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中缘》苏慕慕

11、断情

　　归雨斋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如此，就让在下讨教阁下的高招吧。”

　　郭紫缘古怪一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归雨斋心中一痛。
　　他的本意是为她好的。
　　郭紫缘天资再好武功再高，也还尚且年幼。不可能逃出在场这么多人的围攻。即便落入南宫世家的手里，有自己在其中盘旋，也能多一份生机。

　　但看着郭紫缘的表情，他便知道，郭紫缘不会再信任他了。
　　郭紫缘的爱来得猛烈，杀伐却更是果决。

　　郭紫缘嘴角微扬，出手如电，迅速在腰间一拍，紧接着一声惨叫，一个人被拖了出来，留下了一道血痕。
　　黄卦躺在地上，两眼翻白浑身抽搐，显然命不久矣。
　　郭紫缘的这一出手，迅疾而凶残，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郭紫缘一脚踩在黄卦的尸身上，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痕，道，“刚才说过我的，还有谁？”
　　她的这一动作，竟带了撩人心弦的媚意，让人移不开目光。

　　归雨斋看着郭紫缘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心痛。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生机，那么现在，南宫天宏绝对不会放过她了。
　　在南宫山庄中杀人，完全可以被视为对南宫山庄的挑衅。
　　最重视脸面的南宫天宏自然不能容忍。

　　这样的郭紫缘，也让他感到陌生，感到有些无力。
　　那个有些天真，有些狡黠的女子，是否因为自己的错，已经不见？

　　归雨斋上前一步，柔声道，“紫缘，不要一错再错。”
　　郭紫缘看着他，似笑非笑。“我真没想到，你第一次主动叫我，竟然是想叫我送死。”
　　归雨斋怜惜而痛心。“紫缘，你还年轻……”
　　郭紫缘毫不留情的打断他。
　　“我是年纪还小，但是我做过的事情，从不否认。”她又是一脚踢在黄卦的尸身上，让见识过她手段的黑虎寨的人敢怒不敢言，“得罪过我的人，我也绝对不会放过。”
　　郭紫缘剑指归雨斋。“至于你，看在你往日待我不薄的份上，我不计较，但是，从今往后，不许再叫我紫缘，你已经不配了。”

　　归雨斋怔怔的定在原地，仿佛那已经是他全部的勇气。直至南宫云湘一声惊呼，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剑。

　　郭紫缘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却是浓浓的嘲讽之意。

　　归雨斋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划过郭紫缘的腰间，带出一丝红线。

　　郭紫缘退后几步，持剑的手捂着腰间伤口，持鞭的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被南宫云湘一剑劈成两半，落在地上。

　　是个水囊。

　　归雨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脸色变得那么明显，让人想忽视都难。
　　归雨斋张口欲言，郭紫缘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冷冷道，“你送我的东西，这下子就全部还给你了。”

　　归雨斋看看地上的水囊，又看着不断从郭紫缘指缝间渗出的鲜血，一阵恍惚。

　　"你看了我的身子，难道还不准备娶我吗？"
　　"归大哥，你的定情信物我收下了，你想要什么回礼？"
　　"怎么样，我都带走当干粮，这样就不浪费了吧。"
　　"归大哥，那天在河岸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这里毕竟是南宫世家，归大哥，我不想你难做。"

　　他认识无数个郭紫缘，却从来没有一个，会这样冷冷的看着他。

　　他不得不承认，郭紫缘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搅乱了自己原本按部就班、平淡无波的生活。
　　又如同一团热情的火，丝毫不给自己留余地的燃烧她的激情，在自己心中留下重重的一笔。

　　自己是爱上她了吧。否则，这份难以言明的心痛，又是从何而来。

　　郭紫缘道，“最后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爱过我吗？”

　　爱过她吗？

　　归雨斋张了张口，知道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机会，突然有一种就这么跟着她离开的冲动。

　　南宫云湘上前一步，死死握住归雨斋的手。

　　归雨斋目光闪烁，沉默了许久。

　　“对不起。”

　　对不起一开始没有对你讲明。
　　对不起我明明对你动了心却不肯言明。
　　对不起我不曾给过你很好的回忆。
　　对不起你坚持心中所想，活得潇洒自在，我却深深陷在自己做成的茧中，不肯面对。
　　对不起我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没有站在你的身边。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他答非所问，郭紫缘却没有多问。

　　如果结局注定差强人意，那么过程也不甚重要了。

　　郭紫缘长啸一声，冷笑道，“好哇，就算我是紫衣教教主，你们又能奈我何？”
　　众人面面相窥，黄卦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已经开始冰凉，几乎没有人敢触这个魔女的霉头。
　　还是郭紫缘替他们解了围。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到底有什么能耐？”

　　南宫云帆淡淡道，“姑娘，你作恶多端，可怪不得我们人多势众了。”
　　归雨斋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盟主说得对，我们人多。”有人小声的附和，被身旁的人捂住了嘴强行闭嘴。
　　不过他的话倒是鼓舞了在场诸人。
　　对啊，我们人多，而对手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是拖，也把她拖死了。

　　郭紫缘长鞭轻甩，将最先冲上来的几个人抽到一边，生死难辨。
　　更多的人扑了上来，嘴里嚷着。
　　“与她不用讲究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

　　郭紫缘嗤笑，却也在围攻之下渐渐有些施展不开。
　　好在她的鞭中夹剑招数奇诡，一出手就死伤一大片，众人忌讳不已，又抱着拖死她的心思，还勉强可以支撑。

　　香汗淋漓间，一声女子的轻叹被轻轻送入耳中。
　　紧接着，尖叫声顺着缓缓飘散开来的浓烟传来。
　　“烟里有毒！”

　　众人忙惶惶然跑开。

　　郭紫缘退后两步，正准备擦擦汗再杀几人，烟中突然递过一柄剑，郭紫缘忙举剑相抵。
　　哪知对方剑上毫无内力，烟雾飘散些许，归雨斋的脸庞露了出来。
　　归雨斋嘴角泌出一丝鲜血。
　　他没有用内力，郭紫缘的内力传来，自然受了内伤。
　　不过这也应了他的意。

　　归雨斋道，“快走。”
　　郭紫缘看着他，眼神复杂，咬牙道，“我不会承你的情。”
　　归雨斋笑了。
　　“是我承你的情。”
　　他将剑向前一送。
　　郭紫缘借力纵身一跃，跃出数丈远。

　　还没来得及再提气，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郭紫缘眼神一凝，举剑待砍，就听那人笑道，“呀呀，你要恩将仇报吗，亏我还放迷烟救你呢。”
　　郭紫缘听出那人声音，力气卸去，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离开。

　　“妖女逃走了。”
　　“快追！”
　　身后传来呼喝声。
　　归雨斋目光一凝，正打算不顾一切帮助郭紫缘逃跑，就听门外有人大声禀报道，“中州侠来访！”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呀，今天这里好热闹啊。”

　　归雨斋心下一松，他本就受了内伤，又吸入了不少迷烟，如今力气一卸，整个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他身后不远处，南宫云湘提着剑，眼中泛滥着滔天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