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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五章、宫倾 ...

  •   六月入夏,天气已经渐炎。
      却不知什么缘故,今年怀王府栽种遍地的红梅逆季怒放。怀王素好艳颜的花,各时节花园满绽一片艳色,却比不过今年梅林娇羞红瓣。
      六月,红梅开得特别美艳。
      怀王府中春景,惹来金陵众人传说。不日,便又传至熙宁帝耳中,想必天子也对此花颇感兴趣。
      “君翳好厉害的手法,竟可让红梅逆季而开。”怀湮桌上放了一株裁下的红梅,定格于将开的瞬间。
      “殿下不若在府上布置一番,邀请朝中大员,以诗文绘雅。府中红梅会连开一月,此后便会枯死,应趁早举行。”云无舛已入幕怀王,红梅事件乃是他一手策划。
      “此举必定引来陛下青睐。也可趁此机和各位大人谈论一下殿下的宏图大志。”
      “就这么办吧!”怀湮拾起桌上那株梅花递与云无舛,“君翳红衣正好与此花相衬,两相映红,格外迷人。”
      这位殿下总有意无意挑逗他。云无舛心中腹诽了一阵,脸上却漾出笑容,接过梅花,又说道,“多谢殿下赞赏。”
      转身走出书房,云无舛轻轻呼了口气。
      赏花大会在三日后如期举行。
      熙宁帝果然被红梅吸引而来,除此以外,太子襄疑、二皇子凰伤,也闻风赴宴。一时间怀王府中热闹非凡。一府的花和一府的鲜衣轻裘,京腔细韵、丝竹暖响,场面要有多奢华就有多奢华。
      云无舛正隐于花丛之中,与繁花同色。
      他易为他人容貌,芙蓉脸色堪比花容,眼波轻睐,加之红衣浅笑,更是引来一众惊艳的目光。只见他站在红花之间,以袖轻掩朱唇,一只彩蝶闻香飞近。而他,只有赏花之心,一手轻拈花茎细观。(参见〈红衣天下〉封面。)
      凰伤遥遥望去,只觉那人的面目神情似乎在哪处见过。
      云无舛本不喜在众人面前露面,但有些时候却必须如此。他抬了抬眼,眼波扫过凰伤,见他正看着自己,便不紧不慢地回以一笑。再转眸,对上熙宁帝投来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越过花园里众多的身影,站在远处的凉亭中似欲以眼望穿。
      云无舛旋过身,往僻静处行去。
      展墨徊也多看了他一眼,扭回头看向停立沉吟的凰伤。
      “殿下。”
      “什么事?”凰伤转回脸沉声问道。他的语气之中略带冷意,不是平日惯用的温和声调。此刻整个人都是冷的,冷得难以接近。
      “殿下这是怎么了?”展墨徊丝毫没有在意,依旧微笑地触及此时凰伤最容易动怒的话题。
      凰伤却忽然神色一凝,将脸上的冷意尽数收尽眼底,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没什么。本王也不知道怎么了。徊,你刚才想说什么?”
      “哦——”展墨徊慢悠悠地瞟了瞟云无舛离开的方向,微笑道,“只是觉得那人眉宇之间与殿下颇有些神似而已。”
      凰伤听罢心中不由得一荡,抬首看着云无舛离去的方向。有什么快要被触及,却只是偶尔之间的灵光一闪。怪不得觉得他面目熟悉?
      不。
      凰伤在心内否定了展墨徊这个说法。不只是如此的,他似乎在哪见过这个人,却并不是因为他的模样与自己相似。究竟是在哪里?
      云无舛离开人群走进梅林的时候,便已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放缓了脚步在林中乱行,那人也若即若离地跟随。
      行了一盏茶的时间,云无舛已穿过了梅林。他走过林外筑造的九曲桥,又往更僻静的院落走去。甫一进院子,那人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云无舛身前。
      “阁下有何贵事?”云无舛笑问来人。
      “我家主人欲邀公子于今月十五一聚。”
      云无舛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轻轻笑了一声,“我不一定要答应吧?”
      那人神情随之一寒,良久,却回了如此一句——
      “当日,就该杀了你。”
      云无舛似看笑话一样盯着他,大声笑了起来。他笑得放肆,却乍然停住,再次看向来人的时候,他神情只余不屑。
      “你以为现在的你可以杀了我吗?暗卫,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暗卫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忽然察觉到什么,还以他最鄙夷的一笑,“公子仿佛真以为自己是林寒卿?”
