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列传》天际言

9、2015年夏祭 01

　　01
　　侑子说，这世界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2015年夏天的必然事件，包括小时代4和栀子花开的上映，市区同学一定要去的自习，命运未卜的暑假作业，以及2015级新生的入学礼。
　　那么我算不算是偶然呢，就这样读到了你的故事。
　　借用夏七夕的一句话，你爱的姑娘曾经貌美如花。

　　02
　　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给我发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链接。
　　度娘说，百度安全检测，可放心浏览。
　　然后我点开以后发现是个帖子。

　　“我是在考场上遇到她的。中考的规矩是不允许穿校服，而她却整整齐齐穿着一身蓝白校服，于是轻易就被老师拦在了门外。
　　我斜眯着有些近视的眼睛，看见她校服上的第六中学字样。
　　和我一个学校。我这样想着，就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件妈妈的衣服扔给她。
　　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嗫嚅了半天才说，‘谢谢。’
　　我挑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认好看的笑容，‘不谢。’然后我瞥见她手里准考证上的名字，就脱口而出，‘程遥。’”
　　03
　　“后来我考的很不错，算算能去大一中。爸爸妈妈说带我去旅游，而我想和朋友去。
　　我陷在沙发里挨个给他们打电话，本来我是充满了盼望，然而我真的没想到我会被拒绝得那么彻底。
　　大广播忙着给客户修车。兔涛哥正在技校热火朝天地学手艺。至于牙姐，她说，她现在给饭店端盘子，走了就一个子也没了。
　　我简直无语问苍天。
　　爸爸带着一脸得逞的笑看着我，像是在说，你就从了我吧，孩子，爸爸带你去泡温泉。
　　我想了想那个中老年人的盛宴，还是决定自己走。
　　文艺一点说，一个人的旅行。
　　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旅行社的导游虽然黑，但他不会打着五台山的名义带你奔赴八宝山。而自己一个乱撞，就很容易像我一样，流落到一个鸡飞狗跳的小镇，并且还饿得抽筋。
　　像所有狗血电影一样，程遥这时候开挂一样从天而降，用一盒泡面成功救我于水火。
　　有句话叫饱暖思淫欲。
　　于是我咽了咽泡面，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她的脸色忽然风云变幻，波澜壮阔。
　　我忽然觉得欠妥。因为此刻我穷得基本上只剩下一条内裤了。
　　当我想说，我喜欢你的方便面时，程遥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04
　　“我把方便面的汁水都喝下去了，抹了抹嘴巴才觉得自己真的是穷凶极恶。
　　天色晚了。
　　我四处闲逛，招致各种疑惑的目光，后来终于一脚踩进了池塘里。
　　好在水不深，情况似乎也没那么糟。我浮出水面，却不想动弹。
　　七堇年说，黄昏不叫做黄昏，仍然是哀丽的。
　　水面飘着槐花，耳畔似有蝉声，弥留之际的夕阳如同隐退的潮汐一样，蹒跚而决绝。
　　我几乎是要哭了。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我和大广播，兔涛哥还有牙姐他们都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们总是逃掉课去玩水。
　　那些嘻嘻哈哈的声音成了蜃景，蒙上一片锈红。
　　我的朋友们。
　　你们都在哪儿呢？

　　在我终于想要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旁边的程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进了水里和我一起站着，出来的时候她冷得有些发抖。
　　我忽然觉得很温暖，一把把她拥进怀里。
　　黄昏月下惆怅白。”
　　05
　　“我们都去了大一中。
　　程遥是走读的，我不明白她每晚出去住在哪里，因为她的家也并不是本市的。
　　到后来她连课都很少来上。
　　我问她，她就说给酒店打工。
　　不会是坐台吧。我脱口而出。说完我马上就后悔了，但是已经覆水难收。
　　程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极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走掉了。”
　　06
　　当我接着往下看的时候，就只有支离破碎的几句话了。
　　我看得不明所以。忽然我看到了一条回复，“别往下看！”
　　还有人发，“快往下看吧。”
　　我撇撇嘴不管这些，又接着往下滑。
　　滑，滑，滑……
　　靠！
　　我直接把手机扔了。
　　男孩和女孩紧紧抱在一起，脖子上有狰狞的猩红，躯干僵硬，死去多时。
　　而那个男孩，是陆歌。

　　07
　　陆歌是我到大一中以来的第一个同桌。
　　他总是笑嘻嘻地把我的零食都拿走，从来不归还。
　　哦不对，当李主检查零食情况的时候，他会把所有他吃剩的东西有完完整整塞回来。
　　我真的不想说些什么。
　　考填空的时候，他就扭过头来抄我的。我气得要命，扭过头去瞪他，他就迅速把头扭回去，我翻了他一眼再回头的时候，焦小胖老师正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孩子，别抄啊。”
　　我：……
　　窜座的时候他永远坐在外排，导致我进出十分不便，然而他还说是因为我胖。
　　我想拍死他。
　　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从来也不帮我，我踹了他一脚，结果把他给踹醒了。
　　这种同桌除了给人添堵还有什么用处。
　　想到这里我就郁结。

