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21、二十一

　　星期天下午，富根睡的正香，忽然听见三楼的住户又在拉二胡，一曲《赛马》吵得富根睡意全无，眼前万马奔腾。“够了——”富根对着楼顶喊。
　　富根直奔三楼，咚咚咚，砸着门喊：“老二开门，受不了了。”
　　“使这么大劲敲门门，别把手弄伤了。”富根班的“千年老二”隔着门喊。
　　门开了，老二低着头，眼睛从镜框上方盯着富根，说：“大兄弟，又怎么了？今天这么大嗓门，你也就敢咂我家的门。”
　　“大哥，我叫你大哥，你就消停会吧。没事就拉《赛马》，你能换个吗？《二泉映月》更带劲！”富根似乎气糊涂了，本想告诉老二小点声。
　　“哦，看来我的二胡水平有长进。前段时间你还说我，拉的什么，吱吱、嗡嗡、嗯嗯，听起来像弹棉花、锯木头、杀鸡宰猴。引用白居易老先生的话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别拽文啦。我意思是，你动静小点，行不？我在睡觉。”
　　“我是专门吵你的，提醒你该去洗澡了。上午刚踢过球，出那么多汗，多难受啊。我刚洗完回来。”老二笑嘻嘻地说。
　　“你还有理由了。什么洗澡？洗了还不到一个月呢，冬天不用洗得那么勤。”富根问问腋下，没什么味，“我身上不臭吧，有点汗味，用热水擦擦身上就行。”
　　“当我白说。你要是不去，进来指导指导，看看我拉二胡的水平。”
　　富根心想：“反正今天下午是固定的放松时间，不用写作业。”于是摆谱说：“嗯，行。闻其音，但没见你形。茶水伺候着。”
　　老二姿势挺标准，坐在椅子上，左腿托着琴筒，左手上下按着琴弦，右手拉着弓子就像锯木头一样，脑袋晃得那个起劲，也不拍头晕。虽说拉得不怎么样，但看他神采飞扬，就知道心里正哼着那首《赛马》的曲子哪。不过有点跑调，节奏一会快，一会舒缓；声音慢慢减小，陡然升高，心脏受不了。胃里也难受，再听会真得三月不知肉味。富根有点走神，心里琢磨起洗澡的事，去还是不去，拿不定主意，一会站起来走两圈，一会躺在人家沙发上，心神不定。
　　“你干嘛呢？”老二问。
　　“还不是你闹的，一提洗澡的事，我心里就没底。”
　　“嗨——我以为什么大事呢。芝麻大的事还犹豫不决，一点主见没有。洗澡多好，洗完身上干净舒服。”老二看看富根，点着头说，“估计是你太抠门，不愿花钱。你本身又懒得动，还不爱干净。”
　　忽然，老二顿了顿，睁大眼睛说：“难道是你妈不在家？你不敢自己去？”
　　富根最烦老二这点，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什么话？我妈那是疼我，怕我走丢喽。”
　　“你多大人啦，还怕走丢？我看就是溺爱！你就会一天到晚抱着书本在那啃啊啃，一点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
　　老二话说的有点过，但有道理。富根想想也是，自己去理发，妈妈几乎每次都陪着去；自个去澡堂洗澡，妈妈也得送一程，不放心；早上起来，妈妈老早就从储藏室推出自行车，在楼下等着。富根在家也从不洗衣服、不洗碗刷锅、不打扫卫生，要是帮忙做家务，妈妈就会说：“放那吧，这用不着你，累不着我。你赶紧学习去吧。”
　　富根考虑了半天终于做出了重大决定，对老二说道：“洗澡去，不伤脑筋了。”

　　今天澡堂里的人可不少，得排队。这是几家单位合建的澡堂，得出示工作证，才卖给洗澡票。卖票的大爷像审犯人一样，问富根：爸爸叫什么、做什么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一个月也就来一次，怎么认识？要不是花钱少，富根才不来这里。
　　好不容易轮到了，富根刚进浴室，镜片上就粘了一层雾水。里面的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丑的俊的、凶的善的、老的少的、挺肚的驼背的，红脸的黄脸的，就是看不出谁富谁穷。
　　富根正在泡池子，来了个胳膊上“刺龙画虎”的胖子，脖子上戴着筷子粗的金项链，一看来者并非善类，二看来者绝对是大款。几两重的金项链真是头一回见，比看见老外还稀罕。胖子一挥手，富根赶紧挪地方，心想：“逞什么能啊，真后悔没带镀金铁项链来，吓死你。”
　　胖子下了池子，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他的“金项链”居然浮在了水上面！富根瞪大了眼睛，假的啊！胖子却毫不在乎周围的人吃惊的眼神，旁若无人地搓着身上的灰。

　　洗完澡，富根赶紧穿衣服，心里纳闷：“那些躺着睡觉的人，竟然不嫌木床和毛巾被脏。”
　　“哥们，来瓶汽水？”搓澡工走过来问道。
　　“谢谢，不要。”
　　“修修脚？”
　　“不用了。”
　　“那，拔个罐吧？”
　　“算了，没必要。”
　　搓澡工显得不太高兴：“一个人来洗澡，背都不搓，这叫洗澡？”
　　富根没吱声，低着头走了，心说：“这搓背的真会做生意，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人。”
　　富根不愿洗澡还有个原因，浪费时间。他在家洗澡就很快，弄上一盆热水，往头上一倒，冲一遍就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