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契约》素丹

5、 冲突

　　穿着淡紫色睡袍的双黑男子靠在床头，就着床边夜明珠的光芒翻着一本硬皮厚装，虽然对他来说，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能看清东西，但到底感觉不一样。
　　寝室的门被打开，换上了白色睡袍的亚度尼斯举着烛台走进来，吹气熄灭了烛火，将烛台放在桌子上，来到床边:“主人。”
　　伊修合上书本，拍了拍身边的床位。
　　“真不可思议。”亚度尼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顺从地将头靠在他胸前，感受着到头上划过的触感。
　　“什么？”伊修的手指缠绕上金色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着。
　　“执事和主人……我一直以为不可能靠您这么近的。”亚度尼斯发自内心地说道，“我感谢这个不可思议。”
　　自从那天和主人同床共枕后，不知不觉就发展成跟主人紧贴着被摸头的情况了，之所以那麽顺利，其中多少有亚度尼斯有意推动的结果，再加上一个伊修，其人在生活常识方面都有所欠缺，更别提感情这类高深话题了。
　　“这原本有什么不对吗？”伊修淡淡问道。
　　“没，没什麽不对。”对于我，还是主人来说，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它有什么不对的。
　　“明天还想要出去吧？”
　　“是的。”
　　“那就去吧，我期待有一只宠物的日子。”
　　亚度尼斯从他怀里抬起头，眼角，唇边都带着轻柔的笑意:“您能有所期待就是对我最好的称赞了。”
　　“是吗？”伊修看着他，在亚度尼斯到来之前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里还有着对未来的期待，原以为期待这种东西不要也罢，毕竟是尚未实现的一种幻想，没想到现在感觉有所期待的日子还不错。
　　不过，隔天清晨伊修和亚度尼斯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吵醒的。
　　亚度尼斯坐在床上浑身冒着黑气地看着这个一大早扰人清梦不请自来私闯民宅的混蛋艾布纳。
　　“你他妈什么时候能给我用正常点的方式拜访，一大清早鬼吼个屁呀，还是说那些贵族大臣终于受不了你这个神经病的精灵王，打算起义宰了你了，还是说就这么闯进私人卧室能给你喜好偷人隐秘的变态心理带来快感，如果是这样，你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这一串连气都不喘的贬低之词要下来，艾布纳头都疼了，这杀伤力太大了。
　　“我……”
　　“我什么我，难不成你还想窥看我和主人起床呀，现在出去把门带上，有事待会说。”亚度尼斯阴沉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周身的低气压大有一种你要是敢偷窥就剁了你的凶狠。
　　艾布纳识趣地闭上嘴，出去把门带上。
　　我滴乖乖，原来刚起床的美人这么凶，不，不对，这两货竟然睡在一起！！这算是赤裸裸的奸情了！！？
　　艾布纳现在门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他早就觉得亚度尼斯看伊修的眼神不对劲了，而且他也是第一次见伊修对谁有在意的感觉。
　　伊修一直非常淡定地靠在床头看着自己执事将精灵王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说呢，那样子的亚度尼斯很顺眼，见艾布纳出去后，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已经快速地穿上衣服的亚度尼斯走过去服饰他穿戴。
　　“主人，精灵王一向都是这么不靠谱地进出城堡吗？”
　　“我没管他，应该是习惯了吧。不过……”伊修浅浅地勾了勾唇，“看来他以后得改掉那个习惯了。”
　　“这里可不是他的皇宫，竟然还一大早吵醒您，真是过份。”亚度尼斯撇了撇嘴，小声埋怨。
　　“不用生气，我就算不睡觉也不会如何。”伊修不太明白亚度尼斯生气的原因，按理说，没理由为了不必要的睡眠时间生气才是。
　　“是。主人您觉得精灵王会为了什么事找您。”亚度尼斯半跪下来，帮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他真正生气的是那个神经病来打扰他和主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话说回来，艾布纳是在这里蹦跶得最欢的，除了他还真没别的人会来城堡。
　　“偷懒逃宫。”语气虽然平淡却异常肯定的一句话。
　　“就为了这么点事，就风风火火地。”亚度尼斯有点不敢相信，可是……
　　看着那个一边吃着自己做的早餐，一边跟主人抱怨公事太多心太累的精灵王，他手痒了，怎么办？超想宰了这个白痴。
　　“对了，昨天拉蒂斯家府上出生了个支柱，是个男孩。”
　　“……”
　　“我记得以前拉蒂斯家的那个支柱如今也该成年了吧，艾文洛特那家伙现在不知有多得意呢。”
　　“别罗嗦了。”伊修淡瞥了一眼。
