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契约》素丹

3、 新生活

　　红蔷薇盛放如火的庭院，双黑男子坐在伴溪小亭中看书，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个果盘。
　　亚度尼斯正拿着花剪剪下几株开的最盛的蔷薇，将它们插在准备好的水晶花瓶里，然后托着装饰好的花瓶进了屋。
　　等到他再次出来时，听见了正在看书的主人叫他。
　　“有什么吩咐？主人。”亚度尼斯来到伊修面前，问道。
　　“我今晚要离开一阵，你留在这。”
　　“是。”亚度尼斯心中疑惑，主人到底有什麽事需要特地外出呢？而且也不带上他。
　　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他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了一些些事，主人身份特殊，在雾德力尼克被称为禁忌之子，传说他的力量一经使用就会带来不幸与毁灭，因而存在本身受人畏惧，就连前任精灵王也忌惮他。一直到两百多年前前任精灵王的小儿子艾布纳--历史上最古怪的精灵王继位，这座沉眠的古堡会时不时有个拜访的人。
　　平日里，主人都是待在城堡里，甚少外出的。
　　亚度尼斯明白了一件事，之所以主人能忍受深渊般可怕的孤独，是因为不懂何谓孤独，他从一开始就身在此间黑夜。
　　“听说你昨天找杰西战斗了？”
　　亚度尼斯露出一种阴暗的神情： “因为突然想到那家伙曾经说要判我死刑，一个手痒就稍微教训了他一下。”
　　“没被发现？”
　　亚度尼斯心里了然，果然主人是知道他的身份的：“没有，大精灵一族很早就隐避起来了，天界也已经十几万年不曾出现堕落者了，相信很少有大精灵会认出堕天使的力量。”
　　“恩。无需特意隐藏，也不要声张。”伊修淡淡道。
　　“是。”他清楚隐藏漫长岁月的大精灵一族中突然出现一个背叛神的堕天使绝对不是大精灵一族乐于见到的，如果暴露身份，少不得有些麻烦。
　　而艾布纳的书房里，他那信任的近臣杰西.罗伯特正在给他抱怨亚度尼斯.克沃斯特那个混蛋怎样仗势欺人，怎样丧心病狂地凭借武力蹂躏他？
　　“陛下，亚度尼斯的力量太过黑暗了，连臣都不由得感到恐惧，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就这么放任他在雾得力尼克走动真的没问题吗？”抱怨归抱怨，杰西这次来觐见艾布纳主要还是为了自己所担忧的事。
　　亚度尼斯不在意地笑了笑：“孤不相信那个混蛋，但孤相信伊修，他不会让亚度尼斯做出危害雾得利尼克的事。”
　　“是的，臣明白了。”杰西一向对艾布纳十分信服，从不会质疑他的任何决定，换句话说，他不相信亚度尼斯和那位，但他相信精灵王艾布纳。

