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中缘》苏慕慕

10、紫衣

　　郭紫缘回头，只见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正指着她，满脸惊恐，浑身抖得如同筛子。
　　人群一阵骚动，将汉子孤零零抛弃在中间。
　　郭紫缘眯起眼睛，不动声色。
　　汉子见郭紫缘看着他不说话，抖得更厉害了。
　　南宫云帆放低声音，道，"别怕，这里同道众多，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你见过……"
　　郭紫缘眉角轻扬，嘴角噙笑道，"伍湖派长老，哦，现在是掌门了。'摧心掌'佟典寿，你见过我？"
　　她的笑显然加深了众人对佟典寿之言的认同，悄然移动脚步，将郭紫缘包围起来。

　　南宫云帆的话被郭紫缘打断，也不着恼，道，"佟掌门，你确定是这位姑娘吗？"
　　有了武林同道的支持，佟典寿似乎胆大了不少，两腿轻微打颤道，"当日我师兄被杀，我、我亲眼所见，那个紫衣教教主虽然脸上带着面具，但是身形、声音、语气都与这个妖女一模一样！而且大家看，她还穿着紫衣服！"
　　郭紫缘道，"你师兄被杀，你亲眼所见，怎么不上前搭救？"
　　佟典寿悲怆道，"师兄不让。更何况，师兄武功高出我许多，若是师兄都不敌，我冲上去也只能送死。"他指着郭紫缘，义愤填膺，"我师兄是个天大的好人，经常出门游历，还行侠仗义，你们紫衣教竟这么无情冷酷，将他杀害了！"
　　郭紫缘歪头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师兄，也许是个好人，但是他少年时，曾辜负了一名女子，他也自知有愧，这才乖乖束手就擒，否则紫衣教也没有那么容易下得了手。也是因为你师兄还算是个好人，所以他死得还算体面。"
　　佟典寿听得一愣，痛哭出声。

　　黄卦插嘴道，"这么说，你真的是紫衣教教主。对，你肯定是，不然，不可能对每个人的事都这么熟悉！"他越说越肯定。

　　南宫云帆看向郭紫缘。
　　"郭姑娘，我南宫世家并非一言之堂，适才佟掌门所说，你可还有话可说？"
　　他问是否有话可说，而不问其它证据证明清白，显然是已经深信郭紫缘是紫衣教教主。
　　郭紫缘冷笑。
　　她心高气傲，根本不屑于反驳。

　　反倒是熟知她性情的归雨斋忙道，"启禀盟主，单凭片面之词就断定郭姑娘是紫衣教教主，是否有些武断？"
　　这么多年来，归雨斋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这也是他第一次在众人之前反驳自己，让南宫云帆不由自主的怔忡了一下。

　　郭紫缘见归雨斋替自己说话，又是惊喜又是感动。
　　自从回到南宫山庄，归雨斋又变回了那个初见面时温润如玉而疏离的年轻侠客，仿佛那天在河边与自己温柔对视的他只是一个幻觉。
　　在南宫山庄这几日更是郭紫缘人生当中最憋屈的几日。归雨斋每天例行公事般早上问一声早安晚上道一句好眠，剩下时候，都故意躲着自己。
　　时不时在自己眼前晃的是南宫云湘。
　　目的自然是炫耀。
　　炫耀地位，炫耀家世，炫耀名分……
　　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师妹，现在快要晋升为夫妻了。
　　虽说她相信归雨斋的求婚，多半是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所做，但一下子变成一个插足者，就算郭紫缘脸皮再厚心胸再宽阔，也颇为不满。

　　不过他肯在这么多人面前替自己说话，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其实也有情谊？
　　郭紫缘喜滋滋道，"归大哥说的正是，我不是紫衣教的教主，跟紫衣教根本没有一点关系呢。其实，我是……"

　　南宫天宏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又响起。
　　他不轻易开口，但一开口，就打碎了人心里的期许。
　　“雨斋，拿下她。”

　　有人喜，有人悲。

　　喜的是与会众人。悲的是归雨斋。
　　深谙南宫天宏的他自然知道，南宫天宏已经下了决定。
　　因为郭紫缘伤了南宫世家的脸面，更因为自己为了郭紫缘顶撞了南宫云帆。
　　南宫云帆是下一任家主，是不可忤逆的。
　　自己犯了南宫天宏的大忌。
　　郭紫缘说的不错，自己虽然是南宫世家的得意弟子，但终究不姓南宫。

