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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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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陆少谦身份特殊,大理寺将其收押,关押在天牢。等上报皇上定夺之后再行发落。
陆少谦被几名狱卒押解到大理寺天牢之中,天牢漆黑一片,轰臭无比,地上虫鼠多如牛毛。
起初,陆少谦不断地让大理寺卿来见他,他要和大理寺卿聊聊。狱卒没有一人理会他,让他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备受折磨。进入天牢第二天早上,狱卒都会将他带出来绑到木棍上严刑拷打,打得他皮开肉绽。也不问缘由,更不让他签字画押,只是打。打完了之后,将他扔进一座水潭里。
被扔进水潭,陆少谦全身如虫撕咬般疼痛,一闻气息,这水腥臭无比,呛了几口水,还有股苦涩的咸味。他在知道原来这是石盐混合而成的血水,人只要泡半个时辰就会全身溃烂而死。以前常听说大理寺天牢叫做“阎王俱”,陆少谦只是听说而已,并不真认为有多可怕,现在看来比这“阎王惧”还厉害百倍的项目都有。
没到半个时辰,陆少谦的伤口开始溃烂,狱卒们将他打捞上来,御医孙之道站在牢房外面,带陆少谦被拖出来后,孙之道立即上前为他问诊敷药。一直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将一切收拾妥当。伤口涂上药以后,疼痛减消,陆少谦躺在担架上不断呻吟。
狱卒吐了一口痰在他身上,哼哼什么。陆少谦听着心中有气,反而倔强,忍住疼痛,不再呻吟。狱卒将他抬到牢房门口,将他扔进牢房。
陆少谦迷迷糊糊的躺在牢房里阴冷的地上,心中却思念着阮清柳。她身世太过凄苦,若老天真要让我来替她遭这场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往后,每隔七日陆少谦都要遭到一番毒打,打到皮开肉绽之后,将他扔进水牢之中。往日的同僚们没有一人前来看他,巴不得和他撇清任何关系。结发夫妻升敏郡主赵琳翊和管家倒是来过,但却被拦在了牢房外面。
赵琳翊表明身份说她是燕王之女,升敏郡主,希望狱卒大哥通融。那狱卒收了钱之后,却怎么也不答应,说了声皇上有谕旨,凡前来探望以及和陆少谦有一面之见的人皆可算作同谋,一并抓入天牢。
她找过父亲燕王赵怀,父亲早已年迈,加上燕云之地已经落入北方蛮夷之手,燕王只是谪居临安府,因此没甚话语权。加上陆少谦背负人命,全凭皇上喜好,如若高兴,无罪赦免,如若不喜,满门抄斩。况且自从燕云之地失守之后,燕王赵怀秉承低调做人,不管闲事的原则,日子也算是乐得清闲。承平日子过久,他反倒是不关心朝中事情,劝赵琳翊趁此机会离开陆少谦,以免惹祸上身,累及家人。
赵琳翊无计可施,只能躲在房中哭泣。她每天祈祷,祈祷有一天陆少谦能够平安回家。由此过了三个月,或许是祈祷有效,管家老泪纵横的跑到赵琳翊面前,哽咽的对她说,官府抓到了真凶,老爷已经被放出来了。
上官天罡心思转得极快,心想一定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关键点就在那叫做阮清柳的女子身上,否则陆少谦不会遭到如此折磨。哼,多半与显王有关。
每隔七日一折磨,陆少谦已经体无完肤,伤痕累累。就这样打了医,医了再打,倒也没将陆少谦打死,吊着一口命在。
迷迷糊糊之中,狱卒打开门,将陆少谦拖了出来,把他拖到一块巨大的砧板上,将他全身衣服扒光,用一把巨大的刷子使劲刷着他满是伤口的皮肤。陆少谦心道这叫要将我铡成两段了吗?
刷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狱卒拿着一张棉布帕擦着陆少谦身上被洗出来的血水,擦干净以后,扔给他一套粗木麻衣让他穿上,自言自语道我可没那闲心替你更衣。
冷水擦过身子之后,陆少谦清醒了些,坐在砧板面上将那身粗布衣服穿上,不明白狱卒是何用意。
“穿好了没?如果还没忘记走路,穿好了就跟我来。”狱卒见陆少谦穿好衣服后整理一番,不耐烦道快点,不要这么讲究。
陆少谦跟着他穿过一处阴暗走廊,来到一道阶梯前,上了阶梯,又是一道长廊,这长廊比起刚才的那座明亮不少,他跟着狱卒向前走,转过几个亭角,终于来到一座花梨木门前。狱卒轻轻的敲了敲门,毕恭毕敬道:“人已带到。”屋里轻声敲了几声,示意明白了,狱卒向陆少谦使了个自己推门进去的眼神,转身退了回去。
作了个深呼吸,陆少谦抬起疼痛的双手推门而入,屋里坐着一位手拿折扇,身穿白衣,面如冠玉的公子。他见陆少谦推门而进,提着酒壶倒了一杯酒,伸手作了个请的动作,微笑着道:“陆大人,大家相熟之人,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吧。”
此人正是显王赵忌。
陆少谦哼了一声,转身欲走,突然从门边走出拿着朴刀的刀斧手,向陆少谦亮出了刀刃。那人假作生气,“干什么,陆大人好容易洗脱了冤屈,现在官复原职,你们还敢动朝廷命官么?退下。”
两人盯了陆少谦一眼,退了出去。
冠玉公子站起身来,走到陆少谦面前,安慰道:“尚书大人不必和他们下人一般见识,来来来,过来喝一杯本王为你准备的压惊酒。”
陆少谦站着未动,冷笑一声,“恐怕显王殿下并非是想让陆某人压惊这么简单吧?”
