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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无情有情 ...

  •   北平府军细作四下干事,尹氏兄弟与陈昭德自然也不会闲着。安庆府是明安郡主母亲娘家的故乡,陈昭德自然也在此识得不少王府中执事。几度周折,他寻到了一名忠诚老实的老宫人刘嬷嬷。刘嬷嬷本是明安郡主母妃的陪嫁使女,瞧着明安郡主长大,待她有如亲人。如今她已告老还家,在安庆府与丈夫一道颐养天年。

      如今战乱将至,城中人心惶惶,刘嬷嬷平安半世的生活也被搅得了一团乱。她自然不知道陈昭德弃官潜逃的消息,被他寻至府中,还以为他是老王爷派来探问小郡主近况的,立时絮絮叨叨地吐了一大摊的苦水:

      “……现下哪还有咱们王府的事儿啊,宫里人横得紧,连讨郡主欢喜的新鲜玩意儿也不肯收一星儿,说‘太后身边什么没有?’啐,他们知道什么姑娘的心思,侍候得好我家小郡主么……”

      陈昭德着急地问道:“难道就没人见得着郡主?”

      刘嬷嬷眼一瞪:“我们清河王府就是给他们随便作践的不成?老王爷虽然说什么同……同仇敌……敌什么的,命郡主留在安庆伴驾,但是是伴驾却不是软禁!郡主十日便能与王府中人见一次面,说说话儿。她有个小丫头很是机灵,也能传递点儿话出来……只是可怜我家郡主孤零零地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也不知道要守多久……那杀千刀的北平燕王,当真是害苦了人了!”

      随着陈昭德来打探消息的尹寒松听她这般咒骂,脸色立时有些恼怒起来。陈昭德赶紧又向刘嬷嬷探问与明安郡主相见的法子,刘嬷嬷却大摇其头,道:“你是个男子,别说见郡主了,连宫也进不得!”陈昭德看一眼身边的尹寒松,问道:“不是晋见,只将我们带进宫门去,可使得?”刘嬷嬷还是摇头,道:“行宫哪是那么好进的?我们两三个儿婆子进宫还要千搜万搜的,跟郡主说话儿也有人在旁边守着,可怜玖儿强颜欢笑,什么贴心话儿也说不得的模样儿,铁石心肠看了都要心酸……”她实是把明安郡主当作了自己亲女儿一般看待,冲口就叫出了她的小名儿。

      陈昭德与她几番计议,也只能托她悄悄为明安郡主捎句话,说自己已到安庆府,以安她的心。刘嬷嬷应了,见他们如此忧心,也觉苦恼,忽然一拍腿,叫道:“我老婆子蠢笨,想不出法子,但是玖儿身边那服侍丫头却聪明伶俐得紧,我且与她商量试试。”陈昭德赶紧千叮万嘱她不能走露消息,刘嬷嬷满口应了,自去安排。

      他们回到潜伏下处,与独孤敬烈说了。独孤敬烈道:“我听说明安郡主便住在永庆公主所居的萃碧宫中。永庆公主这番哄骗明安郡主到安庆,也不知是友是敌。你们若要入宫,千万小心。”其时安庆府中各类势力盘据,守城的是两淮军,而行宫则被禁军守得铁桶也似,而除了北平府军外,两淮义军的细作亦有在此活动的,因此无论哪方有些动作,都会有如履薄冰之感。陈昭德等听了,更添忧虑,也只得等着刘嬷嬷消息。

      没几日刘嬷嬷送来消息,请他们晚间到府中一述。两人化装去了。刘嬷嬷见了他们就喜上眉梢,道:“我说小怜聪明,果不其然。她竟买通了往宫中送南井甘泉水的宦官,你们若只入宫门,到御膳房处,那便有法子。”两人大喜,连忙应了。刘嬷嬷又道:“话说在头里,这番也是郡主想要见你们,我才这般尽心设法。却有一句话嘱咐你们——无论入宫见不见得着郡主,都不能惹事生非。若是惹出事端,殃及我家小郡主。宫里人当真把她软禁起来,我老婆子虽年老没用,在这安庆府内,却也放不过你们!”陈昭德连忙陪笑道:“嬷嬷说哪里话来?我们当真只是忧心郡主这般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非与她商量后路不可。怎敢给郡主与王爷惹事?”一席话,说得刘嬷嬷连连点头,当下便与他们商议定了,着手安排一应事宜。

      第二日两人被刘嬷嬷派的人带到南城甘泉井边,果然悄悄地与送水的两名宦官换了装束,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了宫门。安庆府行宫本只是一处王府别苑,现下后宫安置在此,只能马马虎虎地安置一番,苑中侍候者少而守卫森严。两人重礼贿赂了带他们进苑的宦官,得他指引,方东躲西藏地到了御膳房偏厢之处,掩人耳目,窜进了庭中草木之间。又靠着北平府军打探来的行宫图形,悄悄靠近了内苑东南,萃碧宫所在。两人身着宦官服色,又小心谨慎,穿院过廊,一路行来,并无阻碍。

