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33、往事（一） 她还没跑两

　　陵州，位于大陆中心地带，水路陆路，交通便利，四通八达，此地是往来通商的必经之地，是以繁华非常，可以说占据大陆的枢纽地位。
　　说起陵州，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必定是其发达的医术。其中柳家和常家为世代相传的医术世家，两家齐驱并驾，这些年更是出了好几位位杰出的医者。
　　“终于让我找到了，最后一味药。”柳莹芝重重舒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旁边还堆着厚厚一摞医书。侍女碧荷惊讶道：“这味解药居然真的……这可是凛风府秘密研制的最新毒药……”
　　“真是惊人。小姐现在的造诣，完全不输给大少爷……”“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提那个人吗？”柳莹芝方才还带着笑容的脸上瞬间阴郁，“是……奴婢知错……”
　　自从柳府大公子离家出走，已过了两年。在这两年间，柳莹芝一直苦心钻研医术，救助了不少病人。不过，只要一提起柳大公子，柳莹芝的反应就异常冷淡。以前的大公子是公认的天才，也是柳老爷的骄傲，没想到短短几年，柳莹芝能取得这么大的进本。
　　她最近这几天废寝忘食研究解药配方，竟然配出了凛风府最新毒药的解药。实在让人吃惊。“好了，这下，小五有救了，快，照着药方先把解药配出来。”柳莹芝把药方交给碧荷，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姐，不好了。”碧荷冲进屋，急切道：“方才奴婢去查了，家里几间药铺都没有石斛的存货了……”“什么……”“千真万确，如果送来至少也要等个三天左右。”“那可不行，三天，时间太长了。”柳莹芝站起来，“记得没错的话，城北密林一带有石斛生长，我自己去走一趟吧。”
　　毕竟柳莹芝去那里采药也不是一两次了，碧荷也没有太过担心。
　　没用多久，柳莹芝就采摘到了好几株石斛，单就炼制解药来说，数量已经绰绰有余。正准备离去，却听到树林深处传来说话声，柳莹芝好奇地走近了几步，探头过去，只见一个锦衣男子卧倒在地，周身被鲜血所染，而他的上方，站着两个黑衣打扮，举止怪异的男子。
　　“总算可以收工了。”其中一个道。“这人好生狡猾，差点被他逃了。”另一人说着，举起刀割下了地上男子的头颅。柳莹芝眼见这一幕差点昏厥，如果被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她强作镇定，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脚却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响声。
　　“谁？”这样的响声虽然不大，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尤为突兀，不出意料，同时惊动了那两个杀人者。
　　被发现了，不快点逃掉的话……柳莹芝提起裙子就朝城里跑去。“嘁，被人看到了。”她还没跑两步，其中一个杀手已经窜到了她的面前，银光一闪，那人手中之剑已经朝自己挥下。柳莹芝已经惊呆在了原地，看来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她害怕地紧紧闭上了眼睛，可怕的同感却没有如想象中那样降临，柳莹芝试着睁开眼睛，却见另一人挡在她面前，赤手空拳地抓住了锋利的剑身。血自手掌缓缓流淌到地上。柳莹芝想要惊呼，却不敢再发出声音，“尹老六，你……”
　　“啊，忘了拿武器来挡，不好，又流血了。”那个尹六这样后悔又夸张地大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杀手并没有抽回剑，紧紧盯着尹六，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尹六的右手血流如注，却依然没有抽回手掌，“不可。”尹六端正了神色，“别忘了，我们杀人只是因为工作。没有报酬的亏本生意，我才不想做，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杀戮。”“可是，被她看到了，难保不会成为隐患。”“哎呀，年纪轻轻，别这么杞人忧天。这么漂亮的姑娘，杀了不觉得可惜吗？”
　　“你啊……出了什么事，你可要全权负责。”“老七，谢谢。府里果然还是你跟我最好了。”名唤“老七”无奈的收回了剑，长叹一声，“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你什么好？”见尹六的右手上还是血流如注，“你的伤，可不要影响到下一次任务。我先回去报告任务，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句话的老七又意味深长看了惊魂未定的柳莹芝一眼，扬长而去。
　　“怎么？吓傻了？”尹六围着柳莹芝转了几个圈，见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笑道：“你已经安全了，其实，老七看样子虽然凶，却很心软，不会真正杀你的。”
　　“……别说笑了，方才我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刚刚杀人并割下其头颅，手法之狠毒，哪里有半点心软？“啊，我的玩笑话那么快就被戳破了。”尹六习惯性地拍了拍心口，却弄的满身鲜血。“……你的伤口，还是尽快包扎一下为好。”
　　“疼疼疼……”尹六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血流如注的右手，夸张地叫嚷道。“……”这个人的行事作风，当真让人猜不透。“那就劳烦柳小姐帮我包扎一下伤口了。”
　　“你……”柳莹芝心惊，“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经常在这一带采药，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因为看到她来此处采药猜到她的身份吗？柳莹芝一边想着，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绷带，为他做建议的包扎。
　　“真好。”尹六注视着她娴熟的动作，感叹道。“受伤了，有什么好的？”“对救命恩人，还这么不卑不亢。”是在讽刺自己吗？柳莹芝动作一滞，绷带不自觉地拉紧，只听尹六痛呼一声，“我可不是在说你不好。”他笑了笑，“我一直想跟你搭话，却苦于没有机会。”
　　“我该感到庆幸吗一个杀手想跟我搭话。”柳莹芝淡淡道。“你知道了？”尹六目光渐沉，“你就不怕被我灭口吗？”“要杀我的话，你刚才就不会救我了。”“哎，被摆了一道。”尹六长叹一声，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忧愁。
　　“好了。”尹六右手的伤总算是止住了血，柳莹芝转身，“我该走了。还有病人等我回去。”“哎？这就要走了。多难得才跟你搭上话。”尹六不舍地挡在她面前，“我送你回去吧？”“不必了，我认识路。”“真冷淡啊。”“你，随随便便抛头露面，不大好吧。方才那个人不是还在等你回去吗？”
　　“说的也是。”尹六只好让开，眼见她踏着步子离开。“还会见面吗？”他问。“不会了。”没有忽视他眼里似有若无的情愫，柳莹芝说：“我们本就不该相遇。今天你救了我，多谢。”尹六的表情有许些受伤，但是不过片刻，他又笑了起来，“不，我们还会见面的。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是我的愿望很强烈吧。”
