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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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谷:
“好了没有?”一个压低的女声焦急地从密密的藤叶下传了出来。
“等等,你以为有多快。”一个更低的男声无奈的传了出来。
“唉——我说你们都弄了三天了——”一只烟灰色的短耳猫,一边叹气,一边无聊的在地上打滚,咬自己的尾巴。
“少咬你的尾巴,当心秃掉!!”两声声音一同传了出来,打滚的猫立刻暴起,“你们说什么?!”
水都:
正值午夜,建在凌湖上的水都中心广场人潮涌动。冷香和彩色的光线一起织成了一个奢华的大网,网住了所有人。
广场中央,一枝巨大的艳丽的绢花骨儿从翻开的白玉砖下升起,在低空缓缓打开。空中回荡着阵阵的独弦琴的摄魂,琵琶的魅惑,竹笛的灵动以及古筝的柔婉,和着在花芯上的舞姬们手上的紫色铃铛,一圈圈在阴冷而香气四溢的空气中弥漫开。地上月白色的灯光轻柔的抚过舞姬。微微卷曲的头发遮住了她们左边的小半边脸,隐藏在头发下的是一张张叫人惊叹的脸,若水如星的眼睛,有着少女般的迷蒙,让人怦然心动。
今晚是水都庆典大会,全都的人都来了。为了防止出意外,水都三天前就严禁外来客入都。今夜,军团也防守各大门,确保外面混乱的局势不会影响到大会。
今年是白藜帝国成立的第一万年。
按理,一个国家能存在这么长的时间,其根基必定是极为牢固的。局势也应该是平稳的,即便有些动乱,也应是小波浪。
可是现今的局势却异常混乱。
白藜帝国占据了整个迦芈洛的版图,可也不是整个。八千年前,烨莲帝率领北方的白藜民一举攻破了西面的薇蛛、中央的凤蛇的城都,并将薇蛛后、凤蛇皇封印。而由于仍忌讳南方离狐、东方乾凰的法力,不敢前去攻打。七千年前,逆明帝强娶了珞山离狐公主,不久又困死珞山众离狐,引得离狐公主夜半屠宫,后寡不敌众,被锁入位于东北方的锁妖谷中。一百七十年后,夜寐帝攻破东方乾凰殿,焚烧了乾凰翎主的翅膀,继而诛杀了众乾凰。遭到乾凰的巫禁诅咒。
或许,真的印证了诅咒。白藜帝国渐渐走向衰败。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白藜,已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点该有的让人尊重的成绩。有的只是宏伟。
是的,宏伟。
为了一个庆典大会,也要造出一个水都,一个华丽的庞大花园。
所谓水都,这个名字只是由政权的掌控者取的,是草率或是郑重谁知道。会有谁敢提出异议。
空中,十一个半透明乳白色的琉璃球停在空中,从球体两侧伸出的用羽毛拼接成的彩色翅膀优雅的拍打着,使球浮在空中。细细腻腻的冷香粉从这些翅膀上挥挥洒洒的飘落。白藜的十一个贵族祭师或坐或躺的从上向下俯视广场。而白藜族的平民站在这个“花园”中,抬头向上仰视着绢花。
真豪华……花中央那个身着烟红色长裙的领舞舞姬也同样从上向下俯视整个广场,红色的美眸里一丝丝寒气浮了上来。其他六个银粉色的舞姬如同她的镜子一般,冷如同雾一般,在她们娇俏的脸蛋上蔓延开来。
音乐曲调一个急转,六个舞姬随着快节奏的音乐旋转到花瓣的边缘。纷纷折腰抛袖,然后,似忽然失去气力般,软软的从半空中的花瓣尖儿掉了下去。
血,染红了白玉地砖,溅上了花根茎上的一个不应该有的凹槽。血顺着凹槽,将墨绿色的根茎上一个颠倒的五芒星勾勒出来。
白藜族的所有人都呆住了。此时此刻,无论空中还是地面,都静寂无声。只有急促的音乐应和着美貌的领舞舞姬在半空中旋转。
“好!不愧是庆典大会!”忽然,人群中有个人兴奋的大喊了一句。紧接着,人群再次欢腾起来。
舞姬嘴角冷冷地向上弯了起来。
前一段时间,白藜帝国的各晚会上突然出现了一种新的表演。舞姬们在跳到一半的时候,会出人意料的自杀。血溅得到处都是,舞姬们的表情无一例外的都会是一种哀怨的美。可是由于代价太大,这种血腥的舞蹈只是在较为重大的宴会上演出。
皇居然猜到了,这些无可救药的人不但不会惊恐,还会叫好。
但是,死亡真的也是一种另类的唯美呢。不是吗?
其实,那些愚昧的人都应该要明白。欣赏死亡的不是癫狂的神经病,就是野兽了。这么多的癫狂的神经病或野兽聚集在一起,天不诛,可算是枉为天呐。这样算来,所有人似乎都应该预算到等一会的混乱是必要的了。
“我说,这样无聊的表演,你还没看够?”一个低沉的男声略带不耐烦地在有血红色翅膀的琉璃球里响起。
“怎么会无聊呢?格信大人编排的表演,织娘怎么也不会看够呢。”一个清甜的女声稍稍带着些许委屈说道。
琉璃球的中央拉起了一张漂亮的黑色长毛毯,四角系在了矗立在四个角同样是琉璃的柱子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天地。“天空”中央吊着一盏雕龇牙笑的鬼脸的银灯,虽然不亮,却足够照亮着方黑色的土地和几乎被蓬松的毛盖住的一男一女。
于是,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带着满意和丝丝无奈:“我难道还没那些舞姬好看?”一个身穿黑袍窄袖的男子坐在毛毯边缘,垂下双足。若不是镶着月白的边,看上去就像是只有一双苍白修长的手和一颗长着银色长发的头颅飘在空中了。
“怎么会呢?织娘是怕打扰了大人,才不看大人的。”那个叫织娘的女子微微从格信的怀中抬起身,伸出白皙的双手勾住了格信的脖颈,把那张低头看她的年轻俊美的脸孔拉了下来,轻轻在他耳边又补充了一句:“可是,那些舞姬的确长得比大人好看。”
“我是不是太宠你了?”格信一个翻身将织娘压在了身下,织娘惊叫了一声。格信满意的贴着织娘的脸颊轻笑着“你好像有点太放肆了。”
确定他没发怒后,织娘笑着穿过那些银发用手臂缠住了格信说:“大人不是一直喜欢织娘的大胆?”
