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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懵懂年少(四) 我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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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重感冒后,我久咳不愈,有时剧咳袭来,我脸憋得通红,却无法缓解。慢慢的,咳痰中开始带着血丝,有一次甚至还咳出了一个血块!我的心跌落到了谷底,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得了什么重病,但只是小心地隐藏着,不吃药,也不去看医生,悲观到了极点。我甚至常常想,这样死了才好呢,活着也只不过是一种痛苦!
一个周末,我在家中休息,妈妈和惠伯伯那段时间都很忙,很少回家,我便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拉上厚重的窗帘,像个慵懒颓废的鼹鼠,不愿意见到一点儿阳光。胸口总是闷闷地疼,一口气喘不过来便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巨咳过后,我用来捂嘴的白色纸巾上留下了一大块血渍,在黑暗中耀眼夺目。
就在这时候你,有人敲我的门,我随即又扯了一张纸巾抹了一把嘴,还没来得急掩饰我的狼狈,门就已经被推开了。我的心开始砰砰地跳起来,那个骄傲的大男孩突然闯了进来,不由分说的,“哗”地一声拉开了我的窗帘,然后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瞪着我。
我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他,有些诧异,有些语塞。一阵闷痛袭来,我在竭力地忍住咳嗽。我已经尽量躲着他了,我已经尽量卑微再卑微了,为什么他还要来招惹我!
“你的手链还给你。”他的手一掀,那条叫做“六龙回日”的手链便可怜巴巴地躺在了我的床上,还叫什么“六龙回日”,应该叫“虎落平阳”才对吧!
“我送你的那只锦盒也还给我把。”他很孩子气地伸出一只手来。
我无力地笑笑,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小锦盒,轻轻放在他手里。
我再也不愿意看他一眼,或者说,此时此刻,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眼泪也汹涌澎湃,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是如此的脆弱,于是我说::“好了,你可以走了,我们两清了,别来打扰我了。”
不曾想我这句平淡如水的话居然让他暴跳如雷,他掀开我的被褥,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来,发疯般地吼道:“你就是个骗子,你和你妈都是大骗子,你们都想法设法要进入惠家,现在你们终于得逞了,如愿以偿了,逼死了我亲妈,现在是不是还要来逼死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也不相信我的眼睛,眼前这个人就是我的小哥哥吗,我拼命地喊出一句:“你胡说八道。”
他的手紧紧地卡住我的脖子根儿,我只觉得一阵窒息,胸口有一种强烈的刺痛感,喉咙突然发紧,一股咸辛味儿直逼脑门儿,我张开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突然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等我醒来,天已经黑黢黢的了。我发现我正躺在医院雪白的病房里。妈妈和惠伯伯都在,看见我醒来,妈妈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谢天谢地,你总算醒过来了。”妈妈一边用勺子喂我水,一边开始数落我:“你这孩子,快把人给吓死了,肺都穿孔了还不去看医生,你以后要是独立生活了怎么能让妈妈放心。这次要不是你哥哥,我看你小命都都丢了。”
在一旁的惠伯伯笑着打断了妈妈的话:“行了行了啊,孩子还在病着呢,你就少说两句吧。”他又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另一只手,和蔼可亲地说:“海澜啊,你就在这里安心养病,学校里我已经帮你请了假,落下的课程以后慢慢补,身体才是第一位的。还有,在这里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开口,我叫他们给你做去,你妈闲了,你妈也可以做。最近我和你妈都很忙,对你有点疏于照顾了,我们应当深刻检讨。说实在的,惠伯伯觉得很对不起你!”
“不,惠伯伯,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一急,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惠伯伯抚摸着我的额头:孩子,不用说了,惠伯伯都明白,惠伯伯早就说过,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惠伯伯最心爱的女儿,所以,做女儿的要是有事么心事,一定要跟爸爸说,好吗?”
我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想起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生病,因为生病了,爸爸妈妈就会陪在我身边,跟我玩,给我讲故事,还变着方儿地给我做好吃的。等我病一好,他们又开始忙碌起来,而我,还是那个一边哭着一边等着爸爸妈妈回家的可怜的小女孩!
夜深了,我赶走了坚持要陪护我的妈妈,作为一个顶级珠宝设计师,我知道她的工作有多忙。只是我心中也有一个谜团,她为什么偏偏就嫁给了惠伯伯,而两年前惠太太的死到底和她有关系吗,如果她真是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就连我也不会原谅她的。
带着沉重的心事,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床头花瓶里的百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捧娇艳欲滴的黄玫瑰,我的心顿时温暖了许多。我知道,昨天夜里,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来看我了,我的小哥哥,他始终还是做不到铁石心肠。
如果生病能让小哥哥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愿意天天生病!
我的病不算太严重,在医生细心的调理下,正在慢慢康复中。在我住院的那一个多月里,我的花瓶里会不定时地收到一束新鲜的黄玫瑰,一样的娇艳欲滴,一样的沁人心脾,总有人趁我还在熟睡的时候插进我的花瓶里,然后轻轻地离开。
还有好几次,我听见了那熟悉的小提琴声——《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我激动得想拔掉输液管子,循声去找他,可是我知道,他是不愿意见我的,也许,我应该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事实上,从爱人变成兄妹,不是每个坚强的大脑都能够承受的!
等我出院的时候,小哥哥终于肯搬回翠微山别墅与我们同住了,但是他的话很少,只限于吃饭、睡觉。他也很少搭理我,只是有时候我在秋千上看书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会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薄毯;偶尔感冒了,我的床头也会多几盒感冒药;哪段时间我的饭量明显减少了,饭桌上就会多出几个我爱吃的菜;有一次我和同学结伴去爬山,结果扭到了脚踝,被送回来的时候脚肿得像个包子,是小哥哥每天帮我冰敷,然后用酒精给我拔火罐,坚持了半个月,脚踝的肿才算退下去了……
夏天来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还是长发飘飘、衣袂摇摆的于珊珊,而我还是那个学得天昏地暗的拼命三郎,我发誓有一天我一定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冬天来了,家里突然乱作了一团,先是惠伯伯中风住院,接下来又疯传惠氏珠宝集团出现了严重的财务危机,就连我这个不问世事的的苦学生也觉察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月,惠伯伯的病还是急剧直下,在ICU里抢救了一天一夜,最终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给惠伯伯办完葬礼,我们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小哥哥便失踪了,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我曾经用了几年的时间去寻找他,却毫无结果。
惠氏集团最终也没能保住,虽然妈妈拼尽了全力,但依然挡不住它的土崩瓦解。
后来,我果然离开了A城,考到了B城的高中,又在B城念了大学;上到大二时,因为思虑过重,肺病复发,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住了半年的医院,又休学一年多才完全康复。再后来,因为妈妈出了严重的车祸,我付不起医疗费,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我便稀里糊涂地嫁给了季临风,以至于弄到现在这个结局,我知道,这都是我咎由自取,那些妄想不劳而获坐在宝马车上哭的女孩子们,我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