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夜色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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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一点线索也找不到吗？”生地仍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的问。
安七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线索。”
生地大喜：“什么意思，你发现了什么？”
安七却道：“天空没有痕迹，但鸟已飞过。看不到并不代表不存在，走吧，跟我走，幸运的话应该可以找到李公子。”
生地自然大步跟上，心上祈祷安七可以找到李公子。
夜半，泰安宫，灯火通明。
十殿下的床前不仅有五位医术最为高明的御医，还有宁国最为尊贵的女人——女皇陛下，此刻，她面色阴沉的站在塌前。
“混账！已经两个时辰了，你们竟然连明乐昏迷的原因都查不到，一群饭桶！！滚！滚出去！正德，去宣姬净空，就是拖，也要把她给拖来！！！”女皇怒气冲冲道。
一中年女幽上前恭敬道：“是，陛下！”
麦冬来的时候泰安宫安静的只剩下轻微的呼吸，轻微的寂静。女皇陛下正坐在榻边，面上没有了一贯的威严，面色慈祥，眼神却分外忧虑。
麦冬正要恭敬的给女皇行礼，女皇却抬了抬手，示意免了，口中急道：“你快来看看明乐这是怎么了？”
她的目光是那么敏锐，敏锐的像只老虎在盯着猎物。
麦冬知道女皇宠爱十殿下，却没想到会如此的心焦如焚。
明乐的手腕白皙，但诊断的结果却令麦冬有几分不快，就算诊脉是她的弱项她也能断定明乐根本没病，纯粹是在装睡。
麦冬不免有几分郁闷道：“陛下，殿下只是有几分体乏，休息一下就会醒来。”
女皇自然是听出了麦冬的未尽之言，瞬间，面色冷厉了起来，沉声喝道：“是不是真的，明乐？”
帐幔里没有声音，女皇又道：“你再不醒，我就把你未来的妻主拉出去砍了！”
“不要！”帐幔里突然传出一个撒娇的声音，“母皇，人家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嘛，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被十殿下这么一撒娇，女皇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虽然明乐玩笑开的有点大，但她自小对其宠爱有加，更厉害的不是没开过，最后在明乐的卖乖下只能无奈的叹气，不过，却严明下不为例。
她本想再细细劝导明乐一番，却因正德启禀说是瓦疆与突刺使者来贺十殿下、十三殿大婚不得不提前离开。
这下，泰安宫只剩下两个人，她和他。
他依旧半坐在帐幔里不发一语，而麦冬也只是看窗外漆黑的夜，沉默似金。良久，麦冬才开了口：“明净台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乐慢悠悠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问的李嘉初！！”麦冬喝道。
明乐却冷笑：“你为什么要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
“你若不知道，他怎么会来见你？！”
明乐似乎有些意外：“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他！”
“这和你没关系！”
明乐轻轻的笑：“是吗，和我没关系？”
“不，怎么会和你没关系！”
一个突兀清冷的声音响起，奇怪的是这个声音既不属于麦冬，也不属于明乐。
泰安宫来了一个人，这人冷厉的像地狱一般的声音，可不管多么冷厉，麦冬一瞬间就知道，李嘉初来了，是他的声音。
“阿初！”麦冬失声叫道，神色有几分不明的喜悦，“你怎么来了？”
李嘉初脸色苍白如雪，望着李沅芷的眼神复杂的如同理不清的乱麻。他喝下了据江一说可以提神醒脑的香木汤，人，却好似经历了沧海桑田。
他记起了所有，却情愿忘掉。
忘掉一切！
他拎着一把锋利的剑，剑是如此的雪白明亮，寒光利霜，如同他冰冷的内心，只剩下白茫茫，白茫茫的人间。
他认真的对李沅芷道：“我是来杀他的。”
麦冬一惊：“杀他，为什么？”
李嘉初冷笑：“李沅芷，你还记得沈留白吗？”
麦冬浑身一震：“什么……什么意思？你认识留白？”
李嘉初听此，却几乎有些痴笑：“认识，当然认识。沈留白被人抓到了面具县娼馆的地下暗房，受尽了非人的折磨，这个，你知道吗？”
