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22、二十二

　　这日早上，富根开始接受处罚，一个去打扫班级保洁区卫生。保洁区是从学校大门口一直到办公大楼前的水泥路面，足有40米长，10米宽。富根带着一肚子闷气，把气都撒到大竹扫把上了，哗哗哗——大门口尘土飞扬，进门的学生们怨声载道。
　　忽见文凡骑车过来了，别着刘海发夹，穿着运动鞋、牛仔裤、酒红的大衣，美丽冻人，“这个天应该穿棉袄或者羽绒服。”富根想着，心里一激动，哼唱起来：“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扫把舞得更起劲了。
　　文凡捂着鼻子，眼睛不错神地看着富根，骑了过去，好像在说：“有病吧，扫地也不洒水。”

　　班主任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估计是去教室查考勤。富根低着头，装作没看见，但扫把平和了许多，似乎是累了。
　　班主任径直朝富根走来，批评道：“有劲没地方使啊！先洒水再扫地，这还用教吗？你看你扫的，路两旁都是土，树叶都扫进水泥地夹缝里了。重新扫，什么时候扫干净，什么时候完事。”
　　“是，明白了。”黄花菜凉了，富根本来想着快点扫完，还有时间晨读。
　　班主任走了两步，有转回来说：“以后见了老师要主动打招呼！你装什么没看见？打个招呼那么难吗？我吃了你不成？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富根不但嘴懒，而且怕见人，尤其是怕遇到老师，更怕和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性格的原因吧。
　　二十分钟后，富根感觉饥肠辘辘，虚汗开始冒了出来。早晨为了赶时间，吃了顿囫囵饭，没吃饱。饥饿感越强，汗出的越多，有口水喝也行啊，可富根上学从来没有带杯子的习惯。
　　富根心想：“过了年，必须开始练长跑了。”富根提起一千米长跑就头大，跑完用时将近五分钟，停下来就想吐。跑也的跑，不跑也得跑，没办法：考高中时，要测试体育，成绩是要算到总分里的。富根从小身体素质就差，上小学的时候，体育课成绩均在五十分以下。

　　刚下晨读，富根回到了教室，大汗淋漓，把羽绒服脱下来扔到了书桌上。
　　“扫个保洁区，至于这么热吗？”老贾讽刺道。
　　富根没吱声，没心情理他。
　　一阵肉包子的酱香味飘了过来，富根往左边瞧了瞧，靠窗的江玲正在吃小笼蒸包，塑料袋里还有两个。顿时，富根嘴里充满了口水。怎么办？张不开嘴，脸皮薄，可是肚子在打鼓，囊中又羞涩，都怪上周的足球比赛，仅有的三角钱买冰棍了。

　　小孩看见人家吃东西就盯着人家的嘴看，富根盯着江玲看。突然，江玲扭头与富根的目光对视了下，富根急忙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给。”江玲走到富根面前，塞给他两包子，说：“看你馋得那样。还有，包子不能白吃，回头请我吃雪糕。”
　　富根嘿嘿地笑着，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不能薄人家的面子，吃了吧还得请人家吃冰糕，只得硬着头皮说：“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冷的天，吃冰棍肚子受不了。”
　　“我也来一个，你别一个人吃独食。”老贾伸手就要拿包子。
　　富根赶紧搂着包子，说：“别捣乱，江玲送给我的，你一边呆着去。”
　　富根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包子给消灭了。“这人情债一定得还。咱从不欠人家的情。”富根想。

　　下午，天阴沉沉的。第三节自习课，下起了牛毛细雨，把道路淋湿了。一会天放晴了，太阳硬是从两块乌云的缝隙里挤了出来，照亮了大地，亮度还很强烈，把万物变成了黄色，一派诗情画意的景色。忽然，四周又黯淡了下来，变得灰蒙蒙的，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下大点吧，晚自习就可以取消了。

　　班长跑出去跑进来，一会又跑出去，跑进来，对着全班同学说：“通知没贴出来，估计晚上还得上晚自习。”
　　临到放学，雨没有停下的意思，停上晚自习的通知还没贴出来。教室里乱糟糟的，富根不时地瞅瞅窗外，心神不宁。
　　“富根，走吧。”浩子走过来说，“这鬼天气。”
　　“淋着雨走啊，回到家还不得湿透了。天有点亮了，估计雨快停了，再等等吧。”富根说。
　　“亮一亮下一丈。趁现在雨小，人家都走了，你不走我走啦。”
　　“路上慢点。”
　　“知道了。”浩子走了。
　　教室里片刻之间变得空荡荡，班长还在埋头学习。
　　忽然，教室里充满了饭菜味，江玲和她同桌徐丽娟买饭回来了，两个人脸上水灵灵的。
　　雨哗哗地下大了。
　　“买的什么好吃的？”饭味勾起了班长的食欲。
　　“过来尝尝。馅饼、包子、炸糕，还有汽水。”江玲说着，看了一眼富根，“哎，欠我雪糕的那位，你也过来尝尝”。
　　班长大大方方，过去拿了个炸糕填嘴里了。富根一看班长带头吃，他也不客气，过去拿起个大菜包子，说：“真不好意思，又让你们破费。”
　　“你们吃吧，我再出去买点。”班长擦着手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富根慌忙说道。
　　“淋着你，我可付不起医药费。你老实在屋呆着吧，别跟着我。”
　　富根有些茫然，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嘟囔着：“你们吃吧，我吃好了。”
　　“再吃点，买的多，我们俩吃不完。再说这么晚了，你也回不去了。别不好意思，你肚中羞涩，囊中也羞涩吧。”江玲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旁边的徐丽娟笑而不语。
　　富根满脸堆笑，心想：“以后一定得多带几角钱，别让人家笑话。”
　　“江玲，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晚上，经常见你不回家吃饭。”富根打破了尴尬的场面。
　　“他们都是大夫，早出晚归的，忙得很。”
　　“我说你那么瘦，吃不好啊。”富根感慨道。
　　这时妈妈穿着湿漉漉的雨衣出现在教室门口，福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说：“你咋来了？下这么大的雨。”
　　“给你送雨衣。”妈妈说着，从兜里掏出钱来，“这是五块钱，买点吃的，雨太大别回家了。”
　　妈妈这回真大方，平时最多给五角。富根高兴地送妈妈下楼。

　　一会儿，富根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根冰棍，还有两包酸奶。
　　“给，你俩一人一份。”富根说。
　　“你真会买，大冷的天让人家吃雪糕。”徐丽娟撇着嘴发言了。
　　“江玲不是我让请吃雪糕嘛。”富根解释道。
　　徐丽娟说：“人家客气客气，你还当真啦。没心，真笨！”这回轮到江玲笑而不语了。
　　富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皱着眉头心说：“啥意思？什么客气不客气的，浩子他们从来不和我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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