　　如果郭紫缘被抓住，就算她不是紫衣教教主，师父也必定不会放过她。
　　归雨斋低着头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师父，她年纪尚小，不可能是紫衣教教主。"

　　南宫天宏端详了归雨斋半晌，道，"雨斋，你今年也不小了，是时候成亲了。"
　　"弟子日前已向师妹求亲，师妹已经……同意了。"即使知道南宫天宏只是隔山震虎，撇清自己与郭紫缘的关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南宫云湘娇羞的低下头。
　　"如此甚好。今日我便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发下喜帖，你与云湘，会择日成婚。"
　　归雨斋沉默不答。

　　在场诸人却只当他不好意思了，一味的贺喜。

　　郭紫缘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即使早就知道结局，但是真正来临的一刻，心里还是会感觉到痛。
　　这是自己第一次为了得到一个人这么努力，只可惜功败垂成，那人心中，有着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但见到归雨斋未发一言，心中总不免还抱了一丝希望。

　　殊不知，心中更苦的，是南宫云湘。

　　当日的求婚虽有些来得突兀，但却是理所当然。
　　如果说前几日自己还能欺骗自己归雨斋与郭紫缘之间不过是郭紫缘的一厢情愿，归雨斋对郭紫缘不过是兄妹之情。
　　那么此刻，归雨斋的沉默仿佛是一个巴掌，打醒了自己。
　　就算归雨斋没有爱上郭紫缘，至少他动心了。
　　而归雨斋最后选择自己，无非是因为他认为迎娶自己是他的责任，更因为这桩婚事，是他的恩师，自己的二叔亲口赐下的。
　　他不会触逆南宫天宏的任何决定。
　　当年是南宫天宏将尚在襁褓之中的他捡回，抚养成人，教他读书写字，刀枪剑戟。
　　对归雨斋来说，南宫天宏是他的天。

　　"我知你心软，怜她年纪幼小，但是此女心术不正，不此时拿下她，将来必定为祸江湖！"
　　郭紫缘想到他是归雨斋的师父，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破口道，"你才心术不正！据我所知紫衣教中人不过是报仇而已，碍到你南宫世家什么事，非要赶尽杀绝！你气量狭隘到这个地步，真不知道当年你是怎么当上家主的！"

　　南宫天宏厉声道，"放肆！"
　　这句话用了内力喷滚而出，刺的人鼓膜生疼。郭紫缘却好似没受什么影响，笑道，"怎么，我说的那句话刺痛你了？"

　　南宫天宏似乎也觉得有些失态，调整内息，懒洋洋道，"你一个小姑娘，我不与你计较。雨斋，拿下她。"
　　这是他第二次向归雨斋下达同一个命令。
　　归雨斋挣扎了一会儿，答道，"是。"

　　这一声是，让南宫云湘心喜，让郭紫缘心凉。

　　剑锋临体，郭紫缘似乎才反应过来，堪堪避开，难以置信的看着归雨斋。
　　"你、你真的……"

　　归雨斋佯作进攻，不着痕迹的凑近郭紫缘耳边，低声道，"郭姑娘，我会想办法救你……"
　　郭紫缘龙吟剑出鞘，打断了归雨斋的未尽之言。归雨斋知道郭紫缘剑利，只得退到一旁。

　　郭紫缘红着眼睛，手持龙吟剑，整个人如同出世的魔神，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郭姑娘，请你乖乖束手就擒，若你是清白的，南宫世家定会换你一个公道！"归雨斋内心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在言语间暗暗告诫。
　　但是现在的郭紫缘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猜他的言下之意，或者说听懂了，却佯装不懂。
　　这么多天的毫无进展，再加上归雨斋对南宫天宏的唯命是从，显然已经耗尽了郭紫缘的耐心。
　　郭紫缘缓缓举起剑，直对着归雨斋。
　　"我不玩了。现在，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就跟我一起走。要么，你就乖乖做你的乖徒儿吧。"
　　归雨斋静静看着她，眸中深藏的情绪晦涩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