想到那个地狱一般肮脏的地方，麦冬的身体几乎都要颤抖起来，她不能忘记沈留白曾经受过的折磨，不能，她正是为了他才选择复仇，走上了从官的道路。
“我知道。”麦冬带着颤音回道。
“你知道，可你知道是谁把他害的这么惨吗？”
麦冬一惊，抬头：“是先知！难道你知道真正的先知是谁？”
李嘉初冷笑：“真正的先知不就在这里，在这里帐幔里，而且，马上就要成为了你的高贵夫君。”
瞬间，麦冬瞬间心底惊涛骇浪，宛若晴天霹雳。
“先知怎么会是十殿下，怎么可能？！“她喃喃道，怔怔的望着幔帐，呆呆的问：“真的，他说的是真的？”
帐幔里是如此的安静，安静的只有风。
“是我。”帐幔里有人这样回道。
麦冬几乎窒息：“为什么？”
帐幔里传来一声轻笑：“为什么？因为我的前生……前生你知道吗？就是上辈子，那里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我，我死的时候甚至连骨灰都找不到。”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被人虐杀，然后尸体被截肢，一段一段去喂狗，你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哈哈，就是有名的四公子，天下皆知的人物。”
明乐笑的有些癫狂：“他喜欢明枳，可我从未想过他会喜欢到这种变态的程度！两个人真是绝配，都是疯子，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可是，这和留白有什么关系？”
明乐又笑：“想要不被命运抛弃，就要把握命运，这世上只有权利才会让我有一点安全感，集齐暗符就是我的此生的目标之一。也怪他命不好，谁让他手中有暗符，但就是死他也不肯说出暗符在哪里，没想到，是在你手里。”
麦冬心神一震，颤抖的问：“他真的死了？”
“虽然我确定过他的死亡，不过，或许还没有死，毕竟，他的尸体后来丢了，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给……”
“闭嘴！”麦冬怒道，她自然知道明乐的意思，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被这样弄走的尸体，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麦冬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明明早已通过，再想起依旧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每一次想他，总能想起深夜等她的那盏孤灯，耳边起茧的唠叨。
现在，就算让她吃世上最苦的药，她也会吃的，只要，他能活着，能活着对她说一句，好好吃药。
可是，那人真的死了，死在了差点成她夫君人的手上，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她一定要为他报仇。
她说过，她一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即便是宁国最为受宠的十殿下！
麦冬阴沉着脸对李嘉初道：“无论你和留白是和关系，这件事谢谢你！”而后她望着望着帐幔，清冷的眼里透着死寂的光，静静道，“明乐，我曾答应过你娶你，放心，即便你死了，我依然会娶你。”
李嘉初听到后，一怔，一时间眼神晦涩不明。
帐幔又是寂静，寂静的夜色，摇曳的帐幔，出现一只洁白的手，那手轻拨帐幔，从帐幔里走出一个人，一个容貌清秀的人。
他的容颜是如此的普通，普通的只有清秀，更有一双绝对清秀的眼睛。可麦冬看到这人，心像是黑夜突然看见了烟花陡然绽放，明亮的刺痛了她全身的神经，她尖叫了起来：“阿青……”
那张容颜是如此的熟悉，熟悉的如同空气。
“阿青！你是阿青？！怎么会，怎么可能……”麦冬不敢置信，沉浸在巨大喜悦中也只是短短一瞬，下一秒她想到这人是先知，漫天喜悦忽而变成了无尽恐惧。
她脸色苍白如雪山之巅的白雪，不停摇头拒绝相信这是阿青，她不相信那么善良的阿青会杀人，会杀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她像是魔怔了，口吐呓语，状似疯癫。
李嘉初不管李沅芷如何，他冰冷的眼神一直落在明乐身上，他紧握利剑，看着帐幔中走出的那个仇人，那个生生折磨的他痛不欲生的男人。
辉煌的宫殿没有月光，只有灯光，灯光也很明亮，可李嘉初的剑比灯光还要明亮，明亮的如同霜雪，刺目的亮，冰魄的寒。
这道光如此的快，如同极光，李嘉初相信没有人可以阻挡，阻挡光。
可这世界，有生就有死，有阴就有阳。
有了极光，就有阻挡极光的力量。