　　柳莹芝已经忘了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家的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频频出错。全然不似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冷静和淡定。她不会忘记那天看到的情景，就在自己的面前，这个人杀了人，恐怖的场景历历在目。现在回忆起来，恐惧还是油然而生。但是也是这个人，他救了自己……那样毫不犹豫地拯救了无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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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这几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柳莹芝一怔，“没有啊，怎么这么说？”碧荷担忧道：“之前不是每天都会去药铺看看吗？自上次采药回来就没去看过一次，香儿她们几个还在问你的情况呢。”“……最近忙着研制新药，还没时间去。”
　　“小姐你也真是的，每天都这样埋头工作，身子骨会受不了的，偶尔也该出去散散心嘛。”被人担心了，柳莹芝无奈，自那天过后，也有小半个月了，心里一直排斥外出，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罢了，今天还是先去药铺看看吧。
　　最近药铺新来了几个学徒，上手很快，昨天也刚刚补充了药材，没什么好担心的。在药铺稍坐了一会儿，柳莹芝就打算回去。
　　已到傍晚时分，路过临近的小巷子听到一声软绵绵的叫声。“咦？是附近的流浪猫吗？”柳莹芝走进小巷子，蹲下身子，只见那只褐色的小猫的眼睛怯生生盯着自己，“是肚子饿了吗？”柳莹芝问道，当然猫是不会回答她的。但是……“我带了些口粮。”声音近在咫尺。“哎哎哎？”柳莹芝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一举动把小猫吓得竖起了全身的毛，弓着背，连连后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看你，反应这么大，都把小猫吓坏了。”说话的人柔声安抚受惊的小猫，然而小猫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弱，挥爪就朝着他左手抓去。瞬间抓出了好几道血痕，他竟没有反抗，只承受着，右手轻抚小猫的脑袋，这样持续了半晌，小猫才平静下来。
　　“饿了吧？”他把一团奇怪的东西放到小猫面前，小猫上前嗅了几下，试着咬了几口，竟然安静地吃了起来。给小猫吃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真的没关系吗？“你没事吧……”“猫抓的小伤算什么。”
　　“这只小猫也许是被原来的主人丢弃了。如果能找到愿意收养它的人就好了。只可惜府里……”不用说也知道，凛风府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但是自己的家里……只怕一带回去，马上又会被丢弃吧，也许是之前安逸的环境让它失去了捕食的能力，小猫显得娇弱又胆小。
　　“以后有空，就过来喂它好了。”尹六双目直视柳莹芝，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为什么？你不是杀手吗？有必要做到这样吗？”柳莹芝是真的很不解，“大概是看着它，就会想到我自己吧。”真是奇怪的回答。他的语气异常的柔和，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为什么会流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呢？明明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了，明明已经差不多快要遗忘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尹六笑道：“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啊。”“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出现在她面前，总是要扰乱她？“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我一直都在憧憬你，你是我心中的仙女。”“你……你……突然之间胡说什么……”柳莹芝语无伦次，“我先回去了……”
　　“诶？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我们还没说上两句话呢。”柳莹芝快步向柳府的方向走去，一下也没有回头看尹六，只感觉到自己的面上滚烫，完全不敢让他看到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
　　“诶？二小姐，等等我啊！啊，柳姑娘！”尹六紧随其后，嘴里一直不停呼唤。柳莹芝猛然顿住脚步，尹六吓了一跳，差点撞上她。“我是有名字的。别老是什么二小姐，柳姑娘的叫！”
　　尹六怔了一下，笑着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跟我说了那么久的话，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很没礼貌。”柳莹芝冷冷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没由来的发火，几乎是不讲道理。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一个外人，如何能得知女儿家的闺名？
　　不过尹六丝毫不以为忤，反而认真道：“失礼失礼，在下尹六，敢问姑娘芳名？”柳莹芝怒气全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柳莹芝。”“那我以后就叫你莹芝了。”尹六嬉皮笑脸道。“你、你、你……”柳莹芝吃了一惊，除了父母，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自己的名字，这个人，真是有够无赖……满脸通红。“怎么了？”尹六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脸不解。说到底，他是故意的吧？
　　“随、随你便。”柳莹芝丢下这句话之后，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从未听你说起过。尹六不是你的真名吧？”“我？”尹六笑着摇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之前的名字早已不记得了。如今，尹六就是我的名字。”柳莹芝一阵沉默，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刻意隐瞒，纵然如此，对他仍然知之甚微。
　　两人之间突然出现短暂的沉默。然而尹六突然靠近柳莹芝让她吓了一跳，“你……做什么……”“小心。”尹六沉声道。柳莹芝愣了一下，来不及考虑他的话，他们两人就被五个人前后包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