　　艾布纳的脸僵住，哀怨地说道:“你以前可从不嫌我烦。”
　　伊修没理他。
　　“一边用餐，一边说个不停，精灵王陛下还是消停会吧。”亚度尼斯非常不爽，他亲手做的早餐只是给主人的，这神经病有的吃话还这麽多。
　　“亚度尼斯，没想到你这么一个混蛋还能有这么好的手艺，学过吗？真不错呀，要不以后我的早餐你也做一份了”艾布纳赞赏地点了点头。
　　“少来了，到时候我会很爽快地毒死你，我只为主人做饭。”亚度尼斯丢去一个不屑的眼神。
　　“艾布纳。”伊修放下刀叉，拿起丝绸手帕擦了擦嘴，“下次来就没有多余的餐具。”
　　艾布纳抽了抽嘴角，不可置信地看着伊修:“你竟然这么小气。”
　　“我不乐意，为什么不能对你小气？”伊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还能说什么呢，伊修都都承认自己小气了。
　　无言以对的艾布纳只好低头默默地吃早餐，亚度尼斯却发现他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似乎在宽慰着什么。
　　亚度尼斯看了一眼即使说了那么毫不客气的话，但也没有立即离席的主人，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主人和艾布纳之间并非没有半点友谊，相反，在自己到来之前能够陪伴着主人的只有不忌惮主人能力的精灵王艾布纳。
　　艾布纳放下刀叉，一抬眸就看见站在伊修身后的亚度尼斯正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好像在评估着什么，好像在……希望那种想弄死他的恶意是自己的错觉。
　　“早餐还合您的胃口吧。”亚度尼斯笑眯眯地问道，方才那种恐怖的气场仿佛从来不存在。
　　“啊？挺好的。”
　　在亚度尼斯收拾了餐桌离开后，艾布纳看着伊修 :“刚才的那个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亚度尼斯真的很讨厌你。”伊修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唉，小家伙还真是记仇啊，不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对他粗暴了点吗？”艾布纳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那个。”淡淡地说了这句话，伊修站起身，往餐厅外走去。
　　“那是因为什么？”艾布纳跟了上去。
　　“不知道。”
　　“哦，那我自己琢磨琢磨吧。下棋吗？”
　　“恩。”
　　经过过道的长廊时，艾布纳看见厨房里正在擦拭盘子的亚度尼斯，男子长长的金发看上去比阳光还要耀眼，却奇特地不刺眼，他长长的睫毛垂下，专注地进行手上的动作，看上去竟有几分温情。
　　他早该想到的，那样一个高傲毒舌的男子却肯留在伊修身边努力做一个完美的执事，可见他对伊修有多么执着。
　　注意到一束久久停留的目光，亚度尼斯偏头看去：“有事？”
　　“伊修的事我要谢谢你。”艾布纳真心地说道，“他比以前要有精神的多了。”
　　亚度尼斯眼神变得不善起来:“主人的事应该轮不到你来跟我道谢吧，而且我也不想接受这种道谢。”
　　“醋劲真大。”艾布纳忍不住轻笑一声，“你距离他的心还很远呢，加油吧，我是支持你的。”毕竟自从亚度尼斯来到这里后，伊修的变化他是看在眼底的。
　　“哼，这句话还比较动听，看来你还是有点说话的脑子。”亚度尼斯缓和了下语气。
　　“你果然是个混蛋呀。”艾布纳算是服了。亚度尼斯就连高兴的话都要说得这般似是而非，惹人上火。
　　“别打扰我工作。”亚度尼斯不再看他。
　　伊修早就走得不见人影了，艾布纳也没指望他会停下脚步等他，沿着熟悉的长廊走下去，打开一扇白漆大门，就看见了坐在棋盘前倚着椅背看向落地窗外庭院的伊修。
　　“我刚才稍微跟亚度尼斯聊了一下。”艾布纳笑眯眯地坐在他对面，“原来他也是个可爱的家伙呢。”
　　“开始吧。”伊修不打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亚度尼斯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艾布纳皱着一张脸，而他面前的主人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淡然神色，扫了眼棋盘，心中了然。
　　“主人，我出去了。”他躬身行礼。
　　“恩。”
　　亚度尼斯离开的时候还听见精灵王可怜巴巴的声音：“你也太狠了吧，伊修。”

　　范科斯莫森林内，一队十来个左右的大精灵正围成一个圆圈，圈里是一只全身皮毛炸起，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戒备和狠厉，身形约莫有半个成人高的三眼黑豹，包围圈外还站着两个大精灵，一个身穿藏青色华服的少年和他身边一个黑色执事服的蓝发青年。
　　看着包围圈里攻击意味强烈的三眼黑豹，贵族少年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神色：“让这畜生在这里挡路，像这种碍眼的东西直接杀了就是。”