      尹寒松见四下里无人,低声道:“怎地这般容易便混了进来?”陈昭德笑他多心,道:“能进来还不好么?”又道:“你是担心给北平府军的行动惹麻烦?放心吧,连刘嬷嬷都不知道我们是北平府军带进来的,那能泄露消息?”尹寒松摇摇头,掩住自己的担忧,道:“刘嬷嬷不是说让我们在萃碧宫东墙下七丈开外的老柏树处等么,我瞧便是这棵了。”说着四顾一刻,掩身过去。陈昭德紧随其后,两人纵身上树,枝不摇,叶不动地躲了个严严实实。

      等了许久,太阳渐渐西斜,陈昭德有些焦燥,悄悄扒了枝叶伸头观看。尹寒松正要劝他沉住气,却听得宫门吱呀,一名小宦开门出来,东张西望一刻,便往树下走来,一面走,一面自个儿嘀咕道:“刚刚用过晚膳,怎地又要吃什么炸茄盒,还要焦着些?也不怕腻着了?”说着,去得远了。

      陈昭德见是传膳宦官,也不着意。身边的尹寒松却有些疑惑,压低声音道:“他眼神有些不对,瞧了好几眼这棵树。”陈昭德想想,也低问道:“难道他过一会儿还会回来?”尹寒松皱眉道:“贵人们点膳,御膳房是要现作的,他若在那里等候,岂不白耽误时间?且炸茄盒这道菜备料时间颇长——噫,炸茄盒,还要焦着些?”陈昭德听他口气仿佛若有所悟,忙问道:“怎么?”尹寒松犹豫道:“焦的茄盒,那不是‘糊茄’么?”

      陈昭德毫不明白,瞪着眼睛看他。尹寒松苦思冥想道:“糊茄——胡笳……胡笳十八拍……”忽然向陈昭德一招手,道:“跟我来!”

      陈昭德不明所以,随着他纵身跃起,向远处墙间露出的一丛翠竹窜去。那竹子枝繁叶茂,拂在墙间密密铺开如扇,两人跃上墙头,连立足的地方都极难寻觅,更不能存身。但苑中巡逻禁卫时刻都会过来,岂能站在这等高处招摇?陈昭德正在担忧,却见尹寒松身形如风,已从竹梢间滑了下去。他不及多想,跟着足尖一点,也跳下了墙头。

      他本担心这般莽撞潜入,要惊动宫内人。不想这竹子竟生得极是隐僻,外间有山石横亘,小道曲折,又横生出数枝桂花,将这一角挡了个严严实实。而假山石下,正有两名女子站在竹林之间,相互扶持,翘首四望。陈昭德一见其中一名身姿亭亭,娇柔体态中带着三分英气的女子,已是心动神摇,颤声低叫道:“阿玖!”

      那两名女子听他叫唤,都连忙转回身来。明安郡主看见陈昭德,虽知他要来,却也忍不住轻叫了一声,挣开了同伴的手臂。另一名女子却看着尹寒松,低声问道:“……寒松?”

      尹寒松悄悄地深吸一口长气,心道:“小怜……怜卿,果然是你!”

      他正要开口说话,怜卿却又有些犹豫地望着他,问道:“还是,你是……霜柏?”

      尹寒松暗吃一惊,心道怜卿如何会认错自己与兄长?刚想分辩,忽见怜卿望着自己,眼波温柔,仿佛不由自主地便情生意动一般。他虽知道怜卿以色侍人,眉目间柔情脉脉,那是常态,但这般温柔深情的眼色,却令人实难怀疑她的真心。凌琛那日的评说瞬间划过他的心头:“……我看怜卿,对你哥哥并不是全无情意。”

      一想着凌琛,他亦不由自主地便神色温柔起来。怜卿本就认错了人,见他瞧着自己的眼色,竟然更笃定了几分,柔声笑道:“我早该猜到,能从胡笳想到我的竹箫的人,原该是你。”

      尹寒松大窘,心道这却不能胡来。她虽不是自家嫂嫂,但大哥对她一片深情,自己怎能调戏与她?赶紧要开口说话,却听明安郡主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说着,已经引着陈昭德,穿花拂柳往林间走去。

      怜卿却转头往墙间张望,问尹寒松道:“寒松可是在外面望风?”见明安郡主两人身影已隐入花丛之中,不待尹寒松开口,便低声急切地向尹寒松探问道:“他……有没有与你说过:独孤家的长子独孤敬烈死在阳平关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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