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14、委任（三） 附近聚居的

　　霍子修完全不会看人脸色，接着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可能向那些流浪狗打听消息吧？”
　　——各位……我也许有办法。
　　楚霜临听到霍子修的话心中一动，又怕他们再一次吵起来，急忙说道。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他们每个人脑海里。霍子修不由诧异，“你有什么办法？”
　　楚霜临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能力，可以跟动物交流，这里有这么多流浪狗，问问它们的话，应该会有些帮助吧？
　　……一阵沉默之后。
　　“不会吧？！真的假的？”“这……可真是令人吃惊……”“哼，要是早说的话，也不用兜那么多圈子了。”
　　——对不起。
　　楚霜临也不是故意隐藏，只是以为这个能力起不到作用才一直没说，此时她就像做错事一样低着头道歉。“哼。别哭哭啼啼浪费时间了。快点调查。”暮筱完全不会怜香惜玉，看也不看她，冷冷说道。
　　——知道了。
　　比起其他地方，这里属于旧城区，流浪狗们栖息于各条小巷子里，过着群居的生活，平日里没人敢随意靠近。楚霜临单薄的身影站在小巷子前面，显得越发瘦弱。“没问题吗？”闵砂不放心地问道，但是她一向最讨厌猫猫狗狗，一步也不肯走近。
　　——没问题，交给我吧。
　　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帮忙的机会，决不能搞砸！虽然有过多次和动物交流的经验，在众人面前还是惴惴不安。楚霜临心里暗自祈祷着，跨着步子走进小巷子里。就那一瞬，巷子里的流浪狗们几十双眼全都盯在她身上，对这位入侵者极为戒备，看起来随时可能窜过来咬人。楚霜临手心有些出汗。
　　——那个。我不会占用你们的地盘的，我只想跟你们打听些事情。
　　“喂喂，这是在开玩笑吧？向我们打听事情？人类那么笨，怎么可能听懂我们说什么。”“哈？人类果然愚蠢，哈哈。”“不怕死的家伙虽然有，这个好像特别有趣！”流浪狗们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听上去很是骇人。闵砂提高了警惕，按住腰间的短刀，如果这些狗敢攻击楚霜临的话，必须第一时间将它们斩于刀下。
　　——你们说的，我能听懂。
　　“开玩笑吧？”“喂喂，这个可不好笑啊。”“等等，为什么这个人说话跟其他人类不一样，好像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过来的……”“这么说来……”“丑陋的人类，想欺骗我们，快滚快滚！别以为做出个可怜的样子，就可以跟我们套近乎！”
　　“吵什么吵，身为一只有风度的狗，别在人类面前丢脸。”“是！”刚说话的狗昂着头踱步到楚霜临面前，这只狗身材比其他的要高大壮实一些，身上有些陈年老旧的伤痕，看起来是这群流浪狗的首领。
　　“人类，你想知道什么？”那只首领狗显然高傲的多。
　　——你有见过一只这样的狗吗？
　　楚霜临说着把阿禄的形貌特征说了一遍。
　　“这种大众脸的狗满大街都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首领狗充满了不屑。“这样的狗不认识，笨的人倒是有。昨天晚上，有个醉鬼睡在这赌坊门口，大半夜的时候，还有人给他送被子，更可笑的是，过了会儿还来了个瞎眼的蠢蛋，直接从那醉鬼身上踩过去，摔了个底儿朝天，头都摔破了！真是笑死狗了！”
　　“哈哈哈，笑死狗了！”周围的流浪狗们纷纷附和。楚霜临有些汗颜，闵砂他们虽然听不到双方的对话，看样子似乎并无危险，而且交流的还算顺利。
　　闵砂感叹道：“怎么说呢……心语术真是惊人……”霍子修同意道：“发扬光大的话，总有一天咱们癸班可以扬眉吐气。”闵砂冷笑，“别丢人了，这是霜临的能力，关你什么事？不过，用这个能力去街上表演的话，一定可以挣很多钱……”霍子修立马还嘴，“我说你跟我比谁更丢人啊？”
　　“那只狗是你们养的？”首领狗好像有点好奇，楚霜临摇头，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看来也是一只可怜狗，既然是在城东失踪的，我带你们过去问问也不是不行。”
　　——真的吗？
　　首领狗把头一扭，“我只是对那只叫阿禄的狗稍微感兴趣一点，可不是要帮你们人类，明白吗？还不快跟来。”楚霜临立马叫了闵砂三人跟上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怎么说呢，这些狗还有自己的想法……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霍子修感叹道。“我就说了狗是有灵性的动物，何况是在这片神眷顾的土地上，万物都有灵气，一点都不奇怪。”闵砂认真道。这次霍子修没有再反驳她，似乎还在感叹至今为止发生的事。
　　首领狗带着他们穿梭在一条条小巷子里，有些地方窄的很难通过。首领狗完全无视落在后面的他们，不断从房梁一类的地方跃过。好不容易才赶上它的脚步，已经弄得一身狼狈。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久，首领狗终于停下脚步。看来是目的地到了。这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几个人长吁了一口气，却听首领狗一声低嚎，只见它面前站立着另外一只狗，首领狗似乎与它低声交流着什么，闵砂不解地看向楚霜临，她却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又过了一小会儿，首领狗回到楚霜临面前，叫了好几声，楚霜临转过来对闵砂他们说，“有消息了，它们说有见过阿禄，我们跟过去确认一下吧。”还差一步，总算能顺利完成委托了，闵砂松了口气，却没有忽略楚霜临有些不自然的眼神。
