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的崩坏之路》栖居客

2、第二章（修文）

　　次日，晨光熹微中，西市百姓渐多，叫卖声、交流声、器皿碰撞声交织，越发热闹。
　　在这一片闹市深处，有一片小小的净土，那就是医馆的后院。

　　炊烟袅袅，清晨雨露的清新气息氤氲小小药园，让沉静的药香添上一层湿润，朴实自然。

　　俞鼂百无聊赖躺在屋顶，撩眼看向下面走动的人群。
　　凡人一生短暂，忙碌生活，仿佛眼中看到的就是天地，一刹的感情就以为可以永远，曾经，她也做过“凡人”，以为那个世界就是一切，殊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历经宿慧与生死，才明白弱小，与宿慧中的弱小不同的是，自己真正诞生下来，就拥有强横血脉，拥有不同人修的寿命，看到了广阔苍穹。在这里，她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追求大道，延绵寿命，追求站在顶峰，遍览最美的风景。凡尘有它的精彩，可是，她更想通过自身努力，把握未来，成功飞升！

　　俞鼂从空间手镯里掏出一壶灵茶，执杯自饮。
　　自己不会被束缚在凡人的繁衍生息劳碌无声里，苍穹之上，还有自己要走的路，总有一天，自己可以与天地同寿，遨游仙界！

　　蓦地，俞鼂从屋顶上消失。

　　那一瞬间的场景尽没入一个小豆丁眼里。
　　他坐在筐子里玩耍的黄毛小豆丁眨眨眼睛，大叫：“啊爹！啊爹！”
　　挑担壮汉无奈回头吼道：“你又怎么了？”他前面挑着货物，后面还挑着两岁多的小豆丁和一些细碎货物，还是有点分量的，如果小豆丁安分还好，可是才走了几里路，小家伙怎么闹腾个不停啊。

　　“阿狸看到神仙了，他不见了，飞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给我躺下！”
　　阿狸被敷衍了，不过他不介意，咧咧嘴，翻身从身边的小包袱里搜罗出啊爹买给啊娘的小东西。
　　“唔，木棒子……红面粉？”

　　正在碎碎念的阿狸捣鼓手里的木簪子和小盒胭脂，悄悄翻眼看到阿爹正在卖货，没空理会自己，迅速抓了一把胭脂塞进嘴里。
　　“咳咳、咳咳……呸、呸,什么腌枝，好难吃啊！”阿狸苦着脸，但还不忘把胭脂盖好塞到屁股下的包袱里。
　　嘴巴红彤彤的阿狸憋憋嘴，眼咕噜又开始转了起来。

　　依然保持男装的俞鼂不知有凡人小孩看到自己消失的场景，不过即使被看见了，她也不甚介意，现在她最介意的是眼前慢慢苏醒的小奴隶。

　　是自己捡到的！
　　俞鼂喜滋滋在心里添了句。

　　以上只是心理活动，俞鼂在别人面前从来都习惯摆出温和有礼或深沉内敛的表情。所以，小奴隶一睁眼看到的是一个清贵高雅的贵公子，面带微笑如沐春风地看向自己，看似亲切却透着距离感，令人猜不透心思。

　　小奴隶脑里一片浆糊，自己还有没被打死？还躺在一个贵公子面前，他买了自己吗？这次又是什么人呢？
　　稚嫩的面孔上满是俞鼂看不懂的茫然和绝望，小奴隶动动身子，突然发现自己躺在软和的被褥上，猛然惊恐地爬起来，忍着伤痛瑟缩跪在床上，声音沙哑犹带稚嫩。
　　“奴惶恐，奴知罪了，请公子责罚奴……”
　　小奴隶嘴里说着讨饶的话，身子摆出柔软的姿态，匍伏在床上，眼里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媚视烟行，奴性十足。

　　面带微笑的俞鼂面色一僵，顿时全无和小奴隶聊天培养感情的心思了。
　　不过，一想到小奴隶的体质和奴隶的身份，她面色缓了缓，心道，‘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深远的，只要慢慢教导，总能把他掰成一个浩气凛然的人！’
　　俞鼂紧了紧拳头，眼中带着改造一个人的新奇和豪气，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关系，改变一个人而已，反正受益的也终将是自己，自己也是能做到的，实在不行，大不了扔给父亲调教就是了。
　　抱着小心思和惜才的想法，俞鼂开始尝试用温柔软化小奴隶的态度。

