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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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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看着熟睡的瑞王,叹息道:“天可怜见的,王爷终于睡着了。”岳谨言和陆慎行对视一眼,大感诧异。刘伯看看岳谨言,又看看陆慎行,欲言又止,岳谨言知他怕陆慎行,说道:“刘伯,我师弟断不会乱来了,你有什么话说么?”
刘伯长叹一声,道:“岳大夫,你走了的那夜以后,王爷就发起热来,也不肯吃药,还是那日皇上来了,劝着他喝了药,这才把烧退了。可王爷后来又不吃不喝,整日里到你屋里坐着,画些画儿;晚上也不睡,也不吵人,就那么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房门。”刘伯老泪纵横,“岳大夫,我不知你为何出府,想来总是王爷对不起你,王爷其实心眼不错,就是平日里娇养了些,脾气大些。若他做错了什么,还请您看在这两个月相处的情份上,原宥则个。”
陆慎行哼了一声,张口欲言,岳谨言忙看了他一眼,他这才悻悻然闭了嘴。岳谨言道:“刘伯,现下咱们也不要说什么对错原宥了,我看王爷这病需得好好调理,我先开个方子,烦请您先找人把药煎了,等王爷醒了就可以喝了。”刘伯连声道谢,岳谨言笑笑,写了方子,刘伯自拿了出去找人煎药。
陆慎行瞪着躺在床上的瑞王,道:“谨谨你真是个滥好人。这人对你做了十恶不赦之事,你竟还能帮他治病。”
岳谨言看看瑞王,瑞王睡得很熟,胸口微微起伏,原先苍白的脸上回了点血色。岳谨言轻轻叹了口气,道:“他也不是什么坏人,那夜里也是喝醉了,看他病成这样,也是造孽,又怎能不治。”
陆慎行道:“我看他是迷了心智,这种病最难治,又受不得刺激,若他要一辈子缠着你,难道你便让他缠着不成?”
岳谨言愣了一下,想了一想道:“他现下会这样,是因为以前太过顺遂,从未受过什么挫折,因此稍一经事,便承受不了。经了此事之后,心智应会强韧许多。等我给他用药调理了,又用针灸帮他疏通经脉,理顺气息,应是可以治愈的。”
陆慎行翻翻眼,心道:“你这个笨谨谨,我说的是若这家伙装疯卖傻来缠着你怎么办,你那菩萨心肠肯定又狠不下来,你倒好,跟我论起医理来了。”他摸摸怀里那叠画纸,“这家伙对谨谨用情颇深,如果谨谨要走,肯定会死缠烂打,到时候说不得,只好把他麻翻了。”勾起嘴角一笑,点头道:“谨谨说的是,肯定治得好的。”
瑞王这一觉好睡,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岳谨言,见岳谨言坐在桌旁看书,清秀的面容沉静如水,让自己莫名心安,不觉看得呆了。岳谨言看了一阵书,抬眼看瑞王醒了没有,见瑞王睁着双大眼盯着自己,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床前微笑道:“王爷,你可醒了,这都睡了三四个时辰了,天都黑了,饿了罢,我叫他们送吃的来。”
瑞王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岳谨言见他有些呆滞,脸色微红,咦了一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皱眉道:“没发热呀。”岳谨言微凉的手掌轻轻按在瑞王的额上,瑞王觉得心脏狂跳起来,憋了半天,讷讷道:“岳谨言,你,你好了么?”
岳谨言收回手,淡淡道:“我很好,多谢王爷记挂。”瑞王心里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开口,终于哭起来,拉着岳谨言的袖子道:“岳谨言,你,你打死我罢。”他一腔悔恨,已是憋了许久,这一下真是号啕大哭,止也止不住。
岳谨言看着瑞王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叹了口气,递过一条帕子,轻声道:“王爷,我知你那夜是喝醉了,以后要少喝些酒。自己的身子要紧,莫哭了,擦擦泪罢。”瑞王见岳谨言只是把帕子递过来,再不像以前那样为自己拭泪,更是懊悔,一心想着要讨好岳谨言,拼命忍了泪,接过帕子把泪擦了。
岳谨言看瑞王收了泪,走到门口叫人送些吃的来,回身看见瑞王已从床上起来了,正在笨手笨脚地穿衣服,好好一件灰鼠袄子,被他搭错了扣袢,前进高高支起,不由失笑,走过去帮他解了重扣。岳谨言低着头,头刚好在瑞王下颌处,瑞王闻得到他特有的那股清新气息,那是一种常年与药草为伴而浸染的味道,心中又酥又软,想伸手去摸岳谨言的头发又不敢,只得绷紧了身体站着,强压着想把岳谨言抱进怀中的冲动。
岳谨言帮瑞王扣好衣服,抬头笑道:“好了。”瑞王看着岳谨言温和的笑脸,小声问:“岳谨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岳谨言没想到瑞王会有这么一问,愣了愣道:“没有啊。”瑞王垂下眼道:“我连穿衣服都不会。”
岳谨言“哦”了一声,终于明白瑞王所指何事,见瑞王甚是沮丧,安慰道:“王爷是千金之身,这些生活琐事自有人打理,无需王爷动手,不会也是正常的。”
瑞王低声道:“我不想做什么王爷,我不想要人打理我的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岳谨言装作没听见,刚好丫鬟送了晚膳进来,便招呼瑞王道:“王爷,吃饭罢。”自己盛了饭递到瑞王手中,瑞王甚是听话,接过去乖乖吃了起来。
吃了一会,瑞王忽然问道:“岳谨言,你师弟呢?我记得他也来了啊,怎么没来吃饭?”
