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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五夜 圆周率/π(五) 如此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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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这一病起得很急又来势汹汹可好得却分外的慢,在床上缠绵了几日后还不能下床。皇帝每日除了上朝就是陪在床边,逗笑找乐讨巧卖乖几近无所不能。开始时还是每每引得周遭伺候的宫人们大跌眼镜,可后来众人无不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原来他们的皇帝陛下还有这样一面,原来为了心爱的女子男人的确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原来这个女子果然是皇帝陛下爱若生命的至宝。
“怎么下床了?”
“嗯?”突然响起的嗓音把梅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从窗口收回目光看向来人时不禁暗自奇怪,怎么会是他?
“还在窗口吹风。你的身子是不打算要了吗?”梵琅语调不悦,举步走到窗边,伸手想关掉半敞着的窗。
“看那枝梅花。”梅斜依在软塌上一动未动,只是用眼神意示梵琅去看庭院里的新开的梅花。
“嗯?”停下关窗的动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中梅树还称不上繁盛的枝头,可抬眼的瞬间正看到一朵新梅绽放。梵琅霎时入被雷击般愣在原地。如此的生命的纯粹的美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那是梅花吗?” 梵琅低语喃喃地问道。
“嗯。”
“原来这树是梅树。”
皇宫上下无人不知这是一棵独一无二的树,整个帝国之中只有在皇帝的寝宫外长着这么一棵。正是因为稀少才越发显得珍贵,而且还偏偏长在了帝王的身边,因此历代都被视为护佑帝王的神圣之树。原来神树是有名字的,他今天才知道,以前他也是和众人一样以为神树的名字就是“神树”。原来它还有这么美妙的一个名字。
“一砂一世界,一花一天堂。”
耳边响起的梅的低叹声终于把梵琅的心神拉回现实,也想起自己进房时从侍女手中缴获的“任务”。
“你还没有喝药。”
“啊?!”看着梵琅从矮几上端起的药碗梅的心不禁苦成一团,可面色上还死撑着不想被他看出端倪。“先放在那儿凉一凉,我一会儿再喝。”
“这药不能再拿去重热了。热的次数太多就没有药力了。”梵琅淡淡道,一双眼低垂着也不看梅,只是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舀着碗里的汤药,手上的温度很快就凉了下去。今年冬天格外的冷,父皇的寝宫除了地龙还特意加了两个炭盆,想必是生怕这女子再度受凉,可有人就是不肯爱惜自己,居然还偷偷跑到窗口吹风,还不乖乖服药。
梅看着从碗中腾出的热气越来越薄,几近绝望地叹了口气。就是洛桓不在她也是逃不掉的。
“洛桓呢?”
“嗯?”梵琅拿着勺子的手一颤,一勺的汤药险些撒到外面。“你是说父皇?”
“在这个国家我还不知道除了他还有哪个叫这名字的,怕是连胆敢用这两个字的人都没有吧。”对于梵琅的震惊梅只是淡淡答道。这么多年来她还是一直无法理解这个国家的人对于名字的执念。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何必弄出如此之多的规矩。
“你一直都是直呼父皇的名讳?”
梅无语地耸了耸肩,懒得和他继续在这个毫无营养的话题上纠缠下去。她不称洛桓为“洛桓”,难道还要同众人一样尊称他为“皇帝陛下”并三呼万岁不成?
梵琅自是将梅的理所当然尽收眼底,当然也没落下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一丝莫名的神色从面上掠过。可很快又凝住心神,舀起一勺温热的药送到梅的嘴边。
看着面前坚定到没有丝毫动摇的勺子梅不禁哀叹,抬起小鹿般湿润驯良的眼讨饶却打不动对方丝毫,最后只好无奈地将药含入口中。
“赶快咽掉。不然会越含越苦。”
“有没有人与你说过,你就是一座无情的冰山。”咽下药后梅禁不住出声抱怨。是哪个该死的御医下的方子,居然一天比一天苦!
“没有。”淡淡的温柔泛过心头,这女子时而竟如同小孩子一般的可爱,明明被口中的药苦得将小脸皱成一团,还时刻记得要揶揄他这个“罪魁祸首”。
“怕是敢怒不敢言吧。”
“也许。”
又是一勺坚定的汤药送到面前。
岚抬眼看了看天色,抿了一口手中的茶,默不作声。
“怎么还没有消息?”梵峻整个下午几乎是一刻未停地在房内转着圈,比起另外两个人来显然要烦躁许多。
“峻,你坐下。转了一下午你不晕,我看着都觉得眼晕。”梵峪放下茶杯揉眉道,看梵峻转的久了竟觉得眼前有无数金星在闪。
“现在还没有消息,是不是这个法子不成?”虽然听从兄长的话坐入椅中,可梵峻还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不会的。”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只要见到岚一副永远的风情云淡的神色梵峻就不免腾起一股火气,他这模样总是让自己不自觉地想起另一个人的可恨神情来。
“我已经去奉天殿确认过了,她就是那个人。只要是她,这法子就一定可以。”用手中的碗盖轻轻拨着茶汤,岚低垂着的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光。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要是我想得到的,就是上天都没法阻拦!神挡杀神,佛挡屠佛!
“你进了奉天殿?!”梵峪吃惊不小,而梵峻早已在一旁惊得说不出话来。“岚,你不要命了吗?!奉天殿是除了皇帝任何人都进不得的。你不是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冒险行事的吗?!”
“放心,易成的一家老小都在我手上。孰轻孰重他自己自有计量。”岚淡淡道,仿佛在说着完全事不关己的闲话。
“就是殿守全家的命被你攥在手里这样做也还是太过冒险了。岚,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一旦传了出去任谁都保不住你的。如果这皇位要用你们的安危来换,那我认可不要!”
“大哥!”梵峻想插嘴却被梵峪的目光按在原地。
“你们两个都记得我说的话!”
“是。”
“好。”岚轻应了一声,至始至终一身淡然。这一击的成败马上就会有结果了,他相信自己从无数典籍中日夜辛苦收集到的资料绝对准确无误。关于那个人,虽然正史中从没有明确提到,可言辞的隐讳之中还是隐隐透露了些许,再加上历代官员私人札记,断断不会错的。她就是把持了这个国家命运的人!就是《皇室典训》首篇第一句“圣祖起兵遇神人而立国,神人告圣祖曰:‘燮为汝之国名。’”中的“神人”!不然她哪里会有百年不变的容颜!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梵琅浑身颤抖地抱着梅,慌乱之中扔下的药碗还在脚边打着转儿,想用手捂住从她口中涌出的温热液体,可那又哪是能捂得住的,转眼之间梅的黑衣上就盛开了朵朵银花。“再坚持一会儿,御医马上就到了!你不会有事的!”
“不要紧的。”梅攥着梵琅的衣袖挣扎道,不忍看着眼前这个冷峻的皇子乱作一团的神情,开口想安慰他可更多的银色血液却从口中涌出。
“不要说话!不会有事的!”梵琅紧紧抱着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住她生命流逝的脚步。
“不会有事的!”下意识的一遍遍念道着,似在说给她听也似在说给自己听。
“Milady!”
“洛桓。”梅向冲进房内的皇帝伸出手,下一刻就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是哪个该死的……”
“龙潜泉。”
梅微弱的声音打断了皇帝暴怒的吼声,皇帝仅是迟疑了片刻便从梵琅的怀中抱过梅的身体,一阵风般冲向后山。
梵琅失神地坐在龙床的床沿,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怀抱,目光又缓缓移向手上微微闪光的银色液体,愣了半晌之后猛地握紧拳头,决然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