　　是夜，亚度尼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无法让自己静心养神，心里总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干脆起身，穿着睡袍，举着烛台来到伊修的卧室前，静静站了一会:“还没回来吗？主人。”
　　黑夜总是能掩盖许多东西，包括罪恶与付出。
　　雾德力尼克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禁地，可禁地深处到底有什么却只有历代精灵王和伊修.雷.夏蒂安才知道，其他人只知道禁地是绝对不可进入的，一旦擅闯，不论缘由，一律被赐永眠之刑罚。
　　自然没有谁会知道，禁地的深处就连精灵王也不敢靠近。
　　艾布纳略显烦躁地在原地走了几步，时不时看向前方。
　　那里隐隐透出血红的光来，给人一种不祥而诡异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大地都被来回走动的艾布纳踩出一个坑来了。
　　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怎么样？你没事吧？今天那东西好像特别躁动。”艾布纳对着伊修问道。
　　伊修摇了摇头“我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你真的没事？”艾布纳紧紧地盯着他问。
　　“不用。”伊修从他身边走过，艾布纳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看着那个淡然高雅的身影消失，艾布纳苦笑地摸了摸鼻子: “分明已经受伤了。”
　　那些恐惧伊修力量的人，那些唾弃禁忌之力的人，你们可知道就是这样的伊修守护了雾德力尼克，保护你们的生命，正是有伊修的存在，才不会让大精灵一族走投无路。
　　如果不是禁地里面的东西牵涉太广，一旦公开必然掀起巨大的骚乱，他一定会把这样的事实告诉所有人。
　　让所有人知道，伊修并不是个使人畏惧的存在。
　　伊修不知道艾布纳的想法，即使知道，也对此无所谓。
　　他自己不是因为什么正义感和善良才答应处理禁地里的东西，也不是为了雾德力尼克或任何人着想而去做的，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与任何都无关，也不需要谁明白什么，只是因为......如果一切毁灭，他会更加无聊的。
　　亚度尼斯在主人寝室外站了良久，他想等到确认主人回来后再离开，心中的不安总让他无法去做别的事。
　　突然屋里传出了玻璃破碎的声响，亚度尼斯想也没想就用主人给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他看见自己主人脚边是今早刚插上红蔷薇的水晶花瓶，只是已经支离破碎了，看来刚才的声响就是因为这个了。
　　伊修一手扶着桌边，一手掩着唇，滑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侧脸，看不太清神色，只听见隐隐的咳嗽声。
　　滴落在地上的红色液体让亚度尼斯的瞳孔猛地睁大，手中的烛台滑落，迅速冲到伊修身边，扶着他，焦急担忧之情自然流露出来 :“主人，你怎么受伤了？”该死的，到底谁能伤得了主人？要是被我找到，我一定用尽全部彻底抹杀掉那个存在！！
　　亚度尼斯扶着伊修来到床边，轻柔地让他躺下 :“您现在感觉如何？”
　　“很快就会恢复。”伊修淡淡说道，仿佛对自己受伤一事毫不关心，不过却看了一眼门口，“火。”
　　亚度尼斯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因为太过着急打翻了的烛台已经沿着地毯烧起来了，有些尴尬地抬起手，那燃烧的火势就迅速熄灭了。
　　“主人，抱歉，是我失态了，我会尽快收拾好的。”
　　“不用道歉。”伊修看着他，“是因为我吧。”
　　亚度尼斯愣了会，柔和地笑了，蓝眸里似乎盛下了漫天星辉:“是的，我已经非常确定一件事了，主人您成为了我的一切，我憎恶一切对您不利的存在。”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存在。”伊修的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可以留下来陪您吗？”亚度尼斯问道，“我不会打扰到您的。”
　　“可以。”
　　亚度尼斯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轻轻坐在床边。
　　“亚度尼斯，为什么还不躺在我旁边？”伊修的发问让亚度尼斯的脸瞬间红透了，
　　“主，主人，您这是？”
　　伊修奇怪地看了眼慌乱的亚度尼斯 :“你不是说要留下来陪我吗？”
　　亚度尼斯觉得自己“陪”的方式和主人理解的“陪”的方式肯定不一样。
　　“我要休息，你自然要陪我休息。”伊修看着似乎在发呆的亚度尼斯，话是他自己说的，怎么反而傻了。
　　亚度尼斯回过神，深深觉得自己刚刚就像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大馅饼砸傻了的人:“是的，主人。”他躺在主人身边的时候，心脏跳动的速度让他怀疑会不会就这么爆炸了。
　　就这么一个躺下的动作，就让他有种生死一瞬间的错觉，但又滋生了另一种别样的喜悦。
　　伊修看着亚度尼斯的长发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那金色的色彩似乎更善良了一些，两人的距离很近，只是一个伸手就抚上了那袭瀑布般的金发。
　　“主，主人。”可怜的亚度尼斯被头上轻柔划过的感觉扰得小鹿乱撞，脑袋都快成浆糊了，完全思考不能。
　　“不喜欢？”伊修问，若是不喜欢，他以后就不动他的头发了，毕竟他现在不太想让亚度尼斯主动向他索要自由。
　　“不，不是。”亚度尼斯知道伊修会尊重自己的意愿，因为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伊修从未强硬命令他做过什么事，其他大精灵都畏惧他，其实伊修有时候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宽容。
　　“我很高兴。”亚度尼斯低低的声音，并没有被伊修错过。
　　“亚度尼斯，你总会说出让我感到开心的话，这是为什么呢？”伊修沉默了一会，突然声音困惑地问。
　　亚度尼斯抬头看他，微微一笑 :“因为那是我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吧。”
　　“是的，你不会骗我。”伊修也淡淡地笑了。这还是第一次，处理那东西受伤回来，有谁陪他在身边，有谁会让他不由得笑了出来。
　　见伊修闭上眼睛，亚度尼斯也不再说话，他静静地盯着双黑男子安宁的睡脸，一时间不舍得不闭上眼睛。
　　也许，就这么一直看着就很好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主人这么近。
　　黑夜褪去，换上和风煦日，花园里的花香开始引得蝴蝶蜜蜂的驻足，偶尔也能听见几声鸟鸣，这座沉眠的古堡在那个有着美丽金发的男人进入时，就已经在渐渐苏醒了。
　　伊修睁开眼就看见亚度尼斯穿着黑色执事服，带着柔和笑意，笔直地站立在床边：“主人，你醒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伊修坐起身，将遮住视线的黑发拨开：“已经恢复了。”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下了床。
　　“那太好了。 ”亚度尼斯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走过去服侍主人穿戴。
　　伊修垂眸看着正在给他扣扣子的亚度尼斯：“你以后搬到我的寝室来睡吧。”
　　亚度尼斯的手一抖，勉强地稳了稳心绪：“是，我知道了。希望不会打扰到您的休息。”
　　“不会，我觉得很好。 ”伊修的确觉得有亚度尼斯待在身边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