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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海边少年,江一 ...

  •   麦冬听到李嘉初在三教九流之地失身流言的时候,她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去了一线天当铺,第二件事,走向了皇宫。

      皇城,泰安宫。
      明乐又在梳头发,他黑亮的发丝明明柔顺的像丝绸,一梳到底,可是,他却梳的很慢很慢,慢的不像是在梳头,而是在梳心。
      人的心还要梳吗,又要怎么梳?
      可是,不梳心,心就会堵,会像头发一样纠结在一起,像水流一样流不下去。
      梳了,心情总会好上一点。

      秦红州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十殿下的眼睛,他的眼睛简直是无尽死海里的光,幽暗的不见底色。
      “殿下,李沅芷李大人求见。”
      明乐梳头的动作一顿,然后语气宛若他梳头的动作,很慢很慢:“我知道她会来,没想到,还是比我想的要早。”
      秦红州静静的站着,等待十殿下的命令。
      可这个命令直到一炷香后才等了下来。
      “告诉李大人,明镜台之后,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秦红州心头一惊,血光之灾?他怎么没听说过。十殿下从明镜台回来人好像就有些奇怪,对李大人的态度有些反常!尽管他心中转了几个弯,但面上仍旧是恭敬的退下。
      这些事和他的关系不大,他也无需想那么多。

      明乐不会见她,在她的意料之中。不管真相如何,这种事总是男人吃亏。
      一线天的门口永远有一个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巷子,这次,她又是一个人,而掌柜依然是那个掌柜,她微微的躬身,恭敬道:“见过阁主。”
      “查的怎么样,有没有他的消息?”麦冬心急如焚,语气便带了几分迫切。
      “李公子最早是今日寅时在顺天九条街被发现的……”掌柜抬头,小心的看了眼阁主不善的眼神,接着道,“阁主也知道,那地方是顺天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而当时李公子的衣着有些……”
      “不用说的那么详细,然后呢?”
      “然后……就被九条街的地头蛇史老九给……接走了……,中间过了几道人,最后落到了几个乞丐手中……”

      麦冬脸色阴沉:“你没找到人?”
      掌柜的擦了擦冷汗:“属下去的时候只有几具乞丐的尸体,全都是割喉,一击毙命。”
      “那史老九呢?”
      “属下再次返回的时候,史老九已经死了。”
      “死了?”
      “是的,同样是割喉,伤口和那几个乞丐一样,应是同一人所为。”
      掌柜小心的抬头,却见阁主怔怔的出神,她正想着这李公子的厉害,却听到阁主又问:“那经手的几道人呢?”

      掌柜心神一凛,连语气都变的肃穆:“全部死亡,无一例外。”
      “这么说,你们还是没有找到人!”麦冬的脸如同锅底灰,语气也分外阴寒。
      掌柜赶紧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阁主责罚!”
      麦冬沉默了一会道:“发动你能发动的所有力量,找到他。”
      掌柜一惊:“阁主的意思是,动用五年才一次的黄金特权?”
      麦冬语气坚定:“是,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他!”
      掌柜神色肃然:“是!”
      “你需要多久?”
      “属下会发出最高级别的指令,任何人,只要隶属一线天,都会反馈她所知道的信息,事情发生时日尚短,应该不出半日便会知道李公子的消息。”
      麦冬点头,目光晦涩阴暗,不知道还来不来的及,不管发生了什么,对你,我不该这样放弃。

      秋风萧瑟,没有什么心比秋风还要萧索。
      李嘉初喜欢穿白衣,因为,他的哥哥最喜欢白衣。
      今日,他又穿了一身白衣,比月光还要柔亮的白色,脸上罩上了一层几乎从未在脸上出现过的面纱。或许是因为白衣太白,不小心在衣角开出了几朵梅花。
      那梅花极为新鲜的怒放,新鲜的好似刚刚盛开,还有水汽和艳丽的味道。
      李嘉初净了净手,顺了顺发丝,力求自己干净整洁。只因,他要见的人地位太高,而他,不得不慎重。

      皇城,泰安宫。
      明乐依旧坐在铜镜前,只是不再梳头,而是出神的看着铜镜里的人。铜镜里的人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自己熟悉至极的容颜,还能有什么?
      当然,除了他,还有别人。
      那人出现的如此突然又悄无声息,让他几乎以为是阴影里的鬼魅。
      “阿初,尽管你出身名门李氏,可你要清楚,皇宫并不是你家的后花园。”明乐静静的转身,看着这个一身白衣,不见丝毫狼狈的男人。
      李嘉初只是冷冷的问:“是你做的?”
      明乐却道:“你为什么怀疑是我?”
      “明镜台除了你,谁还会有这么做的动机!”