　　“兜了个大圈子，总算有消息了。不过，这里不是城东么？一开始不就是在这么？结果还饶了这个大个圈子。算了算了，不早了，赶紧走吧。”霍子修嘴里抱怨着，却一扫刚才的疲惫感，精神抖擞地紧跟在两只狗后面。这次再没有兜圈子，首领狗和它的伙伴走进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停在了房檐上。
　　杂物箱上躺着一只“虚弱”的狗。说虚弱并不准确，因为它已经没了气息。它的一只腿似乎被砍断了，伤口上面敷了碎草药，但是和血液已经被冻住了。这只狗其外形特点与陈氏叙述的并无二致。
　　“……”
　　附近聚居的流浪狗本来分散在各条巷子里，这时都过来在房檐上围成了一个圈，每只都发出不同程度的叫声。
　　——昨天晚上它追着一个人类后面，结果被那人类砍断了一只腿，受了重伤。我们找来了草药，它好像在等什么人，坚持到刚才，断气了。
　　楚霜临平静地转述着，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嚎叫声惊动了附近的人们，毕竟是在闹市区，立马引起了一阵骚动。片刻的功夫，流浪狗们一哄而散。努力了一天，终于找到了阿禄的踪迹，只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沉默，几个人都是可怕的沉默。
　　“咚”一声闷响，楚霜临一下跪坐在地上。闵砂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她，“霜临？”
　　——它一定是在等着见老板娘最后一面才坚持到现在，我为什么不早些使用能力，偏偏等到绕了一大圈之后……对不起，对不起……
　　从小到大都是那样胆怯、懦弱。还记得第一次显露自己的能力，村里人的表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怪物”，村里同龄的小孩这样称呼她。只有外来的那对善良的母女，从来不会畏惧于自己。被赶出村子以后，一个人躲在雪山里自怨自艾，姐姐一定是因为厌恶了这样的自己才会离去的吧。
　　其实一早就想到了调查的办法，之前却一直不敢说，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明明比谁都想帮上忙。
　　“别自以为是了，什么叫都是你的错？”闵砂直直盯着她，“最开始说顺着假设调查的人是我，决定方向的是暮筱，你和霍子修也没有阻止。这样说来，每个人都有错。给我打起精神来，你现在是癸班的一员，岂能随随便便就倒下！”
　　楚霜临愣愣地注视着闵砂的眼睛，那双紫瞳晶莹剔透如琉璃，闪耀着无比坚定的光彩。虽然闵砂的话让楚霜临释怀了不少，但是愧疚的种子还是在心里生根发芽……
　　“我有事情要问你。”暮筱哪有心情理会女儿家纤细的心思，直接开口，而他的目光却落在首领狗身上，“你们可有看到凶手的模样？有什么特征？”
　　——它说看倒是看到了，虽然记不住脸……那人衣服上奇怪的图案，在旧城区也经常看到这种图案。
　　“果然。”暮筱的声音很低沉，隐含着怒气，却没有透露更多消息。“事已至此，先去跟老板娘报告结果吧。”暮筱似乎找到了凶手的线索，不过这已经在委托范围之外，想到这点霍子修也没有多问，只轻叹一声。
　　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天上这时候飘起了小雪。索性这里离陈氏水果铺很近，过去的时候陈氏正准备打烊。
　　“是吗……竟然是这个结果……”陈氏神色哀戚。
　　“请节哀顺变……”除了这个词，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陈氏，现在说什么话都是多余。
　　“虽然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一只狗，但是我和阿禄相依为命七年之久，它年纪也大了，再过些日子就该到寿终正寝的时候，我想在那之前好好照顾它……没想到最后关头还出了这种事。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为何要做这种事！”陈氏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悲戚到满面的悲愤，闵砂等人不由又是一阵默然。
　　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有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凶手到底是谁，是否为了劫财而潜入陈氏家中，以及房间里消失的纸鸢，至今还是个谜。抱歉，如果我们能早些找到它……”闵砂低声叹气道。
　　“这怎么能怪你们……”陈氏急忙摇头，勉强打起精神，“多亏你们帮忙，才能把阿禄的遗体收回来好好安葬。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发生了这种事，陈氏也没心情多说什么，只把报酬如约结算给了他们。“多谢各位了。”陈氏陈氏还沉浸在失去阿禄的悲痛中，这时候暮筱说了句，“我不会放过那个人的。”就快步离去。“哎？”陈氏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一脸不解。
　　闵砂他们也是不明所以，赶紧跟陈氏告别以后就跟了上去。暮筱快步走在最前面，闵砂小跑着紧随其后，“你去哪？”暮筱就像没听见一样，丝毫不予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