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纹莲花楼]安之禾兮》牧亦扬

4、第四章 又一人

　　李莲花给贾大明看完病，经过桌前，不小心将茶壶带倒了，茶水撒了李莲花一身。
　　茶水是凉的，茶还是贾大明之前准备喝的。
　　李莲花‘啊’了一声，连声道：“惭愧、惭愧，一不小心……”
　　方多病瞪大眼睛看着李莲花，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笨。

　　安禾无奈道：“方多病你陪李莲花回房，他身材和张公子差不多，我去借件衣服。”
　　李莲花还在擦着袖子，闻言‘啊’了一声，没起身。
　　方多病走到李莲花背后，轻轻一提、李莲花就被迫站了起来。
　　方多病只是看起来瘦，手劲并不小。

　　李莲花慢吞吞地整理下衣襟，向安禾道了声谢，悠悠地出了门。
　　方多病紧随其后。

　　安禾还没走到张释之房前，阿林正好从屋里出来。
　　“安姑娘？”阿林道，“药材已经准备好了，公子忙了一晚上，刚刚睡下。”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姑娘是找公子有事？”
　　安禾点点头，道：“李莲花的衣服泼上了茶水，想向张公子借件外衣。”
　　“这个好办，”阿林小心地进了屋，很快出来了，他轻轻关上门，对安禾道：“这套衣服公子还没穿过，就送给李公子了。”
　　安禾道谢，也没说给衣服钱之类的，张释之不缺钱，这么一来反而是看不起他了。
　　这人情不是安禾欠的，她也心安理得。

　　安禾拿了衣服直接去了方多病的客房，她敲门，是方多病开的门。
　　李莲花已经换上了方多病的衣服，方多病既瘦又身材高挑，还喜欢穿华丽的白衣，李莲花穿起来显得不伦不类。
　　安禾微笑，“这是张释之的衣服，说是没用过，他在休息，阿林拿的衣服。”
　　李莲花很是高兴地接过衣服，摸了摸布料。
　　张释之的衣服非常好，并且不像方多病的衣服那么张扬。李莲花看看手里的衣服，又看看换下来的打满补丁的灰衣，很开心地往内室走。

　　方多病看见李莲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顿时有些嫌弃地道：“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这么有名’地活下来的。”
　　方多病还特意强调了‘这么有名’四个字，显然是对贾福他们更重视李莲花表示不满。
　　他堂堂方家大公子名声竟然还没一个骗子高，实在是非常不公平。

　　“我早些时候还是有些银子。”李莲抱着衣服转过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只要盘算得好，还可以过日子。”
　　方多病翻白眼，“你还有多少银子？”
　　 “五十两。”李莲花微笑，“对我来说，已经可以用一辈子。”
　　安禾听此默默地想，五十两、也就是方多病一件衣服的价钱，还真是穷啊。
　　安禾手里虽没多少银子，几百两还是有的，而且她还有固定资产，不像李莲花只有个可移动的‘蜗牛壳’。
　　 方多病呸了一声，“武林中居然有你这种一辈子只打算花五十两的败类，简直是江湖之耻。还有贾大明那两个小妾，居然求一个不懂半点医术，小气得连客栈都住不起，只能背着房子到处跑的‘神医’去治病，亏他们想得出来。”

　　安禾道：“而且还觉得他医术很神，明明是我开的方子。”
　　方多病听此指着李莲花哈哈大笑，“他当时根本连方子都拿反了，眼睛没往方子上瞄一眼，贾福还对他毕恭毕敬的，真是笑死我了。”
　　安禾听言也笑了，李莲花默默看着两个人，他知道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会迎来两个人无情的嘲笑，于是不说话了。

　　果然安禾笑够了没再说别的，而是问起李莲花：“茶有问题？”
　　李莲花点点头，“颜色不对。”
　　方多病听的一头雾水，问道：“茶？什么茶？”
　　安禾解释道：“他是故意把茶壶打翻的。”
　　方多病当时没看见李莲花的动作，听此恍然大悟。
　　如果茶真的有问题，那若非贾大明中了蛇毒，他喝了茶依旧难逃一劫，是谁想害他呢？
　　而且、既然有人想害贾大明，那毒蛇是巧合吗？

　　“我不懂医术，你帮我看看这茶是否真有问题。”李莲花说得很真诚，如果江湖人听到了这句话，一定失望的很。
　　鼎鼎大名的‘神医’李莲花竟然不懂医术，还有比这更荒谬的吗？
　　还是有的，李相夷都可以变成李莲花，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安禾拿过李莲花的衣服，凑近闻了闻，她皱眉，“散魂散。”
　　“散魂散？”方多病奇道。
　　“很久不用的一种毒药了，服下之后身体会逐渐虚弱，查不出病症，就像是魂魄一点点散去一样。只是这药有颜色，放进酒水里一眼就会看出来，渐渐就没人用了。”
　　“如果贾大明眼睛不是很好呢？”李莲花突然说。
　　安禾沉吟了一下，道：“也许他真不会发现，就这么饮下去，然后毒发身亡。”
　　随后几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不笨，既然发现了问题，自然会引发一连串的思考。
　　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只能靠猜测和推断。好在贾大明并没有死，答案总会明了的。

