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35、三十五

　　那晚，凌晨两点多钟，全家人被一阵阵蟋蟀的叫声吵醒了。富根躺在床上，心说：“这该死的蟋蟀什么时候叫不好，偏今天。而且声音还那么洪亮、清晰，个头肯定小不了。”
　　睡不着，富根开灯下床找蟋蟀去。
　　爸爸妈妈听见动静也起来了，说：“你赶紧去睡觉，明天还得考试！”
　　“叫得这么烦人，哪睡得着啊？”
　　妈妈顺着蟋蟀的叫声，发现一只小拇指那么大的蟋蟀，正趴在电表箱的后面。妈妈上去给了它一巴掌，把一条腿和一根触角打掉了。蟋蟀蹭蹭地钻没影了，不过一会儿叫声又起，准是疼的厉害。
　　爸爸把周围的门全关上，用报纸把门下面的缝也堵上。妈妈拿着扫把东敲敲，西砸砸，小心谨慎，生怕影响到楼下人家休息。敲墙震蟋蟀，它终于蹦了出来，瘸着腿乱跳，富根拿着个空罐头瓶照着蟋蟀扣去，可能生怕逮不住，手发软，第一下没扣住。接着又扣了一下，可能急于求成，又让它跑了，第三次终于逮住它了。
　　“等明天考完试，抓个雄性的蟋蟀，让你们斗一斗。”富根在爸爸妈妈的催促下，睡觉去啦，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没睡沉就被喊了起来，今天是中考的最后一天。

　　旁晚时分，富根在楼底下的草丛里，翻砖头、踢杂草、挖窟窿，折腾了半天才逮住了一只。放到罐头瓶里，这两只公蟋蟀竟然不打架，真是奇了怪了，和动画片《济公斗蟋蟀》演得不一样，为什么不斗呢？

　　饭桌上，爸爸情绪有些沮丧，说：“昨晚睡好了吗？影响今天的考试了吗？”
　　“不清楚，题大部分都会做，但不知道做对没有。”
　　“能考上就考上，考不上就认命吧。谁让你们老艾家碰上那么一只讨厌的蟋蟀。”妈妈说，“小学考初中的时候，也没见富根复习，考试前一天还跑到楼下玩呐。”
　　“那不一样，小升初只是走过场。”爸爸听了妈妈的话不乐意了。

　　夏日的雨本应是倾盆而下，可那天却像下来一场春雨。虽说狂风吹得天昏地暗，乌云黑得像锅底，可雨下得是那么地温柔，拍打着树叶沙沙作响。外面很静，人们都去躲雨了。轻风拂动着古老的木窗户，吱拗吱拗地响了几下，不觉身上有一丝凉意。富根坐在台灯旁，不由地想起勤劳持家的母亲无微不至的关爱，想起一天天苍老的父亲的谆谆教导，想起自己不思进取、怕吃苦、怕学习的情景，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但很高兴——上午去一中查成绩，被录取啦。
　　这是努力的结果。大热天，星期天午休后，起床就一身的汗水，富根脑袋就像一盆浆糊，又昏又沉，全靠风油精提神。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拿着笔，头发上流下来的汗水能连成线。考上高中就是靠着这种毅力拼搏的结果，当然其他的同学也一样，甚至更拼命。

　　毕业了，没有什么典礼，只有一张毕业照，照片上同学们的表情，反应了一切。一位很有希望考上一中的同学，却名落孙山，老师们也很遗憾，不明白为什么天意弄人。他准备再上一年初四……有悲惨的人就有幸运儿，一位学习很一般的同学，放手一搏，竟然考上了一中，超发挥啊。富根心情很平静，有些遗憾，本以为政治题答得非常好，可成绩平平，不知道哪里做错了。爸爸交代他：“别见人就炫耀，不就是考上高中了嘛，很平常的事。人家问的话，就说考上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说。人家不问，你也别提。”……

　　照完毕业照，有个和富根要好的哥们，邀请了几位同学到他家聚一聚。爸爸也同意富根去，多参加这样的交际活动，对于将来走上社会大有好处。富根很兴奋，没参加过这样的同学聚会，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同学家的房子真大，有一百多个平方，刚搬进去没多久。来了八位同学，也不显得挤。富根家房子小，才七十多个平方，五六个人就觉得转不开圈，闷得慌。尤其是夏天，简直不能住，和小闷罐差不多。
　　同学们在一起话多得说不完，好像几年没见面了，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畅所欲言，同学之间有过磕磕碰碰的也显得亲近多了。有几位女生在厨房忙活开了，像富根这样饭来张口的男同学，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嗑瓜子。请客的同学有个弟弟，才七八岁，有许多玩具，富根都没见过，想玩玩吧，又怕大家笑话：多大的人啦，还和小孩一样。
　　开饭了，大伙毫不客气，狼吞虎咽。椅子不够数，干脆站着吃，十来个菜真不少，尤其是成品不少、熟食很多。富根这个吃货，边吃着，嘴里还不闲着：“手艺不错，这个土豆丝炒得不错，就是切得太粗了。”
　　江玲说：“前半句还像人话，后半句就不中听了。”
　　班长说：“要表扬人就要表扬的彻底，什么粗细，炒得好吃就行。”
　　说话可是力气活，话说多了就饿，大伙一会儿就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也许是气氛的太热烈了，也许就像喂猪一样，一个小猪不肯吃东西，一窝小猪就抢着吃，富根似乎从来都没吃过这么香的家常菜，好吃的程度上山珍海味了。

　　酒足饭饱，但没人喝酒。大伙说着笑着又去了另外一位同学家做客。这家更气派，竟然卖了空调，铺的是地板砖，进门要换鞋，富根穿了双露脚趾头的袜子，怪不好意思的，扭捏的直出汗，今天热。
　　楼梯道装了声控灯，各家都安了防盗门。户户大门紧闭，只能通过猫眼监视楼道内的情况。估计这楼上楼下的住户都不认识，左邻右舍也不太熟悉，防贼的结果也把邻居隔开了。富根住的楼，夏天各家的纱窗门大敞四开，串门聊天的，人来人往，谁家做什么菜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