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Part3 刑满 昆仑白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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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阎王老爷遣鬼差唤白子乔去大殿，他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紧张。
孟婆见他局促不安的样子，向他手中的汤婆子灌了滚沸的水，直到他下意识地将汤婆子甩开，才放下水壶淡淡道：“汤婆子虽能减轻你的寒症之苦，但若是如刚才那般伤及自身，即便是再可惜、再不舍，也得放下，如此方得自在。”
孟婆说完这话便再不开口，身旁鬼差又催促了几句，白子乔只得随他去了。
行至忘川边，孟婆却追了上来，将一个暖暖的汤婆子塞到白子乔手中，叹道：“万事终有别时，你且去吧。”顿了顿又道：“我那些风月事，你若实在想知道，问寻常人间男女便可。”
白子乔赧然不已，想来孟婆是知道他在鬼差间打探她的往事了，难得她不生气，便立刻乖顺的应了句“好”。
记得白子乔从忘川下出来的那天，第一个瞧见的便是孟婆。孟婆那时背对着他，长发垂腰，满头银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坐在忘川上的一块大礁石上唱着歌，那歌声美如天籁，却悲凉异常，听得他泪眼朦胧，神思恍惚。
望着孟婆离去的背影，白子乔亦踏上了去大殿的渡船。
他站在船尾，将以兰花汁尽数倾倒在忘川中，虽不知这香气能维持几时，但也算同这几日渡河的魂灵结个善缘。他抬头向孟婆的茶棚望去，眼中所见也不过是个泛着微光的小黑点，再看那魂客匆匆的往生桥，也如以往的数千年般未有变化。
白子乔深吸了口气，唱起了孟婆曾经唱过的那支歌谣：“一世岩石出，化作英雄冢，情意无可摧。二世磐石破，摆渡姻缘桥，鸳鸯两双飞。三世玉石焚，誓守金玉盟，生死永相随。”唱完才发现四周的渡船都停了下来，船上的魂灵多是落了泪，突然生出了一种世事无常的感慨。
来到大殿，没有见到平日立于两边的凶恶罗刹，只阎王着一身大红官袍端坐上位，赤发冲冠，面色铁青。他沉声道：“白氏阿渡，你可知今日为何召你？”
白子乔点头，“知道的。刑期已满，我可以回昆仑了。”
“如此，你便自去……且慢！”阎王老爷忽地愁眉紧锁，黑眸圆瞪，厉声道，“你身上的红色玉石从何而来？”
白子乔感受到一股阴冷厚重的威压，体内寒症被激了出来，通体冰凉，双腿忍不住发颤，正当克制不住将要跪下去的那一瞬，身后骤然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一抹红光瞬间飞至他与阎王中间，团扇一晃，便断了阎王的威势。
来人一双内蕴风流的桃花眼，薄唇勾出诡异的弧度，黑缎似的秀发滑过细长的颈项，牵出身后血色大麾，内着浅紫色丹凤朝阳襦裙，身段风流、婀娜媚人。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阎君可是欺我昆仑无人？”
白子乔惊喜道：“十六姐！”底气顿时足了三分。
阎王老爷一拍惊堂木，板着张黑脸道：“小辈休要猖狂，便是通明帝君，也断不敢在本君的地府闹事。”
“阎君此言差矣。”白十六将大麾取下来裹在白子乔身上，顺便拍了拍他的脑袋，捏了捏他的鼻子，才继续同阎王说道，“谁人不知父神最是护短。若是让父神知晓我白家的独子在阎君这里受了委屈，即便有天规在前，只怕阎君也难得安生。”
“白十六娘果真名不虚传。”阎君气得直哼哼，“本君不过是想知道那男娃的血玉是从何处来的。”
血玉！？
白子乔虽惊异，却知晓此刻并不是探究的时刻，只喏喏道：“一个渡客送的。”
阎王听话面色反而和缓了，窃窃几句，片刻后又道：“那渡客可还送了别的？”
他道：“还送了个发簪。”
“发簪何处？”
白子乔略一迟疑，见白十六朝他点头，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那支发簪，黑玉晶莹通透，雕刻简约秀美，盈盈簪体间似有波光流动。
阎王失神道：“果然是他。”
白子乔还未有所反应，白十六就信步朝他走去，拿过簪子别在他的发髻上，柔声道：“既是客礼，自当时时显露于人前，以示喜爱。”
白子乔觉得甚有道理，又见白十六裙摆流转，朗声道：“阎君以为如何？”
“甚好。”阎王靠在座椅上，似乎极为疲惫，摆摆手道，“你等自去吧。”
白十六收回适才的傲然姿态，将折扇别在腰间，极为诚恳地朝阎王行了个礼，“多谢阎君体恤家弟。”
阎王不答话，白子乔正要行礼，却被一只手揽住了腰，再回过神来，人已在数万里之外的昆仑仙府外。
泱泱昆仑乃是由撑天之柱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境内祥云千里，佛光万丈，霞光飘渺，仙乐不绝，仙府灵穴，不可计数，圣泉清流，飞溯其间。自天帝敕令诸天六圣离开人界后，昆仑便由白泽一族掌管，统领西方诸神。