　　远在天山门的九真老祖顿时打了个喷嚏。
　　坐在下方的掌门立刻站起来，神经兮兮地问：“老祖，您感觉怎么样？身体可好？”
　　九真老祖一看掌门那小子一脸唯恐他坐化的表情就分外不爽，恨不得一巴掌盖下去，这小子是什么意思啊？明明他胡子比自己还长！自己身体好得不得了！填平昊元大陆的凌霄山脉里最大的洞天湖都是分分钟的事情，这小子在装什么蒜？

　　眼揪着九真老祖要甩袖走人了，找老祖相商的事还没解决呢！
　　浩辰长老眼神提醒掌门，连忙接上话题：“九真老祖，这求亲是推了还是……”
　　“推了推了！赶紧给本尊推了！哪里来的什么飘渺宗宗主儿子，什么飘渺宗最杰出子弟之一，我家妞妞才是最杰出的子弟，他这等凡人怎么配得上我家美若天仙乖巧伶俐冰雪聪明知书达理……的妞妞呢？”

　　九真老祖讲完有半刻钟的话连气都不喘一个，接着语重心长地道：“妞妞是你们的小师妹，你们这群臭小子都把眼睛给我擦亮点，以后这种货色都给我轰出去！哼！”
　　下面一群平均年龄大于四百岁的臭小子眼观鼻鼻观心，嘴巴紧闭，心中腹诽不已。
　　‘那宗主的儿子也是筑基大圆满，早就脱离凡人范围了~’
　　待九真老祖喷完，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飞回长青峰时，众人终于呼了口气，齐齐抹了把汗。

　　除了一个人。

　　浩烨长老皱眉，声音冷清，道:“老祖太聒噪。”
　　掌门忍不住被口水呛到了，心知这个师弟真是永远都不合群的游离分子，装作没听到，叹道：“唉，九真老祖性子还好就是遇到小师妹的事情就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就是”
　　“对呀”
　　几人纷纷附和。

　　“不过这也难怪，老祖万年之龄才得一女，自然宝贝得跟眼珠子一般，如果是我，也不愿意让那些臭小子们拱了。”浩义长老摸着嘴巴上的八字胡，笑眯眯道。
　　众人心里也明白，不过对老祖的脾气也只是无奈罢了，并没有在意。
　　浩辰长老突然抬眼看向掌门，道：“师兄，九真老祖本就说过不想小师妹早嫁，这种事情先拖着，拖不了就推了是了，何必叨扰他老人家？”

　　掌门看到众长老看向自己，有些愁，道：“我本也不想，不过，我今日收到个坏消息，所以想确定九真老祖的状况。众人皆知，九真老祖是天山门两位化神期老祖之一，另一位化神期老祖，是司真老祖，可是，”说到这里，掌门顿了顿，看向浩言长老，叹了声，“浩言师弟，节哀。”
　　“什么？”浩言长老大惊，“老祖坐化了？”

　　浩言长老是司真长老的直系子孙之一，也是最为崇拜司真老祖的弟子，幼年时还在司真老祖身边教导过，可以说，在子孙中，他与这位老祖的关系最为密切了。
　　其他人也是一惊，俱是沉默。
　　五十年前众人偷偷收集了不少稀有灵草，由浩惟长老亲自炼丹，最终得了一颗九转回灵丹。但是，这丹药虽然对元婴期修为能增两百年寿命，却对化神期的作用也只能增不足百年寿命，若司真老祖不能突破至化神后期，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坐化！

　　可是，在几十年内突破至化神后期何其艰难，他们在元婴前期晋升一个小境界，都要几十年，更何况化神期。
　　司真老祖也心知如此，留下话，道要去寻找机缘，其实也打算在外面坐化，远离子孙弟子们，不让他们留下心魔。
　　这个结果，众人也早已预料到了。

　　浩言长老沉默垂首坐在红灵木浮雕椅上，众位长老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却更多在忧虑其他。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见过太多生死，甚至是他们那些灵根不好，气运不好的子孙辈，也会消逝在自己之前，自己血脉的消逝，也不过如此，与天争命，终要有此觉悟。

　　敌不过，便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