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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15]文艺侵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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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文艺这件事情啊……
文学创造真的是一件变态的事情。
高考之后我进了一所三流大学。由于不入流,对学生要求也低,以正常人的智商在这里拿奖学金比吃饭还容易。用周浔的话说,就是把我这手术刀扔上了灶台。
在学校里日子过得太轻松。课业完全不是个事儿,也导致本人呆得异常地空虚。
不爱打游戏也没什么特殊嗜好。因为无聊,所以最后干脆天天躺在床上冥想。
冥想是很好玩的事情。就像孩子堆积木。唯一不同的是,你的建材可以是任何东西,地基也可以打得无限的大。连个指头也不用动,一整座城市可以瞬间拔地而起,也可以瞬间被抹得干净连个渣滓都不剩。思维触角能至之地,只要能勾勒轮廓,就能建造。
我试过在南极上空用极光造出延绵的宫殿,也臆造过深海底水人的千年历史文明;模拟过单纯繁殖向的个体机械社会,也拟出过所谓的大同社会并让他们毁于无欲无求。
后来它们有些写成了文字换钱,有些没有。
我在那个世界里就是神。天地苍黄,六道轮回,众生长灭,转念之间而已。
渐渐我发现,最有意思的不是创造宏伟壮观的景象,多跌宕起伏的文明。而是创造人。
人。没办法断章取义,生掰胡造。
他出生在哪个时刻?周遭环境?有怎样的父母?上了怎样的小学中学大学遇到了怎样的人?经历过怎样的事?……
人是纯水,会容纳反射出一切的纯水。为了创造一个人,你需要建造起来的甚至是一个社会,一个时代。
很有意思。
当你开始想象TA的第一声啼哭,TA吮吸奶嘴的姿态,别扭笨拙的爬行,甚至是那片床单上的尿迹……这些都是独一无二,无例可循,又似乎有迹可依的。
当TA扬起自己的小拳头开始向世界索求,当TA第一次被父母责骂,当又一样新奇事物映入TA的眼睛……每一点一滴最微小的事情,都可能引起“人”的震荡。
我第一次认真塑造一个“人”是在一年前。
很偶然的。只是想“如果有一个人是这样的……”
开始的时候是很琐碎的东西:TA说话的样子,走路的姿态,喜欢的和不喜欢的,父母家庭背景,学历处事态度……随后雪球越滚越大,细节像数据爆炸一样增长。
然后便渐渐能看见一些片段了。他如何在高等学府里玩世不恭、吹着流氓哨游戏花丛,左一个“小妞儿”右一个“美人儿”地叫着,一颦一笑一个白眼,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说着“本少爷”怎样怎样,一副欠扁的模样。
再后来,就能看电影了。看他游走在小猫咪和九尾之间,看他被老爸戳着鼻子骂“不孝子”,看他被两大家族追杀不得已收拾行囊远走他乡……
最后的最后。在晏城国际机场,我亲眼看到他穿着一袭略显滑稽的唐装向我走来,调笑地吹了个哨音,一边说着“嘿,梁家的小妞儿”,一边向我伸出了手。
握上去,那只手是热的。
……
后来我跟周浔讲过这个事情。周浔手上还写着没完没了的病历,连眼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应了一句“哦。”
你的“念”是同辈人里最强的,创造出了个诸葛家世公子也不足为奇。只可惜一旦念凝成了实体,就不再受创造者控制了。后来他又补了一句。
看着他那不以为意的样子,我没敢告诉他。在我那零散记录着冥想人设的小本本上,在某一页,也赫然写着两个他每天都签得鬼画符似的大字——
周浔。
呵,所以说文学创造真是一件变态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