一个人挡在了明乐的身前，挡住了那道光。
“不要……”麦冬喊道。
李嘉初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要杀明乐的人，此时却一身肉躯的挡在了前方，挡在了仇人的身前。
她不是挡住了光，而是挡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和希望。
“为什么？”李嘉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问。
麦冬眼神饱含着有史以来最为分裂的痛苦，只是轻轻道：“阿初，你不能杀他，至少现在不能，求你……”
李嘉初怔怔的后退，难以置信的望着女人，望着这个好似瘦弱不堪的女人，喃喃的问：“你求我……不要杀他……”
麦冬咬着苍白的唇：“是，我求你，不要杀他！”
“如果，我非要杀他呢？”
麦冬静静的挡在明乐的身前，望着举剑的李嘉初，沉声道：“你若杀他，就先杀了我。”
明乐站在麦冬身后，笑容如同春花，灿烂无比，她望着对面神情痛苦的李嘉初，嘴唇甚至笑的弯出了弧度。
李嘉初像是傻了一动不动，尔后又像是疯了大吼：“你知不知道在娼馆里他是怎么折磨他的，知不知道在明镜台他是……”
麦冬摇头打断他：“我知道，可在一些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你不能杀他！”
李嘉初直直的望着李沅芷，好似从来未曾认识过一般。
他曾经对她怀有愧疚，只因他身上那杀人一般的诅咒。
他曾经对她百般包容，只因她如他的亲人一般令他向往。
多少个日夜，他等她归来，只要她平安便好。
多少个清晨，他和她一起吃饭，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是，再多的过去也不能令他此刻站住，他忽然脆弱的像一个纸片人，一阵清风，他就倒了。
眼里好似起了雾，雾中的李沅芷像一盏灯，再也无法看清。
有风吹来，烛火摇曳，似舞动着一支弦，奏着岁月无声。
李嘉初动了，他眼睛通红，长发飞舞，像个疯子一般提起利剑刺向明乐，他看到剑尖刺到明乐的肉里，开心的笑了，笑容像是冬夜过后春日的第一朵明媚的花，明亮的刺眼。
这一刻，他想起了哥哥。
他向来重诺，只要决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就像当初答应了哥哥，一定要让哥哥和姬净空的名字永远在一起一样。他对自己定下的目标，一向全力以赴，即便阻挡他的人是他最不愿伤害的人。
他曾在无数个日夜孤独，只有这把剑陪他，只因，他被人预测命克至亲。
他曾在无数个夜苦练，只因哥哥说，武功高强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可是，今日，他即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不是为了保护别人。
他要杀了他，这个他遍体鳞伤的人。
那曾经的明月清风是不是就是为了见证今日那雪白如刀光一样的暗影，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李沅芷不行，麦冬也不行。
谁都不行！
可是，这世上有什么比利箭还伤人，来自最信任人的冰锥简直是世上最锋利的阻挡。
剑尖只刺入明乐身上少许，李嘉初已无法动了，巨大的疼痛从心口快速的向四肢蔓延，他低头看到李沅芷射在他心口的箭，心下一痛，剑‘哐当’一声掉了在上，她的心也一样被人扔在地上，踩的稀烂。
麦冬手抚在袖筒上，人几乎有些颤抖，她竟然在情急之下按动了袖中的机关，一根袖珍冷箭射在了李嘉初的身上，喷涌而出的鲜红刺痛了她的眼。
“阿初……你没事吧……”说着，麦冬就要跑过去。
“站住！”李嘉初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一手举着剑，神情极近癫狂：“李沅芷……哈哈……李沅芷，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什么？”麦冬和明乐都失声惊叫。
麦冬是不敢置信。
明乐是根本不信。
李嘉初腹部的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也滴在了麦冬心上，麦冬瞬间就想起了乌篷船上的夜晚，她知道，李嘉初已经恢复了那夜的记忆，不然，他不会说肚子里有她的孩子。
他竟然怀孕了，肚子里竟然有了她的孩子，如果她早知道……如果她早知道，绝对不会同意和十殿下的婚约，就算抗旨，她也一定不会！
