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深处是归途》萧爵

14、第 11 章

　　天罗子一行人在官道上走着，舒适的马车被安置在队伍的中间，被众护卫众星拱月般地保护着。说太岁倚在车内的软枕上翻阅着古书，天罗子躺在他的腿上，裹在半新不旧的鹅绒被里睡得正香。“太傅，前面就是安南小镇了，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歇息一晚。”护卫长骑着马，贴着马车说道。
　　“嗯。”半饷，马车里传来说太岁点头的声音，“离黄昏还远，不急，慢慢走吧。”
　　“是。”

　　安南小镇不大，但也有几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客栈。说太岁让护卫长派人找了最好的一间包下让大家住一晚，好了便抱着未醒的天罗子下了马车走进安排好的房间去了。
　　房间不是很大很豪华，只能说是干净整洁罢了。说太岁将天罗子轻轻放在床上，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继续看自己的书。
　　天色渐暗，护卫长轻手轻脚地送来饭食，说太岁见天罗子未醒，也就无心用饭，“先收下去吧，派人在门口候着，等十九皇子醒了再传。你等自便。”
　　“是。”
　　“师父。”酣睡的天罗子在近三更时分才悠悠醒来。
　　“醒了就过来吃饭吧。”说太岁招呼道。
　　“我好像越来越能睡了，吃了就睡，可能要变成猪了。”天罗子有些郁闷。
　　“无妨。”说太岁揉揉天罗子的头，“可能是赶路太累了。今晚好好休息。”
　　“嗯。”
　　要快些回到黑海去。说太岁想着，时间不多了。一定要把剩下的事情做完。“待会儿好好休息，我在这里看着你。”
　　“嗯。”

　　安南小镇虽然不大，但是集市还是十分热闹。天罗子撩起车帘好奇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们，“这里的热闹和南宗国都又不一样了。”忽然，一个身影吸引了天罗子的注意力。“哎？师父，你看那人……看看嘛……”
　　说太岁本不想看，却拗不过天罗子，只好放下古书，凑到车窗边看向天罗子所指的地方，便看见一个身着白底红边锦衣的金发公子抱着一个娃娃，站在糖画小摊边上，等着卖糖人的糖画。仅一个侧脸，也能看出这个金发公子面容之俊秀，加之周身流露的态度，说太岁就能肯定这人绝非池中之物。马车稍稍转了个弯，使说太岁看清了金发公子的脸，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啊……原来……”
　　“是谁啊？师父你认识？”
　　“不认识。只是跟一个认识的人很像罢了。”说太岁收回目光，放下帘子道，“这南宗藏龙卧虎，这安南小镇风景独好，有大家子弟在此安居也不是不可能。”
　　“哦。”天罗子打了个哈欠，也无心再看车外的风景，便窝在被子里睡了。

　　看见一起出门的厨娘何嫂和奶娘赵婶在不远处挑着胭脂水粉之类的女儿家东西，倦收天便在街边找了一个相熟的茶棚坐下等着，一手抱着莫寻踪，一手拿着刚刚做好的糖画逗他玩耍。
　　“店家，一碗清水一碟烧饼。”
　　“好嘞。几天不见，倦少爷今天带小少爷出来玩耍？”除了出门走亲戚的千山樵老和住在左右的邻居外，这小镇上的人都以为倦收天都城里来的大家公子，不熟的都称“金衣公子”，相熟的都叫他一声“倦少爷”，倦收天也不说破，都一一应了。
　　“嗯。”
　　“刚刚出炉的烧饼，倦少爷慢用。”店家乐呵呵地放下一碟热乎乎的烧饼，就接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不再打扰倦收天。倦收天等烧饼凉了一些，便给莫寻踪塞了一个，让他啃着玩。
　　“东家，好了，我们回吧。”何嫂挎着满满的菜篮子走过来道。
　　“嗯。”看见赵婶欲伸手过来抱莫寻踪便摆了摆手道，“我来。走吧。”

　　年关将至，南宗国一年中最热闹的一段日子即将开始。原无乡贵为太子，也开始忙碌起来。忙碌之余，不由得想起在永旭之巅的日子来。恰好，央千澈告诉他御花园中近百年未开花的秋魁海棠在秋末打了花苞，这几天就要开了，让他抽空赏花，也好休息一下。原无乡便抽空去了一趟御花园。
　　这日午后，天朗气清，刚刚下过一阵小雨，御花园中满是秋魁海棠的香味。在秋魁海棠的金丝花海中央的小筑中，原无乡自午睡中转醒，便嗅到了这味道。“这花终于是开了。”秋魁海棠只在初春发芽，盛夏拔枝，秋末打苞，冬雨开花，花期三天便落尽，金色的花瓣百年不坏，馥郁芬芳，是制作香囊的好材料。另外，这金色花瓣还是一味好药材，用它制成的金丝软膏是上好的金疗伤药，和任何药混在一起合用，都不会药性相冲，破坏药效，引起不适。
　　“这是百年来秋魁海棠第一次开满金丝花海呢。”随侍的宫人笑道，“太子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是啊。自我入宫以来，就没见过它开花。”原无乡从沧海云坪来到皇宫也有几十年了，每次走过这金丝花海都只看见满满的苍翠，不见金丝。
　　“我听宫里养花的老师傅说过，这御花园中的秋魁海棠是北宗战神金曦侯当年亲手从永旭之巅的百年植株上取的幼苗，亲手载在御花园中的。当年开花时，金丝花海名动天下，各国王公贵族都应邀前来赏花，却被金曦侯的风采所折服……”宫人正讲到高潮处，却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在说什么？”央千澈踏着白玉石阶走了进来。
　　“道魁。我在听金丝花海的故事。”
　　“哦？”央千澈瞟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宫人，那宫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原无乡奇怪地看着两人，寻了个由头让那宫人退下了。
　　“说着秋魁海棠是当年金曦侯亲手所植，金丝花海名动天下，各国来使却折服在金曦侯的风姿之下。我在宫中却从未没见过金曦侯的画像，所以有些好奇，金曦侯的真容……”
　　“他啊……的确风姿卓绝。只可惜他当年不许任何人画他的画像，否则你就能见到他的真容，一了夙愿了。”
　　“他真的死了？”
　　“谁知道呢？云游天下，渺渺无踪。”央千澈看着金丝花海笑道，“不说了。等花落尽，拿那花瓣制成金丝软膏和金丝香囊，可算是物尽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