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深处是归途》萧爵

13、第 10 章

　　入乡随俗，倦收天虽然已经是方外之人，但是邻居们还是办了几桌简单的宴席恭贺他乔迁之喜。千山樵老最为热心，甚至找了一户因家乡旱灾而逃难至此的灾民给倦收天看宅子。“多谢老丈的帮忙。”
　　“邻居嘛，总要互相照顾。夜已经深了，老朽也该回去了，道长好好休息。”
　　“老丈慢走。”

　　千山樵老在月色下步履蹒跚地走回自己家的院子，院子里的石桌边上坐着两个人把他吓了一跳。“哎呀，你们回来了？”
　　“你又……”一个略微高亢的声音说道，“去换身衣服再来与我们说话。”
　　“是，前辈。”千山樵老走进屋中，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服，身形步履好似正当年的年轻人，脸却还是那张老脸。见二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不由得解释道：“嘿嘿，戴得久了，卸下来要时间，今晚就不卸了。”
　　“罢了。”方才开口的白衣人喝了一口茶，“你交代的事情我已查清，都给你记在这张帛书上了。”白衣人看见千山樵老认真地看着帛书，便不再说话，转而和另一人下起棋来。
　　烛火摇曳，照在千山樵老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认真的老脸上，竟让他有种百年前武林贤者的风范。二人的棋局早已以平局结束，都在等着千山樵老看完帛书，二人就这么看着千山樵老，也不觉得无趣。
　　烛花炸开，千山樵老从沉思中回神，发现另外两人正看着自己，不由得笑道：“看着我做什么？”
　　“夜深了，去睡吧。明日再看不迟。”
　　“是。”千山樵老应了。
　　“那我就先走了。”白衣人收了棋盘，站起来道。
　　“哎？不住一晚？”
　　“不了。我明天还要去一趟不解岩。”话音一落，白衣人便化光而去。
　　“你呢？”千山樵老问另外一人。
　　“……”那人不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千山樵老。千山樵老了然一笑。
　　“回山庄？不如明天一起？我有事要找秦假仙。”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进客房去了。

　　寒冬将至，玉阳江边的小镇又渐渐热闹了起来。肥美的华鱼被渔人们捕捞上岸，送往小镇的酒店饭馆中供专程而来的人们品尝，华鱼羮配上寒江酒是秋末里最美好不过的佳肴了。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小巷里，渔人将最后一盆华鱼搬进自家的小屋，准备好好犒劳犒劳自己。老邻居撑着伞过来问道：“老哥回来啦，今日可有捞到敦华鱼？”
　　“敦华鱼要是那么好捞，我啊早就成财主了。去年能碰上一条，那是高人大方赐予的，可遇不可求啊。”敦华鱼是华鱼之中的金鳞变种，肉极鲜味极美，却十分凶悍狡猾，一口的锯型利齿能将船舷轻而易举地咬下一下来，所以难以捕捞。
　　“这倒也是。那老哥能匀我一条华鱼么？我拿回去，给媳妇炖些汤补补身子。”
　　“大家都是老邻居了，何必与我客气？拿去便是。”渔人随手捞了一条大鱼递给邻居，便搬着鱼盆进了厨房，邻居拎着鱼也回家去了。不多时，带着香气的炊烟便袅袅升起，混入水汽里无影无踪。

　　秋雨不停地下着，玉阳江江面上渐渐浮起薄如纱的雾气，江边，水上，如陷画中。一艘画舫在画中如隐如现，不时还飘来如雨水落江面的琴声。
　　“北狗去了怎么久，怎么还未回呢？”绮罗生话音未落，一个灰色的人影便落在了船头，伏在坐垫上的小蜜桃从睡梦中醒来哼哼两声又接着酣睡。“终于回来了。”
　　“路上碰见了原无乡的人，拿着他的令牌等在石桥那里求我给他们捉几条敦华鱼，加上托渔巷的渔人处理敦华鱼，就耽搁了些时间。”
　　“原无乡素来不爱吃鱼，怎么……”
　　“喵太岁不是来了嘛。”
　　“哦，那就不稀奇了。”绮罗生给北狗倒上酒，“喝些酒去去寒。”
　　“嗯。明日我得走了。”
　　“怎么？”
　　“十三刀的兄弟们遇到了些麻烦，我得去看看。”
　　“那明早我就将画舫靠岸。”
　　“不用。我以轻功来去足矣。”

　　从北狗那里求来的敦华鱼被放在玉阳江水里连夜送回国都，到了宫里，鱼还是生龙活虎，龇着锯齿牙险些将厨子的手咬掉，最后被原无乡一剑斩首。
　　“太子爷。”
　　“我来吧，你们打个下手。”
　　“是。”
　　原无乡虽贵为太子，却意外地有厨艺天赋，每当兴趣上来时，都会做两手好菜给好友们尝尝，这次碰上和说太岁比武，还输了半招，也只好遵守约定做一桌敦华鱼宴给说太岁和天罗子送行。
　　一桌敦华鱼宴，宾主尽欢，说太岁带着天罗子北上回国，而原无乡也静下心来处理别的事务。年关将至，鬼魅魍魉总是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