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天城》玄汐月

2、二.倾城 方古容看见

　　方古容看见，无数的光辉前赴后继地往上空冲去。模模糊糊间，方古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可以动了。他弯腿试了一下，然后轻轻一跃，竟然没有重力似的向上冲了很高，他张开双臂，就像可以自由翱翔的飞鸟。他试着盘旋了几圈，无数的光辉掠过他的身体，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一件十分柔顺的白色袍子，极尽宽大的袍袖和衣摆在虚空中如同云一般浮动。方古容迟疑了一下，与光辉一起往上飞去。细微的风轻轻拂过四肢，方古容从来没有如此自由的感觉，摆脱一切束缚，没有任何羁绊。
　　四周传来仿佛来自于太古的歌谣，万千的人虔诚地吟诵着，但这声音，又飘忽又渺远，像是赞歌，又像是吟哦。不知过了多久，方古容升到了云端。他看见，天地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城，这城池依着一座高山而建，山的顶端矗立着一座高塔光辉往高塔汇聚，绕着高塔顶端旋转。
　　方古容第一次看到如此开阔的天地，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城池，他轻悠悠地浮动，脚下的山峦湖泊，朝天际绵延。在西方，突然冲起一道金光，吟哦声瞬间停止，天地一片静寂。

　　雪谷在前方骤然收紧，高崖上，猎猎的雪风吹动了黑甲人头上的羽缨。足足有三百多人，排着整齐的队列，神情肃穆。远处，仿佛被天神用刀斧劈开的一线峡，发出一种骇人的吼声，大雪被风吹成了又浓重又猛烈的雾气，雪雾里，无数妖物怒吼，不时显出巨大而可怖的身形。这一处天地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是被世界遗弃神都。
　　高空中，巨大的光阵以高崖为起点，缓缓向外伸展开来，风雪被惊天动地地撕开，却没有一点声音。黑甲人纷纷拔出长刀，团团围住中间白袍的月孛。妖兽围攻过来，凌厉的杀气携着雪花激荡在黑甲人的脸上，无数妖兽排山倒海般地前赴后继，毁天灭地一般的声势，几乎将高崖震塌。乌云被光阵驱散，天地于是明朗起来，黑甲人飞身而起攻向妖兽，光华流转之间，无数刚才还在怒吼的妖兽，顷刻之间被长刀一斩两段，鲜血喷溅，雪域瞬间变成修罗场。
　　终于，妖兽似乎畏惧了黑甲人冲天的杀气，又凶又怯地望着高崖上迎风而立的三百黑甲人。良久，高空中的光阵终于完全成型，月孛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光阵缓缓转动，风雪被完全隔绝开，高崖上，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仿佛无尽玄黑色的天穹陡然破了一个洞。
　　月孛往前走了一步，妖兽惊悸地后退，天地间弥漫着血腥气和死气，月孛一席毫无装饰的白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月孛抬起手，轻轻一拂，万千的妖兽瞬间化成尘埃，连一声嘶吼都没有发出。
　　很久很久，雪停了，光阵也停下旋转，消散在天地间。
　　月孛望着万古以来连绵的群山，说：“就是这里了，我们回去告诉那个人吧。”
　　他们化成流光，瞬间破开云层，往东方而去。雪地上，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就像他们不曾来过。

　　三个老媪各自捧着骷髅头站在镇子外，月朗星稀，镇子里还是灯火通明。方家旅店的店主和他儿子死了，抬回来的时候就没有了气息，女主人早就哭得昏厥过去。这是多年来，镇子里少有的事。有人说是被冻死，有人说被妖魔吸了阳气。镇上虽然有前来寻仙的修道之人，但大多修为不高，这样诡异的事，他们也没有头绪。
　　青袍老者已经醒来，本来就斑白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全白。紫衣人被他施了禁咒扔在角落里，但一脸无忧无虑的样子，歪着头倚在墙上，甚至还流出了口水。青袍老者微微叹息一声，伸出手在方古容胸口一拂，就知道是被人挖去了心脏，摇一摇头，心事重重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想对策。
　　紫衣人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全身都不受控制，索性舌头还能动，一看见青袍老者，就破口大骂。入夜，四周正静寂，紫衣人突然的一嗓子，着实把老者吓了一个激灵。老者回过头，目露凶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紫衣人的目光又变成了意味深长。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乌云，遮住天上一轮半圆的月亮。三个老媪坐在村外的巨石上，骷髅头泛出诡异的红光。为首的老媪说：“子时将到，这鬼镇子的结界即将削弱，快快布阵，别误了这最好的时辰！”其余的两个点头附和，同时身体悬浮起来，三个血红的骷髅头呼啸一声，冲上半空，摆成三角阵势，发疯一般地转动。
　　子时到了，镇上瞬间钟鼓齐鸣，三个骷髅头化为一团红光，轰地一声朝镇子撞去，却突兀地停在半空，巨大的波动荡漾开去，发出金铁相交的噪声。这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小镇上刚刚睡去的修士，纷纷飞身冲出房顶，果然看到镇口处那散发着滔天魔气的红光。都大叫了一声不好，镇子的结界，本来是坚不可摧的，但每到子时都会削减到最弱，但也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镇口的三个魔人，一定是十分了解这种结界，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修士们二话不说，祭出法器就打，一时间，无数道华光略过镇子上空，无数道魔气绕着镇子盘旋，月光被完全遮掩住，小镇像是无尽黑暗中的一座孤岛，魔气与结界撞击发出的巨大声响，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内心，镇外，三个老媪得意地笑了，魔气从她们身体里冲出来，她们枯瘦的身体似乎兴奋地微微颤抖。
　　结界出现了裂痕，所有人恐惧地看着半空中那道不断蔓延的裂痕，发疯般地催动全身的真气。他们不知道魔人突然来袭是为了什么，只知道，要是结界真的被打开，所有人的性命都将丧于魔人手下。
　　方家旅馆里，紫衣人再次昏了过去，青袍老者看窗外无数修士法术和法器的华光，心里暗念一声，一定要撑住啊。青色的气息不停地冲进方古容的身体里，上空的紫色光团缓缓下降，落进方古容的胸口。青袍老者大汗淋漓，双手还是不住地结印。外面巨大的轰鸣声，让整个大地都在颤动，青袍老者猛然睁开眼，叹了一口气。
　　结界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