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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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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房间位于二楼。均是朝阳面,而我居主卧。砚之当初听说我托运来的行李大多是书,且大部分都是上了年代的古书,十分占位。半年前的时候她就重新拆了书房,连着原来自己的卧室整修成了新的主卧。书房倒是被迁到了楼下。
一进卧室,立马入眼的便是——北边一整面都是酸枝做的嵌入墙体式的书架,与房顶齐高。书架上早已码好了我夏初寄来的书,并且每一格都标有类别,清楚明了。
床榻是仿明代的黄花梨架子床,床栏上的浮雕尽是岁寒三友。越过喜林草碎花帐幔,只见床头放置的是一对元青底色耳枕,上面依稀看得出像是绣了几朵“状元红(牡丹的一种)”,两床龙凤呈祥的喜被很齐整地折叠好放在靠墙的一侧。不过却是大红大绿各一床。我满头黑线地看向砚之,见到她眼里满是流光溢彩,显然她对自己的颜色搭配极其满意。
房间其他的摆设均是有点上了年代的古玩儿,除了那张两米来长的流线型灰米色现代书桌和上面立着的可折叠拉伸的台灯。
砚之躺在临近书架的贵妃榻上,云淡风轻地对我说:“我太公十分热衷于收集古董,也是个中行家。但是快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儿孙辈都是些庸俗的生意人,只知道往脖子上挂条拇指粗的金项链。心中十分黯然,觉得自己生平的志向无法找到适合继承人,将其衣钵传承下去。思来想去,最终写了遗嘱,一并传给了还在娘胎里的我,再三强调不能将它们卖掉。要好生保护之类的。我想着这些东西太占空了,还不如好好拿来使用。”
其实我不知道的是:砚之其实在三年前就开始关注我的Ins,翻过了我所有的状态,了解了我的大部分喜好,包括穿戴和吃食。知道我最喜欢的是架子床而不是拔步床,知道我喜欢酸枝做的家具,喜欢金陵十三钗的镂空雕花屏风,喜欢流线型的大型书桌。
一年后我开始帮她补画,上色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画中尽是我书里描写的闺房景象时才后知后觉。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砚之房间却大相径庭,是完全的现代简约风格。入眼的除了一张大床和欧式的梳妆台之外就剩下一组了茄皮色衣柜,整体偏暗色系。我刚来的时候以为她是个极严谨沉稳的人,所以比较喜欢厚重的色彩。只是后来才隐约明白她居然是为了耐脏!耐脏!!!
二楼背阴的一面是略显小的客厅,被装修成了一个茶室。矮塌放置在离北面的落地窗不到一步的地方,窗户拉开后是一方五平米大小的阳台,墙边那棵合抱粗的皂荚树,长得已经高出阁楼许多。枝叶繁盛,夏季投在阳台上倒是多了几许阴凉。盛夏的晚上,我和砚之经常会把这里当成饭堂,只是因为我俩都不喜空调,可是空气里又躁的厉害,来二楼阳台纳凉用饭喝茶绝对是明智之举。每到这个时候,砚之就会边剔着牙边勾着兰花指,描着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对我说:“挽挽啊,你看你看,那两个人现在啃得厉害吧,两个星期肯定分,你不要不信我啊,这都是有相关科学数据的。你有读过古代的爱情故事吧。‘细水流长’这个词不是凭空杜撰的啊。”
我抽了下嘴角,吐出一句话:“砚之,非礼勿视。”说完又埋头继续拉琴。
“挽清啊,你除了孔老二那些酸不溜秋的话就不会别的了吗?真是无趣的人儿啊,再说我不观摩这些细节这个月怎么准时向主编交稿子,我还得养你这个拖油瓶啊。”我手一抖,琴弓不自觉地偏了下方向。
“诶诶诶,你个死孩子啊,怎么拉得比前两天还难听。得得得,我还是去备课吧”说完就光着脚“噔噔噔”跑去了楼下的书房。
“砚之,把鞋穿上啊。”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提高了音量。
宋璟跑到最底层穿鞋的时候,弯了弯嘴角。轻轻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真是个别扭的孩子啊。”
砚之每个月底会有一场推不掉的相亲活动,我来之前,她已经将这项工作持续了一年多了,但是从没有一个男性会约她第二回,据物理系的一八卦男老师说:高薪区那块25岁——30岁的青年俊才们基本上都被她给得罪了,宋妈有段时间都是戴着口罩和墨镜出门的。不过听宋璟说这个男老师好像是当年被她发好人卡中的一位。
砚之一般会绑上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穿得跟个夜场女郎一样去赴鸿门宴。她那双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响十分尖锐,每次颤得我肝生疼。有时候她还会把我忽悠去,十分动之以情关怀备至地哄我:“挽清啊,你不知道吧。儒家状元楼里边的卤蛋可好吃了,那个卤子听说是祖传的秘方,只传孔家人。咦,你不是挺喜欢卤蛋嘛?”
我默了默,抬头问道:“砚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卤蛋的?”
见她努了努嘴,连个眼神都没给我“小香说的,她向我交代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哦,这样。可是孔家人祖上不应该是好好读书,参加各种科举考试的嘛。什么改行做卤蛋的。”
“你作为外地人,肯定不知道。孔子的很多代之后,有个做卤蛋十分好吃的子弟,但是家里非常穷,他大概觉得自己可以一边学习一边赚外快补贴家用。然后就火了。”
“……”
我当时看她十分正经的样子,便轻易地相信了这番说辞。
结果在饭桌上,宋砚之食指和中指夹了一根‘泰山’,随便丢给我一瓶旺仔和几个刚从小卖铺买来的乡巴佬卤蛋。勾着右手小拇指朝我一伸,介绍道:“我女儿。”也不管当时在风中凌乱极其错愕嘴里的半个鸡蛋滚落的我和同样凌乱的眼镜博士男。当时我的感觉就是被闪电追着连劈了八百回,劈完之后就很淡定了,于是十分惋惜看着那半个还在翻滚的鸡蛋。
其实本来我是想反驳一二,试图挽回一下彼此的清誉。可恨的是,我瞥见砚之漫不经心的对我扫了一眼,然后拿着手里的筷子慢悠悠对着红酒杯的手柄处轻敲了五下。我呆了一瞬,继而怜悯地看了一下博士男,然后悲愤地继续吃下一颗卤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