      明乐却轻轻一笑:“我也想这是我做的,可是……”他脱下肩上的锦绣华服,露出了凝脂如玉的肌肤,只是肌肤上有斑斑点点的吻痕,那吻痕如此的新鲜,新鲜的像刚刚绽放的露水桃花。
      “你也看到了,昨晚,我根本没有机会。”
      李嘉初眉头一皱:“是谁?”
      明乐又笑:“你看我现在如此平静,你以为除了李沅芷,还会有谁!”
      李嘉初眼神一眯,目色更是晦暗。
      “是她?”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她。”
      这次李嘉初沉默了许久,久的明乐以为他已经走了。

      “阿初,或许你不知道,昨晚,明镜台死了一个人,工部的主事陈敬之。”明乐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敬之?”
      “你应该去查查她,或许可以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李嘉初冷哼一声:“不用查我也知道她三殿下的人,三殿下平时对你可是最为的纵容。”
      明乐又拿起了梳子,语调又轻又慢:“我可以发毒誓,陈敬之不是我的人。你现在还有心思查找凶手,难道你不应该担心姬氏的反应?”

      李嘉初的口气依旧冰寒:“姬氏,我不担心,姬净空我更不担心!就算我死了,姬净空娶个牌位也会将我娶进门!”
      “哦?”明乐慢慢的转身,“为什么?”
      李嘉初冷笑:“十殿下似乎对我的事很感兴趣。”
      明乐笑道:“天下的人现在对你的事都感兴趣。”
      这次李嘉初没有笑,但眼神极为的幽深:“就算天下的人都说我人尽可妇又能怎么样,我的背后,还有我的家族。”

      “你的家族,你能肯定李氏一定站在你身后?”
      李嘉初又冷笑:“来之前我去见了一个人,若那个人应下了,李氏还有谁敢反驳!”
      明乐瞳孔一缩,失声道:“你去见了李道尔,李氏老祖?”
      “除了她,谁还能有在李氏一锤定音的本事。”
      明乐失神的喃喃自语:“是啊,连母皇召见都可以不见的人,确实没有人比她再有资格……你倒是聪明,找对了人。”
      “那殿下也该对我说实话,设计我的人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知道,就算我知道,又为什么告诉你?”
      “因为,你身上的根本不是吻痕,不过,脖颈上倒是真的。你说,如果这个被李沅芷知道,你们的婚事会不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明乐面色一变:“你竟看得出?”
      李嘉初冷笑:“既然我这个人已是人尽可妇,又怎么会看不出吻痕的真假。”
      明乐冷冷的看他:“我以为,你喜欢李沅芷,毕竟她对你是不同的。”
      李嘉初眼神一变,嘴唇紧抿:“这是我的事,和殿下无关!”
      明乐叹了口气:“世人都说李氏大公子痴情,却没人知道他不仅痴情而且聪明绝顶。——你去找康涣生,或许她会告诉你真相。”
      李嘉初面色一变:“阿生,怎么是她?”
      明乐转过身,又看向铜镜,又开始梳头发,慢慢回道:“你见到她,或许就会知道真相。”
      这次,李嘉初离开了,就像他的突然出现,现在,他又突然消失。

      明乐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容颜,他看了一天,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为什么麦冬看到他容颜的时候会大惊失色?
      为什么会对他妥协?
      那个时候的麦冬脆弱的令人难以想象,难以想象这就是黄金令牌的主人,未来可以号令天下一线天的人,可以改变整个局势的人。
      是不是所有的转机都在他的脸上?

