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29、二十九

　　今天天气好晴朗，人们喜气洋洋，看姥娘去了——富根的爸爸赶上学校值班没跟去——半路上等公共汽车，一个多小时才开过来一辆，根本挤不上。好不容易挤上辆私人开的公共汽车，车上也是满员，插脚的空都没有。车上有人问：“初四一般都不开车，不吉利。”开车的司机说：“没那么多事，这两天车上天天满员，竞争对手少，借这个机会发财呢。”

　　汽车一路颠簸，要是放以前，富根早就吐了。小学五年级以前，富根每次坐汽车都晕车，车一开就吐；坐火车也晕，只能躺着。有一次在汽车站，碰到富根同学的妈妈，人家给了半片止晕药，富根吃了以后就再也没晕过车，真得很神奇。

　　下了公共汽车，得走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姥娘家。乡下比城里冷，耳朵一会就冻红了。
　　一路上走亲戚的真不少，农村的交通工具还是以自行车为主。距县城二十多里地，人们基本上都骑着自行车去。偶尔见一辆摩托车或小汽车，得让乡下人兴奋半天，叨唠着这是谁家这么称钱。

　　哒哒哒——来辆拖拉机，上面做了不少人，妈妈一看是自己娘家庄上的，赶紧打招呼停车，拉着富根就爬上了拖拉机。坐拖拉机，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富根谁都不认识，只觉得农村人穿得不错：那位大舅上身穿西服，下身却是粗布的蓝裤子，这位姨夫外面披着灰色呢子大衣；有的妇女穿件大花袄，有钱的套件羽绒服，脖子上都围着纱巾；年强人抗冻，棉袄外面就穿件蓝布褂子；那个小男孩一个劲地哼着鼻涕，脸冻得像猴屁股，估计也没洗脸，一块疙疤接着一块疙疤的，看着富根傻笑；再看那位二姥爷，正把旱烟叶放在一张三指宽的黄纸上，然后卷成了香烟状，最后把纸的一角往牙齿上蹭了蹭……
　　“看那是谁家？大彩电摆到小卖铺前面了。”有人问道。
　　“真显摆……”有人应和着。
　　“那是老崔家，远近闻名的养牛大户。这又开小卖铺了，真是越有钱越有钱！”

　　终于到姥娘家，院子里大大小小有六七个小孩，在正疯着呢。三间房里塞满了人，富根近门子的亲戚都认得。
　　“二姨夫，今天穿得帅气，出门就改头换面啦”。富根去过二姨夫家，他那时正在家里干木匠活，衣服上补丁摞补丁、布色灰不溜秋，在自家干活一点也不讲究。
　　吃饭的时候摆了三张方桌，到邻居家借的桌椅板凳，那些表舅、表姨们为什么都凑这一天来啊？按舅舅的话说：“多伙合一伙，少忙活！”

　　爷爷家没去，好像是避讳什么，富根的父母心里清楚，很少带着富根去。四婶子看富根的眼色让人受不了，更何况四叔家小艾的嘴有时候没把门的。

　　初五下午从姥娘家回到了城里。

　　初六上午开始收心，明天就要开学了。刚吃过早饭就听见有人敲防盗门，估计是个生人，果然不出所料，来人走错门了。
　　快到午饭的时候，听见有人打开了防盗门，咚咚咚地敲着木门，这阵势肯定是熟人来了。三姑、三姑夫、大表妹和七岁的表弟冒上来了。表弟就像打了兴奋剂，没进过城，没见过楼房是啥样的，东瞅瞅西看看，但对电视机不感兴趣。跑到富根的卧室，把画书、小人书扔得到处都是，陈年的玩具也找出来了，整个房间翻了个乱七八糟。大人们谈的正起劲，不在乎这些，小孩嘛，七岁八岁半，鸡狗不喜见。表弟玩够了，跑到阳台上去了。富根直摇头，屋子还得自己整理。过了一会，富根没听见表弟的动静，去凉台一看，这家伙，把花盆里的花拔掉，倒出盆里的土，浇上点水，正在和泥。
　　“哎呀，三姑快来……”富根喊道。
　　“咋的了这是？”三姑到阳台上一看，说，“哎哟，小祖宗，这是在家里，不是在当院……”三姑照着表弟的屁股狠狠地揍了几下，那孩子真皮实，笑眯眯地把手往脸上蹭了蹭，好像是在挠痒痒......
　　外人看来玩泥巴太脏了，其实不然。当年女娲用土造人，就意味着人是泥巴做的。土孕育着万物，人们离不开土壤。玩泥巴是人的天性，泥土能给人带来健康，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泥巴浴的原因。

　　三点多种，他们回去了，家里登时安静了下来。富根困得都睁不开眼了，中午睡习惯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明天……明天……继续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