白十六推开仙邸的门，轻声道：“父神知晓你在地府的日子并不好过，特意用心头血画了一道万里云符，只盼着你能早入昆仑，受我等庇护。”
想到父神，白子乔的眼眶顿时红了，催动脚下灵力进入仙府，只见他千年前随手丢弃的那一只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支架，紫红色的葡萄散发着诱人的芳香。再上前几步，不期而遇的撞上了那一抹熟悉的人影，立刻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子乔拜见父神。”
身后白十六紧跟着单膝下跪，“十六见过父神。”
通明帝君久久没有回音，从白子乔的角度只能看见帝君一步步向他走来，他想，父神总是怨他的，如此，眼泪便掉了下来。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了他的头顶，帝君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白泽神族怎会轻易落泪，更何况是我族的下任帝君。”
“是，父神。”白子乔赶忙擦了眼泪。
帝君又道：“去瞧瞧你母亲吧，她当是极挂念你的。”
白子乔应了，飞身朝后山奔去。
后山原是昆仑仙气最浓厚的所在，仙兽灵鸟穿梭其中，四季风景如画，终年水流潺潺，连空气中都是湿润的青草味道，透着水墨画般的灵动清新。
扶笙神君在时，时常半跪在溪边梳理长发，年幼的白子乔总是赞叹地看着神君如瀑的青丝，听神君用轻柔地嗓音对十六个女儿说：“你们定要好好护理头发，日后有良人替你们绾发时才不会难堪。”
当时已同龙族太子订了亲的白三娘调侃道：“阿娇即便是有了长发，也不过是一捧蓑草，枯燥干涩得很，哪会有什么良人愿意替他绾发。”
“我是男子，哪需旁人给我挽发！”白子乔气得满脸通红，追着要打她。
已然学了法术的白三娘懒得继续欺负他，捏了个法诀飞至树上，荡着双腿调侃起通明帝君：“你们瞧瞧，咱们父神的目光可是从未从母亲身上移开呢！”
帝君当即手忙脚乱地握住了剑，见众人都望向他，轻咳了几声，掩饰性地舞了个剑花，佯装收势，板着脸训斥道：“休得胡说！为父刚刚舞完一套剑法，甚是清爽。”
“父神辛苦！”一向乖顺老实的白二娘呆愣地应了句。
白十六当场笑得合不拢嘴，缩在扶笙神君的怀中，直叫神君给她揉肚子，白三娘在树枝上笑得前仰后合，两只脚丫子荡来荡去。至于白子乔自己在做什么，却是一时想不起，但心情约莫是极好的，直至现在回想起来，面上仍有止不住的笑意。
天空中渐渐飘起了零星的小雨，扶笙神君残存的一丝神魂附在白玉墓碑上，浅笑着唤道：“阿娇，娘的娇娇，娘的心肝，到娘这里来。”
白子乔是通明帝君与扶笙神君的幺子，也是独子，自一出生便被扶笙神君如眼珠子般护着。神君常说，白子乔就是她心头的一块娇肉，磕不得碰不得，只能端着捧着，细心养着，如今见他受了这么多的罪，一时间心疼得直掉眼泪。
白子乔心下愧然，跪在扶笙神君坟前，略去被关押的九百年，只细细说着他引渡的一百年中发生的趣事儿，说着他与恩人，说着他与孟婆。
此后大半个月，白子乔都陪着扶笙神君，偶尔回府邸，向通明帝君提及去人间寻恩人的事，帝君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被他缠得无法了，就厉声道：“你可是忘了曾被打回原形的事了？”
白子乔赧然，此事自是记得的。彼时，他刚满五百岁，因着终日同天宫的神女仙娥玩乐，通明帝君恼了，不顾扶笙神君的反对，将他丢到人间历练。
那是白子乔第一次去到人间，遇到一个极漂亮的女妖，待他甚好，而他向来对女子是不设防的，哪知那女妖趁他不备，取了他心头的一滴精血。
昆仑白泽的心头之血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对自身损耗也是极大的，而当时白子乔尚未成年，被夺了精血，自是受不住反噬，再回过神时，却是变回了原形。
白子乔自知理亏，不敢同通明帝君辩驳，到了扶笙神君面前也不似往日跳脱能言。
神君瞧着他神情恹恹，问了缘由，温婉笑道：“我昆仑白泽从不欠人恩情，你是男儿，又是下任帝君，有了决断，何人能置喙。”
白子乔听得心神激荡，顿时生出万丈豪情，可一想到通明帝君平日杀伐决断，自认是难以辩驳的，只得眼巴巴地望着自家母亲。
神君亲昵的捏了捏他的鼻子，无奈叹道：“阿娇啊，娘的小冤家，你自去吧，娘替你遮掩。”
“谢谢母亲！”
得了扶笙神君的话，白子乔心里便有了底，趁着通明帝君去往梦泽同梦君饮酒论剑的时机，悄然溜出昆仑仙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Part3 刑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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