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列传》天际言

10、枉度春秋 煽风点火的

　　煽风点火的叙述不能免俗，然而聊胜于无。
　　并肩同袍的经历并非翘楚，但是生动如故。
　　素面朝天的登场太过仓促，却是眉眼如初。
　　不谙世事的誓言抵上全部，最后各奔前途。

　　01
　　我把杂志压在数学练习册下面，看一篇很文艺的小说。
　　“什么是《魔神英雄传》？”我推了推叶祈问道。大神们的青春小说里总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当时叶祈正以一个非常隐秘的姿态睡觉，脑袋下垂，手里的笔不停地转着，做认真思考状，连我都没注意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于是叶祈就这么被我拍醒了，他翻着白眼以示抗议。
　　我无视，继续问我的问题。
　　“不造。“他撇着嘴说。
　　”你不是97年的么，这还不知道？“
　　叶祈的眼睛已经快翻脱窗了；我总拿他的年龄说事，并且叫他大叔。
　　这回叶祈为了证明他和我们是同龄人，转手就翻出了手机问度娘。
　　“‘《魔神英雄传》1988年在日本首播，1993年正式在国内电视台播放……’看到没，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叶祈耀武扬威地向我挥着手机。
　　我努努嘴，示意他身后有老师。
　　叶祈悲剧了。

　　老师说，人要有梦想，8la8la8la……想一想18岁的你会在干什么呢？
　　我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叶祈，笑得打跌。
　　”18岁的你还在读高一……”
　　叶祈哼了一声，反驳道，“我可以拿着我的身份证去网吧！”
　　我呵呵一笑，”对对对，等你毕业了都可以结婚了……“
　　叶祈：……

　　02
　　大一中终于放假了，我拖着行李想要打车。
　　然而所有的司机都是一口价，15块一位。
　　我摆出一副要哭了的造型，可怜兮兮的讲价，”能不能便宜点，我……“
　　司机哗啦一下开走了。
　　后来终于有个司机貌似被我说动了，正打算拉我的时候，一大帮人走过来，拉开车直接坐进了车里，掏钱的动作一气呵成。
　　司机又哗啦一下开走了。
　　我决定坐伟大的人民公交。
　　然而走到一半，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10块钱去市区，走不走？“
　　我立刻就钻进了车里。

　　事实证明，10块钱是有原因的。
　　因为司机童鞋不但去加了个油，而且还去宿舍楼下接了个人。
　　我本来没有异议的，然而他接的那个人是叶祈，还有叶祈的妈妈。
　　叶祈确实不避嫌，进门就挨着我坐下，还和我聊天。
　　我感觉叶祈妈妈的眼神简直比枣核钉还犀利。
　　我小声跟滔滔不绝的叶祈说，”别说话了。“
　　”为什么？“
　　”你的妈妈，好像有点不喜欢我……“话说完，我自己都想扇自己一个嘴巴。
　　叶祈瞬间就一副憋笑到内伤的表情。
　　”这话说得像个小媳妇……“
　　叶祈本来是轻声说的，结果后三个关键字他没忍住笑，就特别大声。
　　他妈妈在后视镜里的眼光像是要杀人。
　　我彻底疯了。

　　事情回溯到三天前，倩倩老师开始频繁找叶祈谈话，我旁敲侧击，他才告诉我他非触【男女生非正常接触】被抓了。
　　我问他跟谁。
　　他说跟你。
　　我说你闹呢。
　　他说真的，前两天我不是一直蹭你饭卡来着，一起吃饭的时候被倩倩老师给看着了。
　　我：………

　　此刻我还和叶祈在一个车里。
　　这罪名算是落实了。
　　叶祈妈妈一直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多么盼望她说一句，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那我立刻就跳车！

　　我下车的时候，叶祈妈妈销魂的小眼神还在我脑海里阴魂不散。
　　步子就这么挪着挪着，到楼角下意识地拐弯……
　　Duang!
　　我整个人bia在了一根棍状物体上。
　　我摊饼一样四仰八叉地贴在地面。
　　原来真的可以看见星星啊……