　　李莲花换好了衣服，书生气息更足了。
　　安禾怎么看，都没从李莲花身上看到李相夷的影子。
　　她有些疑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李相夷变成了这般模样。
　　李莲花也很好，但李相夷在很多人心中是神，神明陨落，自然是非常遗憾的事。

　　随后安禾三人在整个如意客栈转了两圈，连厨房也没放过。

　　贾福为了感谢李莲花、安禾他们，全包了他们这几天的食宿。快到早饭时间，贾福特意下楼去寻李莲花，问他要吃什么。
　　李莲花装作不经意间离方多病远了点，小声对贾福道：“就要白粥和腌萝卜，早上吃这些，对身体好得很。”他顿了顿，接着道，“方多病不爱吃这个，但他最近吃肉吃多了，上火，得了痢疾……”
　　安禾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她看了一眼若无所觉的方多病，没有说话。

　　果然方多病看见早餐只有白粥和腌萝卜顿时傻眼了，他问伙计，“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伙计事先得了贾福的吩咐，道：“没有了，都卖光了。”
　　方多病明显是不信，指着旁边客人桌上摆着的白斩鸡，道：“那是什么？”
　　伙计一本正经地道：“那是最后一份了，还是昨天定好的。”

　　方多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瞅着伙计，他突然把头转向李莲花，怀疑地看着他。
　　李莲花似是感觉到了方多病的目光，茫然地抬起头，咽下嘴里的萝卜，‘啊’了一声，“什么事？”
　　“是不是你！”方多病瞪着李莲花。
　　“什么是我？”李莲花茫然地看着方多病，他突然夹起一块萝卜放到方多病碗里，道，“萝卜味道不错！”

　　伙计还没走，接了句话，“我们这腌萝卜是掌勺师傅留给自己吃的，里面有药材，吃了痢疾肯定会好。”
　　“痢疾？什么痢疾？”方多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不是得了……”没等伙计说完话，安禾把碗放下，微笑地看着李莲花，“这萝卜看起来确实比昨晚千金楼的好。”

　　李莲花‘啊’了一声，没有说话。
　　方多病突然大悟，又想起伙计所说的话，“李莲花！你竟然说我……说本公子得了……得了……”方多病气的不行，“你信不信……信不信本公子像腌萝卜一样把你腌了！”方多病武功不错，要对付三流武功的李莲花更是轻而易举。
　　李莲花被方多病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调到桌上，连称‘不敢、不敢’，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不敢再如此做了呢还是说方多病不敢把他当咸菜腌了。
　　方多病不愧是李莲花的好友，果然听懂了他的话，闻言他大怒，气得连喝了五碗粥，萝卜一块也没给李莲花留。
　　安禾看看方多病，又看看李莲花，心满意足地吃饱了饭。

　　*

　　贾世敬死了。
　　死在如意客栈的后街小巷里。

　　那小巷是小路，周围杂草密布，很少有人经过。
　　早上采办的伙计回客栈时看见小巷倒了一片草，才好奇的去看看，结果发现了贾世敬倒在草丛之中。
　　贾世敬旁边有个包袱，都是他随身的物品和一些散碎的银子，看起来并不是像去请李莲花的样子。

　　“又是青斑蛇。”安禾查看了贾世敬的伤口，如是道。
　　贾世敬的运气很不好，他既不像贾大明一样看见了蛇而尖叫惊动众人，也不像贾大明一样撑了很久直到安禾给他喂了药。
　　贾世敬是立即毙命的，死的悄无声息。

　　“他和贾大明的关系不是很好？”李莲花突然问。
　　贾福还在伤心贾世敬的死亡，一时没反应过来李莲花在说什么。
　　张氏和王氏已经起来了，听闻贾世敬死了，也在旁边，闻言张氏道：“世敬虽然是老爷的侄子，但老爷和大老爷也就是世敬的父亲关系并不好，所以对世敬也是一般。”然后她接着道，“世敬的脾气一直非常好，对老爷也很孝顺，老爷没有儿子，以后也许贾家还是世敬继承，没想到……”说完她拿帕子抹了抹眼泪。

　　王氏听言突然道：“有时候老爷对世敬还是很好的。世敬的文武都是老爷专门花重金请人教的，我还见过老爷亲手教世敬生意。”王氏脸上一脸哀戚。

　　贾福看了一眼王氏，也点点头，道：“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