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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备战 ...

  •   众将轮换行酒,推杯换盏,席上觥筹交错,厅中丝竹悠扬,极是欢乐。酒过三巡,凌琛闲闲问起关中情形,李之荣酒酣耳热之际,已露形骸,便道:“娘的我早就知道华丰仓守不得多久,早将里面的粮食鼓捣光了!”凌琛笑道:“李将军好大的胃口。”李之荣醉眼矇眬,做了个“轰”的手势,凌琛笑道:“噢,原来是烧了。今冬关中可有苦头吃了。”

      李之荣乜斜醉眼,笑道:“不瞒王爷,我从太原打到洛,淮,一路都是烧将过来的。娘的大浩军就跟蝗虫一个样儿,不烧死不透!”说着又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在晋江火烧河东军的大捷。凌琛微笑着静听,待他说累了,笑赞道:“果然好计——秦岭草木遍地,又是入冬时节,也该当烧上一烧!”

      李之荣闻听,有些沮丧,道:“武德将军那贼子诡计多端,我把他困在山顶,又无水源,也不知他是怎么躲过去的,竟然没烧着!”凌琛慢慢晃动手中酒杯,笑道:“武德将军——那可不容易烧得着。他统领禁军多年,年年潼关阅兵,虎牢狩猎的,哪能不精熟关中道地形?要在秦岭中困住他,可不容易。”李之荣猛拍大腿,叫道:“北平王说的再对也没有了,老子围了他两天一夜,又点火烧山,连只鸟儿也飞不出去送信的,居然也能被他扳回了梢!娘老子的我还以为是老子身边出了内奸呢!”

      凌琛笑着举杯道:“胜败未期事未衰,且待将军卷土来。因此李将军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喝酒,喝酒。”李之荣虽然听不懂他掉书袋,但是“卷土来”的意思是明白的,心里高兴,连忙捧杯回敬,道:“借北平王吉言了!”但听凌琛说武德将军如此本事,本有心窜掇凌琛挥师洛阳,攻打潼关,自己能借机回关中复仇的,现下也觉得太过妄想。

      他心中有事,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不一时便已酩酊大醉。凌琛便命撤宴,好生送他回驿馆休息。怜卿等自也跟着去了,尹霜柏却借关心弟弟为名,独个儿留在了中军府内。尹寒松自然知道兄长心中苦闷,本想趁夜陪伴,好好安慰他一番,却不料有侍卫来传,道北平王召他到内府中去。尹霜柏见弟弟又想要去,又担心自己的为难纠结模样,苦笑一声,道:“你放心,我自个儿静静就好……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些年都过来了!”倒赶着他出了门。

      尹寒松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往内院中来。他既听命与凌琛,娄永文等待他也便也亲切了许多,引他到了凌琛卧室外的小厅之中。他方进厅中,见换下王袍,解了冠带,只着家常旧衣的凌琛已在那里啜茶坐等,见他进来,笑道:“坐吧。”又唤随从上茶。

      尹寒松拱手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凌琛眨眨眼睛,笑道:“你真把自己当侍卫了?坐下说。”尹寒松看着他明朗轻柔的笑颜,一直苦闷的精神忽然一振,低声应道:“我自然是王爷的侍卫。”斜签着身子在凌琛对面下首椅中坐下。

      凌琛哼道:“我的侍卫可没一个这么守礼的。阿娄刚刚还在这儿拿他爹来吓唬我呢,哼!”尹寒松听得一笑,他在军府久了,自然也知晓娄家世代尽忠北平王的忠诚,凌琛虽是主子,平日里却最怕娄永文父母唠叨自己。其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主仆尊卑,便如家人般的温暖亲切。他看着满不在乎的凌琛,心中郁郁尽消,甩去了方才的拘谨,便问道:“王爷召我来,可是要问关中道的事?”

      凌琛笑道:“你倒机灵,一下便猜着了。”尹寒松微微笑笑,心道你心中最为挂念的,不就是关中平叛的那人么?当即一五一十,将跟随独孤敬烈入东都后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凌琛听得他讲至乌头毒一节,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审量地瞧着他,却没插言。直到尹寒松讲起独孤敬烈率部前移,往荒山而去,才问道:“是哪一座山,长留峰还是乌岭?”