　　清醒了一会，我才发现原来我们这栋楼在做外墙保温。壮观的脚手架，还有来来去去的工人们。
　　”胡佳！“
　　这连名带姓叫得我一阵恶寒。只见叶祈从远处跑过来。
　　”你的书包……“叶祈手里拿着我的书包在走到离我三步远的时候忽然弯下了腰。
　　我以为怎么了呢，结果紧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你脑袋上的包……好像太上老君……“
　　我想要打他，然而脚下软绵绵的，脑袋一沉，就不省人事。

　　03
　　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空空荡荡的。
　　按常理，就算没有深情男主左右陪伴，至少也该有点花啊，水果啊，美丽的小护士啊，帅比的男医生啊……
　　邻床的老太太好心地问我，孩子你找啥捏？
　　我动动嘴唇，脑袋估计是疼得太厉害了，就脱口而出，找吃的。
　　老太太看我的眼神瞬间百感交集；于是她犹豫着从床头抽了一盒脑白金递给我……
　　……
　　正当我凌乱不已的时候，叶祈妈妈进来了。
　　”孩子，你还好吗8la8la8la……阿姨好担心你啊8la8la8la……叶祈在复习呢不能来看你啊8la8la8la……“
　　我觉得她笑得像个母狐狸。

　　无聊地时候我就玩手机，叶祈那个万年不变的蓝胖子头像忽明忽暗的。
　　我说，起来嗨！
　　隔了两分钟，叶祈问，干毛！
　　我说，给我讲段子！
　　叶祈说，段子！段子！段子！
　　我说，滚犊子！
　　叶祈说，那好吧！有一天胡佳去理发，刚坐下，理发师就说，就喜欢你这样头发少到快秃的！
　　我说，我劝你灭了丐帮！
　　叶祈说，胡佳每天去健身，朋友问她，你身上都没有肉啊，健身健什么呢？我说，健骨头！
　　我说，尼玛！
　　叶祈说，你怎么不笑。
　　我说，呵呵呵（gun）。
　　叶祈说，我没办法了。
　　我说，完了，你给我整忧桑了。
　　叶祈问，哇，好忧桑！
　　我说，快七夕了。
　　叶祈说，啊，从前有只狗，她叫单身狗！
　　我说，你大爷的，向我道歉！
　　叶祈说，ヾ(￣▽￣)Bye~Bye~

　　04
　　再过两天就是七夕节了。
　　邻床的老太太捧着玫瑰，脸上的皱纹绽开，像她手里的花一样。
　　老头子在她床边絮絮叨叨，老太太瘪着嘴一声声应着。
　　老夫老妻的故事是神话啊。
　　我怀着一把辛酸泪，把他们照了下来，发到了朋友圈，并且还附了一句特别煽情的话。
　　”扬手是春，落手是秋。“
　　很快，叶祈秒回道，”初衷不改，细水长流。“
　　我回到，”对得好，我心甚慰！“
　　叶祈回了一束玫瑰的表情。
　　我说，”快来陪我过节！“
　　叶祈没了下文。

　　05
　　医生说，脑震荡是病，得治。
　　我说，我要回去上学。
　　其实我想的是如果我再不走我就要被邻床的恩爱给气死了。
　　然后我办了手续就回学校了。
　　叶祈一直在扣扣上劝我，”三思啊，太上老君！“
　　我摸了摸额头那个包，貌似也没有太上老君那么夸张吧。
　　然后我就回去了。
　　同学们夹道欢迎，诚挚慰问，幸灾乐祸。
　　诶，叶祈这个家伙哪去了？

　　06
　　倩倩老师灰常同情我，她说，车祸这种事情，我知道，发生在谁身上都很难忍受……
　　我打断了倩倩老师的话，停！车祸？我明明是被脚手架给撞晕的……
　　倩倩老师说，就是送你去医院的那辆车发生的车祸啊……叶祈同学的事，你也不要太伤心……
　　叶祈？叶祈怎么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呼吸急促起来。

　　07
　　我在协和医院找到叶祈的病房时，叶祈正在房间里，用嘴巴叼着筷子，在屏幕上敲字。
　　不一会，我的手机传来声响。
　　叶祈的头像跳动着，说，七夕快乐。
　　我咬紧了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08
　　叶祈之所以18岁才上高一是有原因的；他14岁那年从阳台摔下来，险些瘫痪，只好休学治疗，然而颈椎从此落下隐疾。
　　全身瘫痪的现实，太残酷了。

　　09
　　扬手为春，落手为秋，深情与共，不得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