“尚书大人哪里话。本王听闻尚书大人深陷牢狱,惊诧万分。坊间传言,尚书大人垂幸一青楼女子,后因青楼女子以梳拢为由向尚书大人逼宫,尚书大人堂堂二品上人,逢场作戏即可,怎能学那文弱读书人和妓女厮混在一起,岂不堕了朝廷声威。所以尚书大人一气之下,将那烟花女子刺死,教我所言,真是死不足惜。不过嘛,尚书大人的为人本王是知道的,尚书大人如此高尚情操之人,怎会和青楼女子厮混,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人栽赃陷害。于是,我便叫心腹查看,不查不知,一查便知,原来真凶真是另有其人。”
显王赵忌义愤填膺,虽话语中尽力表现出真诚,却是无尽虚伪,言语中尽带讥讽。陆少谦不想与之多言,“既然真凶伏法,不打扰王爷雅兴,我就先行告辞。”
“别着急走,本王与陆大人还有要事相商。”赵忌拦住陆少谦,不让他离开。陆少谦紧皱眉头,当仁不让,“在下与王爷却没有话要谈。”
“是吗?难道关于她你也不想谈吗?”赵忌从衣袖中拿出一副画,画风与阮清柳闺房中悬挂在墙上的《溪山行旅图》很是相似。
陆少谦看着那幅画,站在原地,既不想向前,又不能退下,踌躇万分。
和风骄阳,杨柳如丝,飞鸥沾水,游人们沉醉在一片春风的西湖边。连连战乱,烽火萧然,却没有使临安城失去繁华,人们依旧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
南宋诗人林升悲痛于人们的麻木,因此题下临安邸: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在嘈杂的人群中,陆少谦忧心忡忡向着西湖边走去。西湖桥边,杨柳树下,她或许等得久了吧。来到断桥边,果见一身姿绰约的女子站在桥边,背对着他。他轻轻走到阮清柳身边,阮清柳并未转过头看他,双眸盯着西湖风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西湖边的美景只能让人着迷。生而有涯,景却无涯。”阮清柳感叹道,将人生和美景相比,烦恼多思量。
陆少谦遥望西湖,画舫林立,沙鸥翔集,碧波荡漾,也生出了许多的感慨。
“此次我逢遭大难,若非清柳你从旁协助,兴许早就阴阳两隔。”陆少谦心存感激,握住了阮清柳垂在腰间的手,柔滑细腻,一摸之下,手臂上却又丝丝血痕,他疼惜不已,知道为了救自己,她一定遭受了极大的侮辱。
“我一介女流,何德何能,只是不忍心看你遭受冤枉罢了。”阮清柳将被陆少谦握着的手拿将出来,淡淡道。
陆少谦见阮清柳态度冷淡,不似进天牢之前的百般温存,心中悲愤。显王赵忌说的那番话,又在他心中盘旋。
“我赵忌想要得到东西,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会得到。你是尚书大人又如何,满朝文武都以我马首是瞻,天命所归,拳拳之心,唯我而已。现下,我正谋划一件大事,需要尚书大人出谋划策。”
陆少谦是满朝文武里唯一遗世独立之人。他明白,显王赵忌想要拉拢他并非他能力出众,而是另有目标——岳父燕王。尽管燕王丢失了北方燕赵之地,威望和名声长久留存,只要燕王赵怀一声招呼,几十万燕赵子弟一定会同仇敌忾。
他需要的不是陆少谦,不是燕王赵怀,而是那几十万子弟兵,以及几十万子弟身后藏着的更多的武装力量。
如今,赵忌妄想用阮清柳来使陆少谦就范,而陆少谦已经就范。
“我已答应了赵忌,只要她今后不伤害你,我唯他马首是瞻。”陆少谦叹息道。
“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何必为我如此呢?”阮清柳双眼红润,心中悲凉。
“我的承诺和誓言晚了十余年,不想承诺再晚下去。人生如梦,既然是梦,何不将噩梦变成美梦?”他再次抓过阮清柳的手。
“人生如梦,或许,梦已到尽头。”阮清柳再次抽出陆少谦握着的手,转过身缓缓向远处走去,“五月十五,午夜子时,若你能来,我在旧屋等你,若不能来,就别来了。”
看着阮清柳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人群中,陆少谦胸中不能言表的压抑和愁闷。他多么的想和阮清柳在一起,多么不想她离开她。可是,她却将她受过的折磨和痛苦加倍施加在他身。他想,十余年前,倘若那晚不让她离开,如今什么都不一样了吧。
夹杂着惆怅的思绪回到府上,已有一大堆人等在门口想邀请陆少谦出席晚宴,美其名曰为他洗尘。陆少谦心中烦闷,一甩衣袖,统统拒绝,将众人关在门外,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陆尚书此举是何用意。
