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契约》素丹

1、 忆和遇

　　黑夜笼罩下，一座耸立的城堡勾勒出古老的神秘和震撼，晚风拂动白色的绸缎，弯月清冷，银白的微弱之光倾斜而下落在了敞开的窗前，带出了高雅的身影，约莫二十上下的男子穿着质地柔软的淡紫色长袍静静伫立窗前，黑发黑眸，比那月色更淡更冷的容颜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却也轻易就能把人阻隔在千里之外，那双汪洋般深邃的眼眸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名的远方，似是在深思，又像是在发呆。
　　他身后屋里的四面墙上各镶有一个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朦胧舒适的光芒，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可见掩在天蓝色纱帐下的人影，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拨开纱帐，那人金色的长发如瀑，几乎裹住了赤裸的上身，映着床边夜明珠的微光，发间似有流光婉转，他眉眼深邃，面容如同完美的宝石，瑰丽非常，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了性别，深蓝色的眼眸看向窗边的人影，温柔而忠诚。
　　“主人。”金发男子亚度尼斯.克沃斯特拿起挂在床边的银白色睡袍披上，赤脚走下床，踩在铺着绒毛地毯的地上，“您似乎有什么心事？”
　　“恩。”
　　“您能告诉我吗？”亚度尼斯看着男子的背影问道。
　　对方沉默了一会：“你不用知道。”
　　“是吗？那么你的意志我会以一遵从的。”亚度尼斯微微皱眉，但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很快又舒展开来，他微笑着，“无论您困扰着什么，我都会为您赌上一切的。”
　　“不需要。”黑发男子转过身，神情清淡地看着他，”亚度尼斯，想过离开这里吗？“
　　亚度尼斯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一丝那样的念头。我向您起过誓的、“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这里也留下了您的契约之印，不是吗？”
　　“我可以解除契约，还你自由。”非常平淡的声音却让亚度尼斯的神情露出一丝恐慌。
　　“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都希望这个契约是永恒的，即使没有契约，我也愿意向您起誓。”亚度尼斯抓紧了胸口的衣服，指尖泛白，近乎急促地说道，“以亚度尼斯.克沃斯特之名，刻上永恒之契约，奉伊修.雷.夏蒂安为主，以吾之命为祭，以吾之血为盾，以吾之魂为剑，终吾此生，绝不背叛。”这个誓言与当初丝毫未变，铿锵有力。
　　伊修缓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让他松开劲道，“你太紧张了，亚度尼斯。”
　　“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相信你的誓言。”
　　“主人，抱歉，我失态了。”听到伊修并非想让他离开，亚度尼斯松了口气。
　　伊修摇了摇头，伸手将他的几缕发丝抓在掌心，静静看了一会：“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荒凉安静，再过不久，也许就剩下你了。”到时候，就到了你自己真正做选择的时候了，岁月太长了。
　　亚度尼斯一阵心慌，主人有些不对劲，他直觉要发生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您真的不能告诉我，您的困扰吗？”他试探地问。
　　“你不用知道。”毫无意外，获得了同样的回答。
　　室内的烛火一个个亮了起来，将屋里照得亮如白昼，金发的男子局促不安地坐在落地窗前，但细看他的神情惶恐中有带着几分好似偷来的喜悦，他身后站着身形修长的黑发男子，拿着一把象牙梳子，细致地打理着瀑布般的金发。
　　亚度尼斯望着镜子里他和主人的身影，看着金色的发在主人指缝中缓缓滑下，思绪不禁飘到初见伊修.雷.夏蒂安这个男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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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严肃穆的大殿里，雍容华贵的金发男子坐在宝座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被被强硬按在地上的亚度斯特，他从来不曾这般狼狈过。
　　“这就是闯进禁地的人？”
　　“是的，陛下。”分列两排的队列中走出一身黑色战袍的红发男子，他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禁军发现时他已身受重伤，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就出现在禁地而言，此人死罪一条。”
　　艾布纳.德利克大量了一下神情冷漠的俘虏，扯出一个玩味的微笑：“不是孤的臣民，是外来者吧，你从何而来？”
　　亚度尼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答话的意思。真是的，刚从那个该死的地方离开，就遇上这种事,可恶，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在这些人面前根本没希望做什么。
　　“不错的眼神，长得也挺好的。”艾布纳赞许地说道。
　　其他人抽了抽嘴角，陛下，请不要在庄严的议事大殿上公然调戏人，即使是罪人。
　　见亚度尼斯坚持贯彻沉默原则，艾布纳无趣地撇了撇嘴：“唔，来历不明，直接处置了也不太好，暂且先送到牢房去吧。”
　　红发男子正欲答话，这时，大殿的门被推开，身穿深蓝色贵族服饰，黑发黑眸的男子稳步走进来，亚度尼斯敏锐地察觉到，自从双黑男子出现的一瞬，这里的气氛就诡异起来，安静得可怕，而艾布纳的神情却是带着惊喜。
　　走进的男子让亚度尼斯无端地移不开视线，如果非要他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个双黑的男子，那就是引人注目，至少他从未看见过如他这般吸引人的存在。
　　“伊修.雷.夏蒂安，许久不见呢，有几十年了吧。”艾布纳笑得十分灿烂，十分没有王者的矜持，“你竟然会主动踏出你的城堡，真是令我意外。”
　　“我看见了金色。”伊修的声音宛如低音提琴优雅低沉，只是太过于空洞，没有半分情绪。
　　艾布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金色？你在找金色的东西？”
　　亚度尼斯看见伊修向他投来目光，并走到他面前，指着他对艾布纳说道：“我喜欢他金色的发，所以，这个给我吧。”
　　所有人都被惊吓到了，包括当事人亚度尼斯，他也没想到看上去冷淡的男子会说出这种话。
　　艾布纳僵着一张笑脸，看着一脸淡漠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惊人暧昧的话的双黑男子，深吸一口气：“给你什么？”
　　伊修沉默地看着他，艾布纳敢肯定，那种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白痴，继续深吸一口气：“他来历不明，又擅闯禁地，也许很危险，所以你再考虑考虑吧。”
　　伊修继续沉默地看着他。
　　“我也是金色的发，就没听你称赞过半句。”艾布纳瞥了嘴，抱怨道。
　　这次伊修多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虽然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行行行，我把他给你还不成吗？” 艾布纳叹气，认输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跟他签订主仆契约，并保证他不会做出损害雾德力尼克的事。”
　　伊修重新把目光投向亚度斯特，亚度尼斯正对艾布纳的话感到震惊。
　　雾德力尼克，无法找到的消失的国度，拥有最可怕的神之潜力，大精灵族的领地。
　　“我愿意。”辛辛苦苦从那个无聊透顶的地方离开可不是为了死在这或被关进更无聊的牢房里的。
　　伊修点了点头，将右手抬起，食指点在他的额头上，淡紫色的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他口中低吟着晦涩的语言，亚度尼斯微微闭上眼，毫不反抗地接受了契约的束缚，他感觉到心脏的位置有些灼热起来。
　　于是，亚度尼斯成了那座除了他主人以外空无一人的城堡的执事，鉴于双黑男子在大殿上所说的话，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受到某种不好的待遇。
　　跟着伊修踏进似乎陷入沉眠的城堡，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里的荒凉孤寂，唯一的声响就是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你一直一个人待在这？”亚度尼斯看着走在前面的男子，不禁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心口不知为何有些微微发疼，也许是契约的原因。
　　伊修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现在身体不好，这里房间很多，自行找个房间休息吧。”
　　亚度尼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似乎打算放任他走动的伊修，直到那个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
　　“奇怪的人......但是，为什么感觉那么悲伤？”