　　然而陆歌胜在颜值很高。
　　每当看到他的时候都觉得很养眼。
　　他和其他男生无异，打得一手好篮球，擅长纸牌还有dota，会讲笑话，会唱歌，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喜欢数学和化学，英语和语文的成绩都很差。
　　死神怎么就选中了他。
　　这样一个普通而又阳光的少年。

　　我冷静了一会，鼓起勇气回看那张照片。这一回我看清了女孩的相貌。
　　那是住在我家楼上的女孩！
　　08
　　我来到了7楼，门没关。
　　血液的气味从室内飘散出来。直觉告诉我，里面就是遇害者。
　　也许还有那给死者拍照的，第三个人。
　　我惊恐万状，噔噔噔跑下楼梯。
　　然而这一层的中间门居然是开着的！
　　我不会还在7楼吧！
　　这时候门里忽然伸出一个脑袋，我吓得差点跌下楼梯。
　　“怎么不进屋？”
　　易凉笑得一脸和煦。
　　我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这是放假归来的易凉。
　　“哥哥。”我看着易凉熟悉的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个陪我一直从小走到大的人，有着让人安心的眉眼。
　　易凉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怎么了？”
　　我吁了口气，“报警吧。”

　　法医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我每天想着楼上曾经死过人，就感觉头皮发麻，恐惧远多于对同桌的怀念。
　　其实我还有更深的疑惑。
　　为什么那个贴吧的网址会被发给我？

　　很快，我又收到了第二条信息。
　　还是只有一个网址。
　　这回是日志。

　　主人的名字叫路程遥远。
　　程遥。
　　”我早就喜欢你了，从初中开始。
　　你有明亮的眼睛，灵活的身影，走起路来快活得像是在蹦极。
　　我家在东城区，而你住在西城区。可是我为了多一点与你相处的机会，每天都和你坐同一班环城公交，多走2公里的路程，但是我一直坚持下来。
　　在中考考场门口，我因为校服的问题被拦在了门外，而你解救了我。更让我高兴的是，你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忽然觉得，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关注我呢？

　　中考过后我开始把尾随你当做一件正常的事。
　　L发现了以后告诫我说，这是犯法的。
　　我不听，扭头走掉。L扳住我的肩膀，我以为他会发怒，结果他只是说，遥，你的心理已经不正常了。
　　你觉得我扭曲了？我冷笑，去年的事情，……
　　L脸色忽然煞白。

　　我一直跟着陆歌。每当我在角落里看到他细微的动作时，我的内心都会涌现出莫名的快感。
　　真的很奇妙，这个少年……
　　他说他喜欢我。
　　所以我看见他跳进了河里，就也跟着跳了下去。
　　我可以跟他一起死。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好像只是想在水里呆一会。
　　然而，这种近距离的凝视真的很美好。
　　后来上岸的时候他抱了我。
　　那天晚上月光很美。

　　上了高中以后我不去住校，每天混迹在各种娱乐场所，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L来找我的时候，面有不忍。
　　我喝着苦艾酒，’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学校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现在就换了模样，特别恶心？‘
　　L不说话。
　　我一扬手，杯里的酒都撒到他脸上。
　　’滚。‘
　　酒水撒到他衬衫上，微开的领口勾勒他性感的锁骨。
　　他抿起嘴唇，忽然恶狠狠地绞住了我的手腕，落下疾厉的吻。
　　唇齿间有血的味道。

　　09
　　我要和陆歌死在一起。
　　我跟L说，你要帮我。
　　他眼神动荡了很久，很长时间才平复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是坐台小姐。
　　L摇头，陆歌是个好孩子。
　　我大笑，笑出了眼泪，‘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么？你家楼上，我住的出租屋，我已经把陆歌杀掉了。他死的时候，血液喷薄，然而他还在安眠中，形状很完美，刚好够我和她抱在一起……你把我杀死，我怕自己死不利索，怪疼的。……把照片拍下来，发到网上……’
　　L说，好。他说这话时，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仇恨。”

　　10
　　我惊惧万分。
　　因为其中的一句话，已经将凶手明明白白地指认给了我。
　　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么？你家楼上，我住的出租屋，我已经把陆歌杀掉了。
　　除了我以外的L。
　　易凉。

　　11
　　我没有去指证易凉。
　　易凉依照夏天的惯例，给我做樱桃克拉芙蒂。他看我的样子眉眼温柔，宠溺有加。
　　警方的速度是很快的，根据凶器上遗留的指纹锁定了凶手。
　　易凉被带走的时候，我一直在低头。
　　眼泪狠狠地砸到地面。
　　你以为我是笨蛋么

　　12
　　我是人格分裂的患者，医生说我的副人格幻想自己是个男人。
　　后来我的副人格□□了从西城区绕路回来的程遥。
　　当易凉找到我的时候，我的主人格已经回归我的身体。程遥也恰巧醒了。
　　易凉把她扶起来，说对不起。
　　就这么生生替我担下了所有罪名。

　　举报杀人犯会有20万的奖励。
　　这也是易凉发网址给我的目的。
　　他想用自己的性命，为我换最后一笔治疗费用。

　　13
　　我希望与你迎面相逢，斟一杯花讯与春风。
　　我盼望一场春秋大梦，梦里我们延宕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