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梁怪谈》芍药纹脉

5、[0606]末班车

　　我受伤了。
　　干我们这行，受伤本是常有的事情。可是麻烦就麻烦在，这次不是一般的伤。
　　按着手臂皮肤底下不住挣扎小虫，我决定再试一次。
　　“……嘭！”
　　痛痛痛痛痛。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两眼梁家大宅门前的石麒麟。那两只神兽轻蔑地回看我，把长须吹得一飘一飘的，神态里满是幸灾乐祸，一副“来求我呀”的样子。
　　阿麒阿麟这俩家伙……老头子养的东西就是半点不可爱！亏我平日还待他们这么好！
　　好好好，污秽之物不能进入梁宅是吧？哼！那我就不进了。

　　家回不去，我厚着着脸皮用下巴（手没空嘛）给周浔打了个电话。
　　“真是麻烦……你要过来自己过来，我在省中医站等你。”
　　耐不住我叽叽咕咕的软磨硬泡，那头终于是应允，“啪嗒”一下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嘿嘿。我按着血管里的小蛊虫，不知不觉又露出了奸计得逞的阴险笑容。
　　我自己取这只蛊虫出来固然可以，可是有周浔这个“一把刀”在，我干嘛还要用符纸烧自己啊？开什么国际玩笑，吾辈可是很怕痛的。
　　看看天上半垂的月亮，估算了一下时辰，就往车站走去。
　　戌末时，应该还是有末班车的吧……

　　站在等了没多久，车就来了，平稳地滑进车站，嘎吱一下打开前后门。
　　我探头探脑看了一阵，没看出来这是几号车。便随意问了司机一句：“师傅，到省中医么？”
　　还没等我问完呢，后头的车门已经在猝不及防间关上。车辆打了个弯儿，行流水般驶出了车站。
　　这个司机真是个简单粗暴又冷漠的家伙。心里嘀咕了几句，找到一个拉环站定，才开始观察这车。

　　明明都是末班车了，可车上人还是不少。坐在跟前的小白领正在一顿一顿地打着盹，看样子很可能会错过他的下车点；旁边的小妹妹看起来是个认真的中学生，正在膝盖上用书包垫着写作业，我稍微围观了一下那些题，发现自己全都不会做囧；靠窗的小青年嚼着泡泡糖看着窗外，耳朵里塞着耳机，也不知道那脑袋瓜里在转什么色彩缤纷的怪念头……
　　时间不早了，路边的街灯早已亮起，整整齐齐的蔓延到视线尽头，像是一条铺好霓灯的航道。班车从钢筋水泥中破风而过，一路掀动被路灯照得惨白的行道树。车厢里极静。经历了一整天的折腾，乘客们都揣着一张疲惫的冷漠的脸，没有交谈，只有头顶的铁拉环在碰撞作响。
　　我干脆也合上眼睛，闭目养起神来。

　　不到一刻钟，省中医就到了。
　　蹦下车，穿着白大褂的家伙已经揣着口袋在底下等着了。
　　一起目送那辆公车钻进夜幕里，他才回头，伸手重重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又找我麻烦！”
　　“嘿嘿嘿嘿……”我讨好地笑着，一副狗腿样样儿。一边在手臂上乱按，好不容易找到在皮肤下乱窜的小东西，牢牢把它逮住。
　　对方翻了个白眼，“那么晚了你打个车来会死？又坐渡车。”
　　渡车，就是传说中的鬼车。是用来接送在城市里飘来荡去的鬼魂往返的。
　　“你上车投币了没有？”那厮还在啰啰嗦嗦地责备我。
　　“没啊，我没找到投币箱。”
　　——“嗷！”脑袋又被敲了一下。
　　“你不知道上渡车要付出‘代价’的啊？没有投币箱不晓得直接塞给司机？你特么的傻？！”
　　是了是了，渡车不免费。通常的“代价”会是鬼魂们生前的回忆或者执念。那些一辈子过得风平浪静人，一般没有太强的“念”，多坐几次渡车就可以往生了。所以笼统地说，车上的都是“良民”，坐上去是没有多大的风险的。
　　至于代价嘛。我又不是鬼魂，关我什么事？

　　而且……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安啦，我大梁家的牌子他们不敢砸。偶尔坐坐没事的。”看着旁边人一副担心的样子，忍不住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谢谢你的关心啦。不过，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