岳谨言道:“他说有点事,下午出去了,要我们不用等他吃饭。”陆慎行下午就出去了,岳谨言知他要性喜热闹,这几日为了照顾自己都憋在庆王府里,来了京城还没出去玩过,肯定早就心痒难耐了,叮嘱他别惹祸,拿了自己原先在瑞王府上做大夫时支的二十两月银给他,放他去了。
两个人吃完晚饭,歇了一会,岳谨言便叫人把药送来。瑞王见黑漆漆的一碗,皱了眉不愿喝,岳谨言温言道:“这药里加了甘草,不苦的。”
瑞王抬眼望着岳谨言:“真的?你不诳我?”
岳谨言点头道:“真的,我不诳你。”瑞王接过药碗,犹犹豫豫地喝了一口,发现真的不苦,回味还有些甘甜,这才咕咕把药喝了。瑞王虽睡了一天,但他连着六七日不曾好生睡觉,已是伤了底子了,岳谨言的药是安神清郁的,喝下去不久就觉得睡意朦胧。岳谨言见瑞王两眼鳏鳏,忙叫人来帮他洗了脸脚,扶上床去。瑞王不一会便沉沉睡去,岳谨言见他睡得好,呼了口气,叫小丫环好生守着,自己回房去了。
陆慎行还没回来,他为人机敏圆滑,又身怀武功,还有一堆的迷药麻药毒药,岳谨言倒是并不担心他,请人送了桶热水来,倒了些在盆里,洗了脸,除了鞋袜,把脚放进热水里。岳谨言怕冷,这北方的寒冬让他甚是难挨,此时得这热水泡脚,觉得浑身舒泰,长长地呼了口气,眯起眼来,一脸的满足享受。
陆慎行跳进屋来时就是看到岳谨言正在心满意足的泡着脚,神情慵懒如猫,咧嘴一笑,拿两只在外冻得冰凉的手去冰岳谨言的脸。岳谨言刚洗了脸,还在热腾腾的,吃这一冻,有些恼,从盆里伸出脚来,湿淋淋地去踹陆慎行。陆慎行顺势捉了他的脚,一伸手从盆架上拿了脚巾,两下擦干了,笑道:“你又打不过我,还是老实些罢。”
岳谨言缩回脚,嘟囔道:“人家好不容易得泡泡脚,又来捣乱。”站起身道:“还有半桶热水,你赶快洗罢,莫等水凉了。”趿了鞋,劈劈啪啪走到床前,脱了外袍爬上床,钻到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头,问陆慎行:“你今天都去那里玩了?”
陆慎行一边洗一边道:“我可是逛了大半个京城了。这京城还真是不一样,就是热闹好玩。”
陆慎行洗完了,把水泼了,闩了门,脱得只剩件里衣,跳到床上,搂过岳谨言,哈哈大笑起来:“谨谨,你睡觉还穿得这么多,快脱了罢。”伸手就去脱岳谨言的衣服。
岳谨言不依,揪着衣服道:“我冷。”
陆慎行道:“我是个大火炉,你抱着我睡,不会冷的,穿这么多睡忒不舒服,明早起来还会着凉。”强把岳谨言的衣服除了两件,还剩了中衣和里衣,岳谨言死活不让脱了,陆慎行也知岳谨言比不得自己,笑道:“好罢,饶了你。”吹了灯,紧紧抱着岳谨言问道:“暖不暖和?”
岳谨言觉得陆慎行倒真是暖烘烘的,呵呵笑道:“小孩的屁股三把火。”陆慎行恼得用脑门去顶岳谨言:“臭谨谨,敢说我是小孩。”
岳谨言被箍得紧紧地,挨陆慎行顶了两下,笑道:“莫闹了,快睡罢。”陆慎行说声好,想起今日街上的那个人,现下应该明白惹上自己是多么倒霉的一件事了罢,得意地笑了一笑,闭上眼,听着岳谨言轻轻的呼吸声,闻着岳谨言身上淡淡的药香,打个哈欠,不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