      “作为下人,你也太不自觉了。”云无舛面色一沉,提气欺身而至,数息之间两人就已交手数招。此刻,两身交错时鼓起的袖风中发出一阵突兀的清响,两人又迅速跳开了戒备。
      落在数米之遥的暗卫缓缓抬手拭掉嘴角逸出的血丝,他的脸上赫然一个五指掌印。
      “若让我再听见你无礼地叫他的名字,下次我的手就不是在这个地方留下印记了。”云无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入鞘的错金匕首,丝毫没将他放在眼内。
      暗卫身形一窒,暗暗摸了摸腰间。
      “这种程度,真不知道二十多年前你是如何叱咤江湖的。老得还真快啊——”
      暗卫脸色一白,神色间才逐渐浮现出一抹惊诧。
      “不要以为指月观的人可欺。很多时候,只是不屑反击。”他淡淡笑了起来,随手将匕首扔在地上。匕首滑过院庭铺石,停在暗卫脚边。
      暗卫神色不定地看着云无舛,一边缓缓蹲下,拾起匕首佩回腰间。
      “公子,希望你不要去打扰我家主人。”
      “怪了,是你家主人要我去跟他见面,如何说我去打扰你家主人了?”云无舛嗤笑一声,“我会去的。正如你所说的一样,去打扰他。我来,就是要让他不好过的。我会如你所愿,暗卫,你该感激我将他的所有奢望都断绝掉。让他永远都只能是辰的皇帝,仅此一个身份。你不就是想如此么?说什么不要打扰呢?假惺惺真的好吗?”
      “过去的事为什么就不能让它过去?请不要让他再想起那段往事,求您……”暗卫神色痛苦,身形一矮,竟跪到地上。
      “求我?你拿什么求我?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不愿意忘记那个人?”云无舛的嘴轻轻抿紧,嘴角牵起的浅淡的弧度,残忍而妖娆。
      他忽然双目一瞠,神情湛冷,只听见他对着暗卫叫嚣了起来。
      “你问问辰安袭做过什么?凭什么现在来求我不要对他残忍!他当年所做的,比我现在所做的要残忍千倍、万倍!”
      岑寂冷清的院子中,叫嚣的回声一歇下,只余云无舛强自压抑的喘息声。
      “明天,”云无舛对着暗卫剔了剔手指,轻轻呼去方才紊乱的气息,“我在紫禁之巅相候,月上中天之时。”
      冷然转身,他匆匆离开了这处院落。一直等走回梅林,方才缓下脚步。
      梅花压满枝头,云无舛神色哀伤地站在树下,抬手攀折一枝。
      “君翳,这只是我与他的恩怨,我并没有违背誓言。”他低声对自己解释,,忐忑之间,却又心安理得。
      *****************************
      夏夜的紫禁之巅,还是有些寒冷。俯瞰而下,早不见万家灯火。金陵城在安睡,辰安袭提着昏昏欲灭的灯笼站在皇城城楼之上,枯立。
      一个不眠之夜的开端。
      暗卫隐在暗处,端看那个在灯火中摇曳扑溯的身影。
      一切在无言中神伤。
      一抹诡红逐渐移上城楼,停立在离辰安袭数丈之远处。须臾,他缓缓朝辰安袭行去。
      “君翳——”辰安袭转过身,迟疑地唤了云无舛一声。
      云无舛抬头看着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心里应该明白,他此生不会再与你相见。”
      辰安袭低笑了一声,向云无舛伸出手来,“骗人的吧!君翳,你是君翳。”
      他笑容微微扭曲,至深的哀伤藏匿在眼底。手上的灯笼坠落地上,瞬间燃起火光。他伸去的手紧紧攥住云无舛的衣袖,无助而讨好地看着他。所有帝皇的尊严被长久的思念所击溃,他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男人。
      “不要骗自己了。”云无舛抽出怀中的匕首,将衣角砍断,“你知道我是谁。”
      “你现在的样子真难看。”云无舛扯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火光之中,他人如一只夜中徊萦的火蝶。
      “云无舛。”辰安袭楞楞地盯着手上那片衣角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的音讯么?我来告诉你。”
      “不!不要说。”他的眼睛漫上无法压抑的绝望,明明知道实情,却宁愿自欺。
      “他死了。”云无舛的笑容有着无尽报复的欢愉,但那双眼睛却和绝望者一样,突然坠入黑暗深邃的哀恸之中。
      他用彼此都痛苦的方法,将仇敌推入万劫不复。因为,他在万劫不复中等待着他,已经很久了。
      “要听听他的遗言吗?”云无舛抢步上前,一手抓住辰安袭的衣领,用眼逼视、用眼凌迟,“虽心系安君,然云善之破,君翳难辞其咎。早年倾情苍山之郁,隐山林数载而不能割舍。两情同重,却深系江山盛衰之数。奈何?奈何?无颜见于二公,不如相忘于江湖。”
      说罢,他一手将辰安袭推倒在地,以指誓天,“我与你和隋郁苍之仇,至死方休!”
      话毕!他飘身自城上跃下,失去了踪影。
      “两情同重?哈,哈哈……”辰安袭坐在地上,疯狂地笑了起来,只是越笑越是凄凉,“骗我的吧?君翳?”
      冷风一吹,地上未燃尽的火屑舞于长空。他手上紧紧抓住一片红色的衣角。许多年前,他的世界就只剩下眼里这座禁宫。他一生被它所困。一旦失去所有遥远而自由的奢望,这座华丽的宫殿也只不过是个废墟。
      他的世界,毁灭了。因为那个年少轻狂时自以为是的幻想,终于破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五章、宫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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