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道不可说》七觉韫

40、吾意

　　魔的气息危险并带着侵略意味，鸠槃诛邪忍着体内炎劲与双臂脱臼的痛楚静待吞佛童子恢复正常，他怕疼，却也恐惧吞佛的异样。
　　失去光彩的眸如镜子一样倒映出一张本不该有那种感情存在的脸，吞佛童子长指抚摸着鸠槃诛邪眉眼，看到手中牢牢掌控的魔物因触碰的刺激而不住开阖的眼，明明掌握了他之生死，吞佛童子仍觉不够。
　　还不够，还不够留下他。
　　要做得更多才可以……
　　吞佛心念中的不明在此刻浮现，魔物肆意的个性促使他遵从心中魔念。
　　他与鸠槃诛邪之间羁绊太少，或许他心中诛邪很重要，重要到他可以因私枉法，但这依旧无法改变鸠槃诛邪从不曾试着了解他的事实。

　　“吾让你去阴阳两隔日月昏，不过是要让你明白自己使命，避免哪一天当吾要杀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原因，枉死无间。”

　　魔物的话语柔和平缓，如往日相交之刻，却不是往日相知之情。吞佛童子的话就在耳边，鸠槃诛邪无暇思索这话真假，骨骼分离的剧痛几乎让他惨叫出声，但他也只是强忍着痛楚闷哼了一声而已。
　　鸠槃诛邪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期待什么，唯一知道的也只有……他已经不可能再全然信任吞佛。

　　心神不定气息渐重，吞佛身上魔气更浓，阴森而血腥的魔氛渐渐布满整个山洞，清静之地九峰莲滫因此而危机重重。

　　吞佛一心掠夺，自然遵从本心，一指一划，漫不经心一般，自有锋利划破他指下无力反抗之魔的衣衫，鸠槃诛邪眉头紧皱，奈何元功被制双臂脱臼又目不能视有口无言，鸠槃诛邪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吞佛的指最后停留在诛邪的心口，隔着一层破碎的衣服，隔着一道血肉皮骨……隔着一条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忽然觉得悲戚。
　　这样子无法反抗，任他施为的鸠槃诛邪，真的是他想要的鸠槃诛邪吗？
　　锋利指尖直指皮肉下的心脏，吞佛问：“汝这里……可有感觉？”
　　无法回答的鸠槃诛邪点了点头，并且试图自己用肩膀来接上脱臼的下颌，那种无法控制的感觉太过可怕，鸠槃诛邪只想开口好好解释一下。
　　吞佛没有给他机会。
　　几乎是在他点头的刹那，魔物长指点破皮囊骨骼，直直朝着他心脏而去，停留在了心脏之前。
　　“呜…………”
　　飞溅的热血染上吞佛面孔，显得红发的魔更加张扬，鸠槃诛邪变调的呻吟像是一个讯号，诏示一场即将发生的杀戮。

　　吞佛童子抹去溅到眼底的血，沾着血的指缓缓摩挲着诛邪唇畔，被血涂抹过的唇不再苍白，色泽艳丽有如胭脂，更在美艳之间添了几分嗜血凌虐的美感。

　　这样的鸠槃诛邪很让人把持不住。

　　这样的画面让暗处的道者挑眉怒目，指下玄琴音急如怒海狂澜，律不成声弦弦为杀。

　　唯一能听到琴声的只有缩在角落的破戒僧，他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冉遗梦音九章之杀已经到跳到第七章了，再听下去他不确定好友会不会真的人道灭绝了自己。

　　死，或轻如剑毛，或重如珠宝匣；死，或早得措手不及，或晚到迟早要死。
　　破戒僧天命将尽，虽知自己死劫快到了，破戒僧却不想死在君式归手里。
　　那跟剧本一点都不符好吗！

　　破戒僧揪着羽扇上的毛，思索良久。
　　蓦然一叹，破戒僧双手合十，低眉阖目，道：“阿弥陀佛。”

　　吞佛金眸里不耐之色愈增，在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的心性已不复往日冷静。
　　“施主，放下妄念吧。”
　　一句放下，只为魔物妄念，破戒僧缓步向前，逐渐接近吞佛童子了。
　　吞佛嗜血一笑，起身面对已到身前的破戒僧。左手虚握，欲召回朱厌。
　　暗处君式归指挑琴弦，面色冷静，指下却是不停，层层音波无形，钳制吞佛童子行动。
　　刹那之间吞佛只觉如身溺水中，心动意动唯身难动。
　　破戒僧淡然神色有那么一瞬间是崩溃的，但他满分的神棍气质完美地掩饰了这一点。
　　柔和微笑的破戒僧举起吞佛的手，道：“你看，你对我下不了手，证明你的心中还有你之坚持，妄念为惑，惑则有解，莫让一时魔念左右你之心智。”
　　吞佛童子：“……”
　　他现在很想将手再向前伸一点，那一点距离足够他捅穿破戒僧的胸腔，但是他动不了，身体一丝丝的移动都不随他心意。
　　那感觉，明明在脑海内算计好了一切却无力施为，十分令魔不爽。吞佛童子运功抵抗，然而身体却无法按照心意行动。
　　破戒僧和煦之言带三分佛性七分善意开导，引动吞佛腕上红色念珠，霎时间一点红光如燎原星火，自吞佛腕上升腾而起，耀眼红光如秋日霜华般瑰丽，又如佛前青灯净火样纯净。
　　吞佛童子为这突来变数所惊，讶异之余已在思考这红光来历，就在他思索未得之际，破戒僧梵语柔和：“天堂与地狱之间，正是人道。”

　　一句人道，让吞佛若有所思，久远前与一莲托生交手时佛者的话语在这一刻自记忆断层浮现。

　　浮屠塔下菩提子，毗沙门天王降魔相现世，无间之魔手中朱厌挟烈火燃尘，净土佛门陡降八大炎狱。
　　“魔者，汝自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为任务，自来处。佛者，吾来，请汝往极乐而去。”
　　“何谓极乐？”
　　“自然是汝佛门经典之中所说，登道苦海还自西方。”
　　“那汝现在在何处？”
　　“多说无益，佛者汝选择了面对，吾给汝机会。而现在，汝是在等吾亲自下手？”
　　“魔者，汝身在泥犁耶，汝心在大光明。何不从心顺意呢？”

　　一时光阴错，久远前的故事在吞佛记忆残缺的现在出现，桀骜不驯的魔一时迷惑，开启赦道，真的是对的吗？
　　一瞬间的疑惑，一瞬间的动摇，皆为菩提佛华而出现。就在此时，他隐藏的人格趁着吞佛童子为菩提佛华所摄，心神不定之刻再度出现！

　　“唔……”
　　一剑封禅昏睡倒地，腕上菩提子脱离念珠，与红色佛华一起飞入他眉心。
　　破戒僧见此，羽扇轻摇直叹可惜。
　　“唉呀呀，日曜菩萨的破冥佛火与药师光如来之龙骨舍利子，好友你对他真是破费许多啊。”

　　鸠槃诛邪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结合之前话语也推测出吞佛是被佛门之人算计，而现在，看来是这个和尚与人布局坑害吞佛。
　　虽然有恨，但他居然会为心机魔担心……
　　不不不……这太没骨气了，别忘了你身上这么痛是谁弄的吗？！
　　鸠槃诛邪迅速摆正了心态，他应该幸灾乐祸并且十分解气才对。

　　君式归抱着玄筝出现，破戒僧看了一眼玄筝，默默移开了眼。
　　好友你是有多恨吞佛童子？玄筝五弦皆断……那琴弦是蛟龙筋吧…号称没有任何东西能斩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