进入花园里,奶妈带着孩儿正在玩耍,陆少谦微微点头,向里屋大堂走去。赵琳翊和管家早已等在大堂之上,见到陆少谦安然无恙归来,赵琳翊鼻子一酸,眼眶红润。和阮清柳忍辱负重将他救出来,这燕王的大小姐只知哭泣,相比之下,一见高低,陆少谦心中竟有说不出的厌恶之感。
他并没想过赵琳翊也为此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当燕王让她和陆少谦断绝关系时,赵琳翊并未同意。如今,她已被赶出了燕王府,断绝了父女关系。
陆少谦走到太师椅边,准备坐下时,想起股间伤口还未痊愈,只能站立。他心中却在想别的事情,道:“这几天,你找个时间给岳父大人说一声,我在醉月楼摆一桌酒席,请他出席。”
赵琳翊一愣,此是陆少谦头一次主动邀约。但她又怎么向他言明,自从他被打入天牢伊始。为了和陆少谦脱离关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燕王赵忌已经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从此闭门不见。
陆少谦见他不说话,心中起疑,将那番话再次说了一遍,赵琳翊叹了口气,才道:“我和父亲已断绝了父女关系。”
陆少谦听此一说,脸有怒气,急忙询问缘由,赵琳翊正想将事情来龙去脉向他说清楚,却见管家带了一人来到大厅。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燕王府上家丁,他向陆少谦拱手道:“恭喜陆尚书洗脱冤屈,小人奉了燕王大人之名,特地来请尚书大人和小姐道醉月楼一聚。燕王大人已经摆好了酒席,请两位即刻启程吧。”
上得楼来,燕王赵怀早已经到门口,见到陆少谦和女儿赵琳翊,朗声哈哈一笑,将两人迎了进来。陆少谦心中十分奇怪,岳父大人主动迎请,不知所谓何事?
寒暄了一阵,燕王赵怀道:“前几日,文白遭受不白之冤,近日洗脱冤情,官复原职,真当可喜可贺。小女在文白蒙冤之时前来找过我。当时我事务繁忙,抽不开身。近几日才逐渐闲余下来,进宫面圣,向皇上说明了情况。人微言轻,皇上未有理会,幸好文白福之如双,脱离大难,洗清冤屈,真是可喜可贺。”
“还要多谢岳丈大人在皇上面前美言,我才能脱离苦海。”陆少谦站起身来,向赵怀鞠了一躬。赵怀欣慰的点头,眼睛却看向一边的女儿赵琳翊。
赵琳翊心中有气,父亲的态度前后有别吗,落魄之时让她赶紧和陆少谦脱离关系,如今却将所有功劳尽归己有。
赵怀见赵琳翊柔脸通,知她一定还在生气,眉头一皱,心中一哼,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不其然。
“文白太过客气,无奈人微言轻,尽管我和当今圣上互为叔侄,却是尊卑有序,以至于你在天牢之中又多受了几日苦楚。”赵怀面有愧色,仿佛陆少谦之罪是他之故。
“岳丈大人一片苦心,让小婿为之动容。”陆少谦站起身来跪了下来,向赵怀连连磕头。赵琳翊见陆少谦忽然有此作为,诧异之余,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陆少谦和赵怀一番言语,相互连连称赞之后,再次坐到了座位之上。
落座之后,陆少谦心中不岔,心中道,分明你万事不做,却将我脱离苦海全都算作你的功劳,哼,难怪燕云之地失守,皇上却没有追究你失职之罪,还乐得这般潇洒。你这老狐狸,今日且看看你意欲何为。
寒暄之后,赵怀令左右退下,轻声道:“我听说,文白出狱之时,显王赵忌曾为你接风洗尘。想不到贤婿隐山藏水,竟与赵忌私交这般好。”、
陆少谦前一听,心中明了,原先还在发愁如何将显王和岳丈拉上线,如今听岳丈之意似乎有意接纳,心想,既然你有此意,那就别归我将你往虎口里推。
“小婿和显王本是萍水交情,因显王见小婿洗脱冤情,自然喜悦,才会为小婿接风洗尘。酒宴之上,相谈甚欢,引为知己,至此才会结为莫逆之交。”
赵怀脸上登时出现喜悦之色,连连击掌,道了三声好,转言道:“既然如此,不知文白能否为我引荐?”
陆少谦见他一语中的,心中高兴。
上官天罡道:“同为皇亲国戚,为何还要一位外人引荐?”
老和尚呵呵一笑,“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更不要说这九子开枝散叶。尽管同为皇亲国戚,有的已经形同路人。显王赵忌长期居于江南要害之地,燕王赵怀则佣兵北方,两人互不来往,自然相互之间见不了面。况且,显王正值壮年,飞扬跋扈;燕王败军之将,谪守临安,两者之间安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