现在，她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刚刚成型的孩子！看着李嘉初绝望黯然的眼睛，她忽然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她好像真的做了一件令她后悔终身的事。
李嘉初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她，深情悲决，他猛然的拔出身上的箭，瞬间，鲜血迸出，溅湿了麦冬的衣衫，也湿冷了她的心。
麦冬紧紧的攥紧双拳，从心底深处延伸出一种恐惧，绝望的恐惧。
她不知道她在恐惧什么，可此刻的嘉初令人心生恐慌。
他，尽管血染白衣，可却望着深陷于痛苦中的李沅芷轻轻的笑：“李沅芷，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是沈留白，你是不是会好受一点？”
明乐从麦冬身后跑出来，大叫：“不可能，沈留白明明已经死了，我亲自确认的。”
李嘉初冷笑：“人死了确实不能复生，可是世上有许多人明明还有一口气，却被活人判定死亡。”
“谁救的你？能将一个还剩下一口气的人救活必然不是无名小辈。”
李嘉初又是一声冷笑：“你不配知道她的名字。”
“你——”明乐正要发怒，却见麦冬好似将要燃尽的微弱烛火，身形一晃，人就要倒下，明乐赶紧扶住她，只听麦冬口中喃喃道：“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留白！你明明是李氏的嫡出大公子！”
如果李嘉初是留白，那她究竟都干了什么，明明是为他复仇，最后，却伤他至深；明明他怀了自己的孩子，她却要娶别的男人，最后，还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怔怔的望着手，一双罪恶的手。
沈留白望着魔怔的李沅芷又道：“你说过会一直对我好，说过会为我做饭，还说会去山上为我摘桃花……”
麦冬终于相信李嘉初是沈留白，顿时，不禁有种想哭的冲动，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留白……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她怔怔的向前，想抚摸他苍白的面容，试图将留白和他的模样重合。沈留白却阻止了她，冷声道：“不要动，站在那里！”
麦冬一怔，停下了脚步。
“当初，我想杀姬净空，哥哥说，杀她……就要从他死体上踩过去。”
“今天，我要杀一个仇人，你说，杀他，就要先杀了你。”
“你说，世上的女人是不是都是骗子，专门骗男人的心！你是，姬净空也是。”
麦冬心道一惊，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留白——”
“放心，今天，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他。因为哥哥已经死了，我不想你和他一样死在我的怀里。”
“可是，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见到你就会想到孩子的血，就会想到一个言而无信的女人！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留白，别走……” 看到沈留白要走，麦冬疯子似的抓住他，“别走，好吗？”她第一次如此卑微的祈求，祈求这个男人不要这样的轻易的离开，起码让她将明乐的脸弄明白。
看着如此柔软的李沅芷，沈留白却轻笑：“现在，我若让你现在将他杀了，你，愿意吗？”
麦冬语含悲痛：“留白……能不能，换一个？”
沈留白冷笑一声，一根一根掰开李沅芷的手指。
“可是，我们还有鸣凤和鸣凰……”
“所以，”沈留白冷冷道，“我不会让他们跟着你！”
麦冬一惊，失声道：“不，你不能带走他们，我不会让你带走！”
“你无法阻止我，就像此刻你无法阻止我走一样。”
麦冬又一次抓住他，语气坚定：“你要走，就先杀了我！”
沈留白眼神晦涩：“我是对不起李沅芷，可是，你不是她。对你，我不会感到一丝抱歉！”他话落，麦冬只感到后颈一痛，最后，只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一个她从来不会想到的人物——王鸡眼，竟然是她，竟然是她将自己敲晕的。为什么，难道王鸡眼一直找的人就是留白？
不，鸣凤鸣凰，有了王鸡眼的帮忙，留白带着鸣凰鸣凤简直易如反掌！她不能睡，她要醒着，醒着……可是她的眼皮是在太沉重，沉重的连最后一丝挣扎都沉在了海底。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夜色如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