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心》树枝棒棒哒

45、第四十五章 阴山渡口

　　莫小米和莫小莫等到日头偏西才见到莫老道的身影。那莫老道见莫小米已经醒来，心中自有一番欣喜，师徒间又说了些话，各自休息不提。
　　莫老道下山数日，接了个赶尸的差事，这尸首原是宜春陈家人，在外行商却客死异乡，莫老道受他浑家所托，将其尸身赶回宜春老家安葬。
　　赶尸本是莫老道的老本行，可宜春与此处相隔千里，一路皆是穷山恶水，莫老道本不想去，可那陈死人的浑家长得太过貌美，娇娇弱弱，双眼里带着钩子，嘴角一颗红痣，微微一笑，就将莫老道的神魂勾去大半，糊里糊涂的便签了契子。
　　师徒三人又歇了一日，到次日深夜，去陈家领了尸首，拜了天地神鬼，莫老道将一张尸符贴在尸首前额，喝了声：“起！”那尸首直挺挺的站了起来，随着莫老道的铃音一跳一跳向前去。
　　路途难行，师徒三人昼伏夜出行了大半个月，眼看尸符期限要到才勉强行至阴山。由阴山渡口向南，行船五日便可到宜春。
　　谁知就在日前，老天开始下雨，那雨下的很大，迷迷茫茫的让人看不清道路。待三人赶到阴山渡口，江水涨的老高，两岸黄泥被冲入江中，土黄色的江水旋着一个又一个的漩涡。岸边停了大小船只，却无一人肯在大雨中走船。
　　莫老道寻不到船过江，回过头来，见渡口客栈旁的树下搭着个小小雨棚，三人赶尸上路，不便进客栈避雨，莫小莫带着莫小米连同那陈死人缩在雨棚内。
　　莫老道一弯腰也钻了进去，抖下一身雨水道：“雨不停，怕是无船肯行。”
　　莫小莫却不言语，只拿斜眼看他。
　　莫老道被看得发毛，恼道：“你斜我作甚？雨又不是我下的。”
　　莫小莫切了声，阴阳怪气道：“这死人家的仆妇长得如何？”
　　莫老道顿时语凝，面带几分尴尬。
　　莫小莫又道：“还是他家女儿是个美人？还是他家婆娘……”
　　“胡说八道！”莫老道呵斥。
　　莫小莫哈的一声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我便想那宜春路途难行，似你这般懒汉如何肯去，原是看上人家婆娘！这都多少次了，稍微见个摸样好的就脚软，如今连死人的老婆都不放过！现下大雨停船困在此处，待尸符期限一到又如何与陈家人交差，莫要被人告了官，夺了度牒才高兴！”
　　莫老道老脸一红，不耐烦道：“危言耸听，至多陪些钱。”
　　莫小莫冷笑道：“迟一日翻十倍，再说您老人家有钱吗？我劝你还是乖乖将度牒双手奉上，兴许陈家人看在度牒还值些钱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免得连累我……”
　　“莫吵，莫吵！”莫老道不悦道，“越大越刻薄嘴贱，去宜春又不只可走水路，穿过阴山再行一日也可到。”
　　莫小莫向莫老道所指处看去，只见磅礴大雨中远处高耸山体模糊成一片墨绿，山上水雾腾腾，不可见山路在何处。
　　山是好山，却得了个阴森森的名字。
　　“你可认路？”莫小莫眼角飞斜。
　　莫老道实在厌恶他这般看不起人的摸样，恼道：“自然是认得。”又见莫小莫眼角抬高几分忙道，“寻个当地人仔细一问便是，你莫再啰嗦！”
　　莫小莫切了声，也不再说什么，向雨中看去，正好看到一妇人端着个盆子从客栈中行出，将盆中的水泼进大雨里。
　　莫老道眼睛一亮道：“你看，那不是有人，我问问便是。”
　　“等等。”莫小莫眼珠子一转，“让师妹去。”
　　莫老道一愣，随即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我便知你是什么人才让师妹去。”
　　莫小莫不理他，转向莫小米，一眼看过去又是一愣。
　　只见那陈死人正直挺挺的站在雨棚角落，双臂向前伸，莫小米穿着贴身小衣踮着脚将湿漉漉的外袍往死人双臂上挂。
　　“你在做什么？”
　　莫小米道：“晾一晾便干了。”
　　莫小莫连忙将那外袍从她手中抢下来，没见过在死人身上晾衣服的！他从包裹中抽出件道袍便将莫小米裹上，将伞柄往她手中一塞道：“你去问路，这些事不用你做。”
　　莫小米看着手中的伞柄，她的情绪向来如静湖一般，泛不起半点波澜，旁人生也好死也罢，与她没有半点关系。先前在刘家拼死询问吴氏关于爱与不爱的问题，算的上她平静的湖面起的最大的一次涟漪。即便如此，那吴氏入了地府，自然也无人为她解惑，只是她时常琢磨，爱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可她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吸取那吴氏的教训，不管爱是什么，都要对身边的人好一点，至少要让他们高兴。
　　莫小米觉得，若她能问到上阴山的路，莫老道和莫小莫定然都会高兴。
　　她撑了伞便向雨中去。
　　且说那妇人倒了水便要回客栈去，突然见雨中冒出个小道姑，撑着把黑伞，一声不吭的看着她。雨水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倒有一半都打在小道姑身上，一身道袍湿了一大半。大雨之中，妇人也看不清她的长相，越加显得那双眼睛黑的渗人，便这么无声无息的冒了出来，惊的妇人倒退半步，将盆子挡在胸前道：“你是何人！”
　　“道姑。”莫小米说完这两个字便不吭声了。
　　“有何事？”妇人又向后退了一步。她向莫小米身后的遮雨棚看去，见棚内似乎还有几个人，门口竖着个黑幡。
　　持黑伞，竖黑幡，过店而不入。不消说，只有赶尸人会如此行事。
　　妇人暗道了声晦气，又向那遮雨棚中望去，想到那几个人影中有个死人，一股寒气便从心底升起，随即打了个寒颤。
　　莫小米道：“去宜春怎么走。”
　　那妇人只想快些打发了她，忙道：“渡口坐船便是。”
　　“下雨，停船。”莫小米指着阴山道，“那里可去得。”
　　此去宜春只有两条路，一条便是乘船南下，另一条是从阴山北麓而上，过了山口向南行。
　　妇人向绿气蒙蒙的阴山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那山，是行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