　　“不可。少爷，这三眼黑豹眼生金瞳显然是开了灵智的，而且看身量还未成年，可以说是十分难见且珍贵。理应生活在范科斯莫森林的三眼黑豹虽然不知为什么会在这里徘徊不去，但少爷此次前来不就是为了给大小姐找只契约魔兽做生辰礼物的吗？范科斯莫森林的深处危险重重又难以意料，我们无法深入，现在这只出现在这里的三眼黑豹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旁边的执事规劝道。
　　“亚德里恩，你的建议不错。”贵族少爷倨傲地扬了扬头，“你们几个，将它抓起来，别打死了就是。”
　　“是。”护卫们起身应道。
　　亚度尼斯刚来到范科斯莫森林，就看见自己看上的宠物被一群大精灵围追堵截，身上还新添了几道伤痕，顿时怒火中烧：“都给我住手，竟然胆敢对我要献给主人的宠物动手。”
　　突如其来的阴森森的怒吼让在场的大精灵包括那位贵族少爷和蓝发执事都愣了一下，三眼黑豹抓住间隙扑倒亚度尼斯身边，对着他呜呜呜地低叫，带着十分的委屈。虽然之前因为亚度尼斯的手段很害怕他，但野性的直觉却让他从贵族少爷和亚度尼斯之间，选择了这个在昨天以绝对的力量镇压了它的金发男子。
　　贵族少年在看见来者是一个金发蓝眸，五官俊美精致的男子时有些出神，好漂亮的男精灵呀，那长长的发就如同用金色的阳光编织而成的一般。
　　亚度尼斯摸了摸三眼黑豹的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没死就好，你也真是没用，就那么几个废物竟然对付不了，看来得好好锻炼你一下你。要想作为主人的宠物，这点能耐可是不够的。”
　　三眼黑豹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驯。
　　“走吧。”亚度尼斯看也没看站在那里的一帮家伙，示意了一下三眼黑豹就要转身离开，之前没考虑到大精灵的问题，所以没给三眼黑豹做上一个有主的标记，是他的疏忽，既然宠物没死，他也不打算找这帮明显是贵族的家伙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他怕事，而是不想给主人带来麻烦。
　　“站住。”因为亚度尼斯非常明显的忽视让贵族少年心中既是不甘又是愤怒，更别提眼见着自己看上眼的契约魔兽就这么被抢走了，“区区一个执事竟敢对我如此无礼，你是哪家府上的，我要告诉你的主人让他好好惩罚你这个目中无人嚣张无礼的家伙，不对，像你这样的执事就应该被罢免，省得继续给府上丢脸。”
　　亚度尼斯漠然地看着气急败坏的贵族少年：“说完了。就你还想让主人舍弃我，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不管你是哪家的贵族子孙，若是让我看见你到主人那里去搬弄是非，你信不信我作为区区一个执事就能取你性命。”那一瞬间他身上迸发出了仿佛要将人连同灵魂吞噬殆尽的黑暗气息，让亚德里恩脸色巨变，即使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家少爷护在身后，但未经历练的贵族少年还是受不了刺激地昏迷了过去。
　　可是亚德里恩无暇再分出心神担心他的身体，只是满头大汗地看着眼神冰冷的亚度尼斯，他直觉自己少爷一定戳到对方的逆鳞了，这下不好办了，没想到同为执事，竟然有这么强大的。
　　他迅速稳了稳心神，看了一眼其他护卫，虽然没有像贵族少爷那样晕过去，但也是瘫倒在地无处使力，完全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亚度尼斯看着像是下定了必死决心摆出架势的蓝发男子，突然轻笑一声，身上那种恐怖的气息也烟消云散了：“我没打算做什么，用不着跟我拼命。”
　　亚德里恩原本严肃的不能再严肃的神情凝固在脸上，看上去古怪至极：“你......那就谢谢阁下的包涵了。”
　　“我们同为执事，不用对我用敬称。”亚度尼斯耸了耸肩，“刚才我是冲动了些，不过你应该了解我不想给主人带来麻烦的心情吧。”他微微一笑，温和有礼。
　　“是，我，我非常理解。”哪家的执事有因为几句话就恐吓一个贵族少爷的？真是疯狂呀。亚德里恩心中腹诽。
　　“那么，我先告退了，待你的少爷醒来后，请转达我的歉意。”亚度尼斯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三眼黑豹自觉地跟了上去，它已经认命了，话说回来能跟着这么一个强大的人也未必不好。
　　但一个多小时后，三眼黑豹觉得自己太天真了，眼神木然地看着给他讲述这个不许那个不能，主人说走东不能走西，主人如何如何的亚度尼斯。
　　“吃饭的时候不能弄得到处都是，每天要自觉清理皮毛，保持洁净，不能将主人的屋里弄脏，要在主人面前保持仪态，不能张嘴打哈......”亚度尼斯觉得要立的规矩差不多了，于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三眼黑豹，“都记住了吗？”
　　三眼黑豹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却在亚度尼斯下一句话中僵住了身子：“要是惹主人不高兴了，我就拿你做烤肉。”
　　呜呜呜呜，那个谁，你还是赶紧来将我抓回去吧，我保证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