      他对李嘉初当然要说真话,有时候真话才是最伤人的话。

      康涣生并不是一个难找的人,每天下朝她还是喜欢去天香楼,天香楼已没有了紫竹,可还有一间紫竹味道的房间。
      每天,她总是喜欢叫上一坛陈年佳酿,细细的品,然后慢慢的呼吸,有时候她可以闻到时光在紫竹身上静止的味道。
      可今天,注定要让李嘉初失望。
      因为,康涣生没有来。
      她去了城外,西城也有座坟,坟四周有许多桂花树,本不该在顺天生长的桂花树。四公子就葬在这里,葬在这个充满桂花味道的土壤里。

      麦冬拿到李嘉初行程详细资料的时候,只看了一眼,身后却好似惊出了密密的汗,除了李嘉初见李氏老祖和十殿下的谈话没有内容,就是他吃了几口饭都有记录。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一线天底蕴的可怕,在这个鱼龙混杂、权贵遍地的顺天竟然有这么可怕的情报网络埋于其中,若是全部调动起来,恐怕是连女皇都要睡不着觉的恐怖力量。
      李嘉初见李氏老祖还有十殿下她都能理解,可是为什么又去找了康涣生,她和明镜台的事有关吗?

      天色虽渐暗,但麦冬还是决定赶往西城,找到李嘉初。她不知道见到他她能怎么办,但是找不到他,她总是心难安。
      麦冬回到家,牵出了一匹最快的马,刚准备出门,却意外的看到秦红州。
      “李大人,留步!”
      “有事?”
      “请李大人随我去见十殿下。”
      麦冬却不冷不热道:“他不是说了吗,婚前不见。”
      秦红州不卑不吭道:“十殿下是这么说过,不过,他现在病了。”
      麦冬眉头一皱:“病了,什么病?”

      秦红州摇头:“不知道,太医院的人都去了,可谁也说不出来,十殿下现在昏迷不醒,陛下万分焦急,特意命我来寻你。”
      她当初是对女皇陛下说过她是王东阳的二徒弟,可是不是还有个大徒弟姬净空吗,女皇怎么不去找她?
      “陛下有没有提到姬净空?”
      “听说姬巫医的未婚夫失踪了,她正焦急的寻找,恐怕无法安心为殿下诊治,所以推荐了李大人你。”
      麦冬眉头皱的更紧,她现在也要去找人,也没心思去看病。
      可是,这话她不能说,姬净空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可,她不行,况且十殿下还是她的未婚夫,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而且,还有那莫名其妙的一夜。

      可是,她真的很想去找李嘉初,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行,看他现在好不好,是不是伤心,有没有难过?
      尽管他的名声尽毁,可是姬氏并没有退婚,而李氏也出来澄清说是有人诬蔑,并下令再也有人诋毁李氏大公子,大理寺茶水伺候。
      此话一出,即便是顺天最话多的茶馆也禁了言,绝口不提大公子失身之事。

      沉默了许久,最后,在秦红州莫名的坚持下,麦冬还是下了马,她可以拒绝十殿下,但还无法拒绝女皇的召见。
      她唤来生地,让生地去,去保护李嘉初。尽管她知道,李嘉初的武功比生地还要略胜一筹,可她就是不放心。

      李嘉初出了天香楼后,自然奔向西城,西城不像南城那样偏僻,但奇怪的是它比南城还要远,远的他只行了一半的路程已是披星戴月。
      明日就是他的大婚之日,他必须要赶回去。
      姬净空和李嘉初的大婚之日,这难道不是他期待已久的事,天塌下来他也要回去,回去完成婚礼。

      李嘉初从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可是路过那处篝火,还是停下了脚步。篝火的地方有一群女人,而女人中间有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蓝衣,蓝的如同海洋,在夜色里翻滚,如同波涛,他的眼睛深邃剔透如同琉璃,漂亮极了。
      而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篝火中愤怒,愤怒的像篝火中的烈火在燃烧。但不可否认,正是他的这双生动的眼睛触动了他,令他驻足停留。

      “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少年气愤的对这一群女人大叫。
      一个胖脸女人道:“小子,我们已跟你半个月了,知道你小子除了花银子大手大脚外,身上没一点功夫,你倒是不客气给我们姐几个瞧瞧!哈哈……”
      另一个偏平鼻子的女人笑道:“你小子细皮嫩肉的,倒是在床上可以让我们瞧瞧,哈哈……”
      剩下的几个女人哄堂大笑。
      少年气的脸通红:“混账!”
      少年口中骂着,手已伸向了怀中,猛然洒出一把粉末。他自己捏着鼻子想趁乱逃走,刚看到一个空隙想钻过去,背后突然被人抓住,猛然一甩,他像个飞人一样落地,脊椎差点没疼碎。

      “你小子还想跑!”那甩他的扁平女人摸了一把眼睛道,“姐几个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这种小伎俩还拿出来,瞧不起我们是不是!”
      少年脸色奇臭:“你们到底想干嘛!”
      胖女人上前弯腰摸了少年一把,“你说我们要干嘛,劫财劫色呗!”
      少年冷冷道:“包袱里的珊瑚、珍珠我都可以给你们,但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们死的很难看。”
      一个唇角有个大痣的女人道:“人出生的时候就不好看,死的时候难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若是我们怕死,就不会走这条道,既然走了这条道,生死也早已置之度外。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一个乐字!”

