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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 ...

  •   我倒是十分诧异,她向来不在这方面多下功夫,而且祁颜和我平素里都认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种和风花雪夜沾边的东西不用太过了解。知其一二就行。
      脑回路倒是过了很大一圈,突然想起此次找她的初衷,不由大喜,十分谄媚地接到:“随便哪一副都可以啊,不过上次你师父不还说我写的这幅匠气十足吗?要不你再重新选一幅吧?”
      她连连摆手“匠气十足不也是十分相像嘛。我师父以前也写过这幅字的。话说你知不知道‘务要积德,务要包荒,务要和爱,务要惜精神。’这话出自于哪啊?”
      “唔,我想想,应该是《了凡四训》里边的,不过大家一般都只记得后面的几句话:‘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感觉不是什么好话,但是最容易安稳人心,让人有动力重新开始生活的意思吧”
      我偏过头,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犹如蝶羽一样在轻轻地颤动,呦呦应该是在难过吧。我虽不知道她在难过写什么,但是还是想组织语言安慰一下她什么‘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身前有限杯’什么‘世乃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刚准备开口,她却倏地转过脸,十分认真地说:“挽清,要不咱们明天早上花一半时间来练字吧?你不是不太喜欢吐纳和五禽戏么,怎么样怎么样?”
      我惊得好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消息,然后就明确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着,那个时候我才真觉得前两天看到的一句话写的有多么地正确——这世上所有的幸事全部加在一起也不及一句‘得偿所愿’。我望着她,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明天别忘了带上《灵飞经》”我又很木地点着头。
      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大概又怕我反悔之类的,她飞快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扬长而去。
      今天的番薯难道说加糖了怎么感觉比平日里要甜好多呢?我想自己应该笑的特别夸张。

      呦呦是个十分认真的女孩子,从那之后每天都会同我一起习一个半小时的字,也不曾抱怨过什么苦啊累啊这种话,等我后来知道认真喜欢一个人,去做他喜欢的事情时,是不会觉得苦闷的反而满心都是欢喜,觉得离对方更近了一步。

      私下听经的时候也碰到过祁颜师父,我两一直都是互看不顺眼的那种,他觉得我就是小孩儿没事儿总喜欢忧国忧民,还喜欢读古时谋士能臣的书,心思深沉不似孩童;而我纯粹认为气场不和,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不过最近他倒是经常询问我一些生活琐事,颇有些体贴关怀晚辈的意思,格外地慈眉善目。这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事出反常必为妖这句话经过几千年的验证仍然大行其道不是没有道理的。
      结果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还没过一星期,他就直接间接地表示想知道为什么最近呦呦手上长了一些薄茧。我心里直叹古人诚不欺我啊果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连手上生茧子都能看出来,不过也很诧异呦呦居然没告诉这个‘慈父’她在跟我习字。
      既然她不愿让祁颜师父知道,定有她的缘由吧。我平常倒从来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好品质,但是保守秘密这方面却可以称得上是骨灰级的好手。我抬头看了会儿那朵棒槌型的白云,对祁颜一本正经地胡扯到:“大概是这个月九韶师兄让呦呦帮他洗了几次道袍的缘故吧。你难道没发现她手也肿了不少?我倒是有提醒过呦呦多擦点百雀羚愈裂霜来着。”
      “不过,九韶师兄最近常夸呦呦‘宜室宜家’,我没读过很多书,您能帮我解惑嘛,这是什么意思呢?”
      话还未说完,他就疾步越过我,一脸阴郁。

      我拿着一卷《北斗经》站在原地,想了会儿《桃夭》轻诵:“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只是听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九韶师兄在前山扫了一个月的公厕= =。九韶师兄实在对不住了,谁让你上次抢了我的那块猪蹄儿呢。唉,师兄啊,佛说:三世轮回,报应不爽,一切皆因果。这句话果然是对的。

      重阳节那天,呦呦打了一会儿的五禽戏,对我说她要爬到山顶然后采一棵茱萸送给她师父,我拿着毛笔的手抖了抖,信纸上晕开了一大团黑墨,心想着果然还是换一张重写吧。
      我点点头说:我在这儿等你,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逞能。
      不一会儿就没了她的身影,矫健的就和小鹿一样。我皱了皱眉,执笔开始跟小香写信,告诉她最近的一些琐事,尽量让字里行间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如果能够感染到她,那便最好不过了。可是我脸上却是一派苦大仇深泫然欲泣的表情。

      当祁颜师父养的那只公鸡扯着嗓子叫第三遍的时候,天已破晓。有凉风把我身侧的衣带微微吹起,起身站到靠近崖边的一侧,看着远方的鱼肚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桌上的信纸被吹得哗哗哗地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早已升了起来,空山鸟语,暗香浮动,清泉声浅。真真是幅好精致。
      脚有些酸麻了,我转过身,看见信纸有好几张被吹动了地上甚至亭外的木桥上也有一张,不知道有没有掉到山下的。这么想着,我侧身往下瞄了瞄。
      “没有掉到下面的。”声音温润地如春风拂面。
      我愕然抬头,见来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黑色运动服,不过半指长的头发,鬓角微微有些汗湿。他朝我笑着,把手中捡起的信纸朝我递过来。
      《红楼梦》第三回——林黛玉抛父进京都里边有几句描写初见贾探春的句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我觉得除了‘顾盼神飞’说的是女子之外,其他三词用在对面的那人身上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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