　　因为主人家没有说什么，亚度尼斯在这座占地广大的城堡转了一圈，每间房间都十分整齐干净，就是少了几分暖意，原本应该是花园的地方愣是没看见半朵花，水池里倒是有几条银色的小鱼，终于他确定了这么大的地方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随便找了房间躺下的亚度尼斯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又走下床，打开窗户，任由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真的是连虫叫的声音都没有，好安静。”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让雾德力尼克的精灵王有那种妥协态度？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为什么能忍受独自住在这么一个地方？不过，这样的地方对如今的我用来疗伤是再好不过了，没有谁会找到这里来。
　　雾德力尼克呀，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地堕落到无法找到的国度，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进入，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亚度尼斯垂眸看向心口的黑色五芒星，他能感受到一种束缚，若是背叛，心脏就就好像要立刻爆炸一般的威胁。
　　“这个契约如此轻易地就成立了，不愧是传说中的大精灵。”说起来，那个人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吧，自己的真实身份若是被发现，他可不认为精灵王会放过自己，虽然当年大精灵一族隐藏起来的原因谁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希望有谁找到他们。
　　而且看来之前担心的问题完全是不必要的，那样一个连深渊般可怕的孤独都无动无衷的男子，那样一个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男人，是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觉得这一切还不错的自己一定是疯了。”
　　虽然很奇怪，亚度尼斯却觉得伊修是个比谁都实诚的人，准确点来说，那个人不屑于撒谎，但之后的亚度尼斯却发现他的主人是个连撒谎是什么都毫无兴趣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