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34、三十四

　　那天学校里组织毕业生化验肝功。从前天晚上十二点钟就不让喝水吃饭。
　　第二天早上起来，富根嘴发干，干渴的难受。抽血时没有什么感觉，就是有点疼。抽血的护士水平不高，刺了三下也没见血，她解释说：“胳膊上静脉窦太多。”
　　换了个护士，扎手臂才抽出血来。
　　富根用棉签按住针刺的地方，过了几分钟不渗血了，顺手把棉签扔到了窗外，旁边的护士看了富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富根很后悔，乱丢垃圾是不讲文明的表现。可是恶习难改，楼后面是块空地，杂草丛生，几乎成了垃圾场，学生们习惯了把废品往那里仍。
　　一会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针刺的地方又渗血了，也可能是早上没吃东西的缘故，富根觉得心里有点恶心，胃翻腾的厉害，由于没吃没喝，富根想吐也吐不出来。接着眼前的东西变得模糊起来，就和在澡堂泡得时间长了，头晕目眩的感觉一样。富根趴在桌子上，两耳轰鸣，周围同学们的说话声几乎听不见了。几分钟后，浑身开始冒汗，一阵接一阵地出虚汗。窗外一阵凉风袭来，富根感觉好多了。左手撑着额头，抬起来沉重的脑袋。
　　“没事吧。是不是晕血？”江玲走过来问，“来，喝点水。”富根喝了口水，觉得舒服多了，慢慢缓了过来……
　　富根心里对江玲充满了感激之情，那是纯真的友情。
　　多少年后，当他们都是成人的时候，天各一方的时候，江玲告诉富根：当年是多么地喜欢你这位朴实无华的小伙子……上初中的富根对爱情一无所知，他心理不成熟，幼稚无知，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既是富根盯着文凡看时，他心里只是喜欢，想多看她几眼而已，除此之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多少年后，富根对江玲还是没有爱意，只有害怕，希望没有伤害她，没有伤害那份深深埋藏在心底的爱情。学生时代，只有友情，天真无邪地友情，爱情也许还是颗种子。当他们大学毕业的那天，爱情才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多少年后，一个对自己如此痴情的人，富根为她写了一首诗：
　　无题
　　傲雪怒放一树梅，
　　临风回眸化芳菲。
　　红颜寂寞守天地，
　　一片冰心盼君回。

　　中午放学路上，一辆三轮车猛然地从富根身边驶过，富根直抱怨这人骑车不要命，骑那么快干什么去啊，抢孝帽子啊。城管的皮卡车突然出现在三轮车的前面，跳下四个没穿制服人，把骑三轮车的给围住了。
　　一位拿大哥大的人说：“香蕉怎么卖的？”骑三轮车的人吓傻了，没吱声。
　　“嗯，说话呀。”拿大哥大的人眉头一皱，“都搬上车。”
　　另外三个人立马抱起两箱香蕉和台秤，放到了皮卡车的车兜里。
　　“下次不准在这里摆摊，影响市容！”拿大哥大的人说完，带着其他三个人钻进了车里。
　　皮卡车开走了，骑三轮车的脸色很难看，很无奈、很伤心。旁边一位看热闹的大娘说：“这帮土匪，想吃香蕉自己花钱买去。什么整顿市容，别理他们，就当喂狗了……”
　　富根心里也不痛快，那些宠物狗到处拉屎撒尿，他们不管；满大街随便倒垃圾的不管；乞讨要饭的不管，专管做小本生意的。人家那不叫在路边摆摊，就是驮着东西的行人。没收人家的东西，那就是公开抢劫。再说了，下岗职工做生意挣点钱也不容易，这帮人没点同情心。
　　不管他们了，先管好自己，中考迫在眉睫了……

　　晚上妈妈给富根买了双单袜子，富根如获至宝。他正发愁呐，过几天穿凉鞋，他那些缝了又缝的渔网袜怎么好意思见人，这下问题解决了。袜子退役后，都要交给妈妈处理，妈妈的袜子是千层底，补了一层又一层，里里外外都是五花八门的料子，简直就是自己做的。有一次，富根问妈妈那双最破的袜子穿了几年了，妈妈说才两年多，袜子质量不行。那时富根觉得眼睛里像进去了沙子，怎么一个劲地想掉眼泪，浑身上下像被电击了一下，给心灵的震撼，就像看到钱塘江的潮水。每当看着自己的破袜子，富根都会想起那一刻，恨青岛产的球鞋磨脚、恨袜子不耐磨，恨自己有时候不争气，不能输只能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