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2、二

　　书接上回。
　　中午时分，小伙子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家。
　　“怎么空着手回来了？”一位黑瘦的乡下老汉皱着眉头问。
　　“别提了，今天真是曹操遇到了蒋干。”小伙子倒了碗水，吱咂地喝着，又把上午发生的事唠叨了一遍。
　　“还有脸说，长个脑袋当和浪鼓啊！一上午光瞎跑了，以后空着手就别回来吃饭！”老汉气呼呼地说。
　　“收什么破烂，能挣几个钱，我不干了，我要去深圳，我要去北京，我要去打工，我要去下海……”
　　“狗屁，大字不识几个，就想往外跑，你老实在家呆着！”老头火了，拍着桌子嚷道。
　　“拉倒吧，咱也是有文凭的……”
　　“行啦，别吵吵啦。艾啊，喊你爷爷来吃饭。”小艾（小伙子姓艾，我们的主人公）的母亲发话了。
　　“初中毕业，也叫有文凭？”老汉（小艾的爹）插了句。
　　“不是，我想上学，可你们说大哥和大姐比我学习好，还什么咱家不重男轻女。就是想让我留家里，我没那命。命好的是我那弟弟，打小就在大城市里上学……”
　　“行啦，不准提你有弟弟！你爹说的对，咱家几辈人都是种地的，在家老老实实种地。”小艾的母亲砰地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
　　“我也不想说，是爹喝多了告诉我的。再说了，爷爷当年也出去闯荡了一番。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老想着种地、种地。”小艾撂下句话出门了。

　　院子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头，满脸的胡子茬，和头发一样多，正抽着旱烟，坐在板凳上看书，那书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书口黄的就像稻草。
　　“爷爷去吃饭啦。这书得是清朝的吧。”
　　“哦——”，老头看了他一眼，往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说：“怎么不高兴？”
　　“别提了，今废品没收到，被训了一通。我爸就知道让我挣钱。”
　　“你爹大小就很贪财。”小艾的爷爷笑眯眯地说：“我记得你爹十来岁的时候，村东头鹅蛋的爷爷没了，鹅蛋的爹从东北带骨灰回家。咱村的规矩是，在外面死的人回村安葬，亲戚们都要到村桥头去接。鹅蛋的爹回家喊人，把装骨灰盒的提包放桥头那了。正巧你爹路过，一看四下里没人，抱起提包就跑了。小五在村里的大喇叭上就喊开了。你爹硬着头皮给人家送去了。”
　　小艾笑了笑，似乎心不在焉，说：“爷爷，问你点事，你可别凶我。我那四弟怎么就过继到我大爷家啦，我爸咋同意的？”
　　“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你弟还小，以为他大爷、大娘是亲生父母呐。你要守口如瓶！”小艾的爷爷板着脸，严肃地说。
　　说起过继这事，很复杂。小艾的大爷无后，小艾家四个孩子，老四（艾富根）一生下来就把他过继给大爷家了。小艾的爷爷认为，无后可不行，况且人老了也得有人斥候，于是很赞成过继这事。小艾爹的想法是，过继后富根就成了艾家的长子长孙，按祖辈的规矩，爷爷百年后，他的财产都归富根了，也就是给自己了。小艾的大爷，盼孩子盼到望眼欲穿，当然赞成过继这事。小艾的母亲，虽说不愿意，可一想到能让儿能离开这穷乡僻壤，在城里从小就喝牛奶吃面包，受到良好的教育，长大了有出息，再说家里的男人们都同意，也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