      “阿志说的对,我们不怕死,就怕不快活!哈哈……”胖女人接话道。
      这次,少年是似乎真的有点怕了,脸色苍白,连话都说的不连贯。
      “你们……别后悔……我家里人……真的很厉害……你们不怕死……可难道也不怕折磨吗!”
      名叫阿志的女人又道:“一个人,想活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想死却容易的很,你说是不是?”
      这下,少年的脸色苍白如雪,咬牙道:“可是,这世上能有魄力决断自己瞬间生死的人不是想想而已,在它之前还有一个词叫恐惧。”
      众人不明所以,却突然有个声音道:“你们听没听到一种声音,有点熟悉?”
      扁鼻女人大叫:“是蛇——”

      只见黑暗的四周无双只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里好似放了无数盏鬼灯,渗的人心慌。
      蛇,这些人怎么会怕,连人都不怕,连死都不在乎。
      可若是成千上万条蛇,成千上万条毒蛇,又岂是嘴上的不怕能稳得住心慌的。更何况,你不怕死,可你难道对生就没有挣扎,难道就有勇气了断自己!
      不,就算有一线希望,每个人都不希望死去。
      而那些敢于自杀的人谁敢说他们心中还存在着希望,正因为没有,所以才走向绝望。希望是人间宝贵的东西,它拯救了潘多拉魔盒的开启。

      几个女人正惊慌间,这才有人想起刚才那个说话诡异的少年,可再看篝火,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只有明亮的篝火还在燃烧。
      一个女人大叫:“火,蛇怕火——”
      胖女人摇头:“没用的,篝火总要燃尽。”
      扁鼻女人双手环臂,惊慌的询问:“阿志,怎么办,我最怕蛇!”
      阿志气定神闲:“怕什么,你连死都不怕,怎么会怕几条蛇。”
      扁鼻女人没有回答,因为有人代替了她的回答。

      “有的人连死的不怕,可人间还是有她恐惧的东西。世间最令人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源自你心底的恐惧,你恐惧一样东西,它当然比死亡还要恐惧。因为,每个人都会死亡,而你的恐惧不一定必须降临在你的身上。”
      却是刚刚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回答了她。
      阿志眼神微微眯起:“你以为有了这些蛇你就是安全的?”
      少年笑道:“难道我现在还不够安全?你不是说你不怕死吗,怎么还不动手?”
      阿志也笑了:“我是不怕死,可正因为不怕死,这才有了生的勇气。”她话落,人就离开了篝火,走向了毒蛇的领域。

      少年有些意外,而那群女人也很意外,她们和阿志相处不深,半路结下的朋友。她们也知道阿志为人冷静,却没想到会冷静到这个地步,这一路而来真是小看了她。
      毒蛇的眼睛是如此的阴森,阴森的令人恐惧,可阿志走的那样稳,稳的还在微笑。她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这样的人微笑起来总是带着诡谲的杀伤力。
      她的微笑没有杀到人,却杀伤了蛇。
      毒蛇似乎惧怕她,无论她走过哪里,毒蛇纷纷避让。
      众人都惊呆了,连少年也不例外。

      “你身上带了什么,为什么毒蛇会怕你?”少年气道。
      阿志慢慢的走到少年眼前,依旧气定神闲:“你现在是不是要担心一下自身的安危,然后再来关心我与毒蛇的秘密。”
      “你——”少年连忙后退一步,这才想起敌对关系,自己还处在危险之中。

      阿志见到少年后退,却没有咄咄逼人,而是突然道:“朋友,既然来了,何必在夜风中站这么久,夜深露重,还是来篝火旁烤烤火吧!”
      众人又是一惊,却见夜色里果然出来一个人,那人连脚步声都轻的如同空气,可身上却穿了一件连月光也要失色的白衣。
      而除了阿志,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来人正是李嘉初,他正用一双奇特的眼睛看着阿志,他也在疑惑,为什么这个叫阿志的女人会识破他的伪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海边少年,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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