      这却把尹寒松问住了,他无论是开始在独孤敬烈还是后来到了李之荣处,大半时间都是在厮杀拼斗,择路奔跑,并不记得有人提到过山岭名称。他有些懊丧地摇摇头,凌琛在他开口道歉之前已经站起了身来,笑道:“来吧,到书房去。”

      尹寒松沉默地立起身来。凌琛此时还在为父母守孝,衣着尽素,素罗袍下摆微微晃过他面前,象是片轻轻撩过心间的白云。那云雾在他前面飘飘荡荡,载沉载浮,尹寒松默默地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凌琛走路不快,步伐轻缓。外人不知,以为是贵人风度,出入进退,行步安详。只有凌琛的身边人才知道:凌琛只要走得急了,就会踉跄不稳,容易摔跌。他的脚踝跟手腕一般,受不得多少力道,一旦用力过度,便会疼痛僵木。尹寒松偶尔听起侍卫们叹息似地说起当初凌家小爷蹴鞠游猎,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时,总会满心酸苦地想起那日沙洲之上瞧见的鲜血淋漓,布满伤痕的纤细脚踝来。

      他正低头想着心事,忽见眼底那片素色停住了,一惊之下连忙住脚,险险没有撞在凌琛身上。凌琛却没注意到他失神,只站在廊边,凝神细听一刻,问道:“哪里来的……箫声?”
      乐声极轻极微,在夜风中匆匆回旋,倏忽便消散无声,非凌琛与尹寒松这样敏锐至极的耳音,不能听闻。凌琛皱眉,问道:“怜卿没跟着李之荣回驿馆么?”

      尹寒松轻轻答道:“不,是我哥哥。”他嘘了口长气,对着星月黯淡的天空说久远的往事:“她的乐艺,全是他教的。”

      凌琛微微有些动容,啧了一声,道:“你哥哥就不能换个人想着么?”

      尹寒松忽地扭头看他,目光里有着愤慨与苦闷、难堪,以及万般难舍的纠缠。凌琛意识到方才的话说的刻薄过份了,面前的人是为着自己的身份,才隐忍了下来。他转过身去,举拳轻轻捶了捶身边的廊柱,终于道:“我是说真的——执念太深,终不免害人害已。”

      尹寒松一怔,凌琛忽地转头,调皮笑笑,道:“而且,我看怜卿,对你哥哥并不是全无情意。”
      尹寒松有些糊涂,却还是老实道:“自然不会无情——他们自小相识,多少年都相伴一处……可是不知怎地,好似总少了那一层缘份。”凌琛坏笑道:“未必是少缘份,倒像是少根筋——你没在青楼中捧过小娘儿么?你越是将她们捧上天,她们便越要拿糖作醋。你让你哥哥远着怜卿试试?——正好我要派你去金陵寻人,怎么着,让你哥哥暂时放下他的心上人,随你一起去,如何?这人学富五车,又好收奇辟异,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找找那本《治河要术》呢。”

      尹寒松听他前半截象是随口乱扯,后面却颇有道理,琢磨着他的话,随着他走进书房,便道:“那我便劝劝我哥哥……”想了想,却又有些为难,道:“可是我哥哥终是李之荣的幕僚,这个时候离开,太也着了痕迹——”凌琛笑道:“放心,李之荣也要去两淮,我马上要跟大浩军决战潼关,多少危险,李之荣怎会呆在这里?”

      尹寒松听说,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道:“怎……怎地,大浩军……是武德将军么?”凌琛微微垂头,束起来的长发散下来挡住了半张脸,遮住了脸上的神情。一面从书架上抽出一大卷潼关地图来,一面慢吞吞地道:“大浩皇帝岂能信任他,派他来与我交战?——长安城中有密报传来:皇帝梁殷不甘心让我在中原咄咄逼人,要御驾亲征,与我在战场上一见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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