似乎很享受这一刻,格信搂着怀里那具温软身子,半响也没再动。织娘慢慢将头转向了透明的琉璃。他们根本不用担心外面会看到里面的情景,琉璃是特别设计过的,所以格信才敢把织娘带来。不管里面是在干什么,外面怎么也不会知道。
就算,死了人……外面只要不强行进入,也就不知道……
织娘稍稍蠕动了一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挡住眼睛的酒红色的头发,于是就看到了六个舞姬自杀的画面。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睡在她身上的格信不满意地往她怀里缩了一下。织娘看了一眼格信,又转过头眯着眼看着地上舞姬的尸体。她脑子了乱了起来。
突然她看到了那个颠倒的五芒星。那个不应该有的图案。
“大人,大人。醒醒!”她惊慌地去推格信。
“干什么?”格信带着微怒抬起了头,他不明白一向善解人意的织娘会这样的打扰他。
“自杀的舞姬……血……凹槽……颠倒的五芒星……”织娘语无伦次起来。为什么这次行动会没通知她?慌乱出现在她漂亮的红色眼眸里。
不用多说,格信就知道他的压轴舞蹈出问题了。而且恐怕是大问题。
“这舞蹈是您排的?”织娘难以置信的看着跳起来的格信。
“不可能,”格信对她的不信任感到恼火,他答应过她的就不会改,他眯着眼仔细看着那个符号“通知各族族长,注意安全,迅速撤退。”
“是!”心中突然翻出一股不应该有的情绪,织娘安静而迅速地退了下去。
“呀,格信也开始排这些东西了?他不是最疼他那个漂亮的蜘蛛舞姬,上次还当着我们的面发誓不排这种东西么?这次可不知道他的宝贝要怎么跟他闹呢!”烟灰色翅膀的球里,一个长得特像……不说像老鼠的都过不去的胖男人抚着怀中闭着眼的老鼠,笑了。“吱”这只同样烟灰色的老鼠叫了一声,用鼻子蹭蹭那男人。
“这是什么?”胖男人看到了花茎上淡淡的符号,皱起了眉头。“吱”老鼠又应了一声。
“撤!”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大字。
“吱”老鼠不安的睁开了黑色的眼睛,跳到了毛毯上,扯住了角落的一根绳子。木质的地板“啪”的翻开,两只“老鼠”落入了地板的下层,非常默契的互相配合,拉动着复杂的木质机关。一股压力瞬间冲了过来,面前的景象迅速后退。
地上的人们还没从刚刚舞姬自杀的刺激中醒过来,就看到了头顶的天空中原本集中在空中围成一个圈的十一个琉璃球的翅膀比原来都大了一倍,而且异常快速地四下散开。顿时,墨黑、冰白、水银、血红、橘橙、月黄、火绿、蟹青、霜蓝、梦紫、烟灰的羽毛翅膀撑满了紫黑色的夜空。巨大的翅膀上下扑打着,原本看不见的风在空中卷起了暗粉色的云,云剧烈的翻滚着,划出大起大落的弧线,如丝绸般轻逸,瞬息万变。湖中同样翻滚的水,像暗蓝色的水晶沫,四下飞溅,打湿了岸上的绢花。庞大的空间里卷起一层层的香风,迎向人们砸来。
气势磅礴的风生水起……
“乖——不要逃嘛,主角还没出来就想走了?”舞姬停止了舞蹈,抬眸注视着夜幕上华丽的景象,复又低头去看地面上惊慌着向各自铁球逃窜的白藜族。有些勾勒着繁复的花纹的铁球已经被冲进了湖岸线。
云都吹走了,半弦月也应该出来了。真蠢,那些军官难道都没料到庆典会出事?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还有。最后的舞姬沉甸甸地从在风中摇曳的花上跌向了地面。
召唤完成……
舞姬的头撞到了坚硬的白玉地砖,血像厚重的红色胭脂飞旋开,随即又被打来的浪花冲淡,消失不见……
召唤完成……
一声诡异的长吟自天边传来……
召唤完成……
格信看到了开始泛着紫色和粉色的夜空和琉璃外隐隐约约的黑影,暗叫不妙,亲自向其他十个琉璃球下达了“低空撤离”的命令……
召唤完成……
所有人都看到了在飞球周围盘旋的大到不可思议的鱼,唯独烟灰色琉璃球里的胖男人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他的老鼠惊惶的下窜下跳。男人不耐烦地呵诉着烦躁的老鼠,转身去执行命令。转身的刹那,那只像猫一般大的老鼠绝望的看到有柔软的墨色长须抚过折射着粉光的琉璃,然后是一张长着尖锐的獠牙的巨嘴……
召唤完成……
空气仿佛凝住了,厚得像凝脂。所有人,自上到下,全都僵硬得像石雕,眼睁睁的看着那条蝶尾的怪龙以一个优雅的姿势轻松的抹去了那只飞球……
那是墟龙……
召唤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