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定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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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招呼的不是别人，却是许久未见的王鸡眼。王鸡眼一去眉宇间暗含的心事，一脸的春风得意，神采飞扬。她笑了笑：“胖子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就不能。”
麦冬也笑：“看你容光焕发的样子，难不成有什么喜事？”
王鸡眼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自然是有喜事，这辈子最大的喜事。”
麦冬顿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最大的喜事？莫不是你要成亲？”
“去你的，老娘都多大的人了，还成亲！要是当年老娘第一个男人有孩子的话，现在女儿都可以成亲了！”
“那还有什么是这辈子最大的喜事？”
王鸡眼又笑：“要不，去喝一杯？”
麦冬也不愿回去面对十殿下那不善的眼色，自然是欣然同意前往。说起来和王鸡眼相交甚少，但总有几分投缘，人生遇到的人很多，但遇到几个投缘的朋友确实却难。
在附近随便找了个酒馆，两人便开始胡侃起来，麦冬自然是挑拣一些趣味说道说道，而王鸡眼一杯酒下肚大叹相当年，相当年她是如何厉害云云，却因为找人简直变相成了一暗探。
“这么说，你是找到了你们小公子的消息？”
王鸡眼又嘿嘿笑道：“是啊，刚得到消息我还以为这次又无功而返，没想到这次是真的，确认之后，我真是开心的简直想大醉个三天三夜！”
麦冬为她斟了一杯酒：“找人一向是大海捞针的事，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要不说我喜欢喝酒，找人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任何人都会和我一样苦闷。前些年我和另外几人想了各种办法都无功而返，但这次有个人提议在牙行打探消息。你也知道牙行里的人流动极大，而且人员复杂，说不定就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王鸡眼又喝了口酒，“本来我对此也没报多大的希望，谁知不过两个月便传来的好消息，竟然真的有个小厮见过此人。”
“于是，我便顺着蛛丝马迹一路追寻，终于让我找到了小公子，这真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喜事！”
麦冬敬王鸡眼一杯：“来，祝贺你终于完成了心愿，干一杯！”
王鸡眼自然是豪爽的碰杯，一杯酒一干到底，她笑道：“听说你现在不仅当了官，而且还升了官，恭喜恭喜！”
麦冬也笑：“同喜，同喜！”
“你上次说是去南蛮找黄珠玉，我还以为你说着玩，没想到你真的去了，还搞出黄珠玉可以当粮食食用的大事。”
“那黄珠玉本就可以当粮食吃，只不过没过吃过而已。”
“看你说的，有几个人会吃玉石，晒干之后可不就是玉石，硬的要命。”
麦冬呵呵一笑：“即使再硬，磨成了粉照样可以拿来吃。”
王鸡眼又喝了一杯：“听说五皇女去了南蛮取那黄珠玉，我看这事不靠谱。”
麦冬倒是有几分奇怪：“南蛮虽然地处偏僻，又处深山，交通闭塞，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属于宁国的国土，那些个部落的族长总该不至于抗旨吧！”
王鸡眼嘿嘿笑了两声：“你也去过南蛮，应该也知道那里的民风相当的彪悍，男人都可以当女人用。虽然那片地是宁国的疆土不错，但几百年朝廷都没怎么派过官员去治理。它明面上是个郡，但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一个挂名郡长，估计她连南蛮深山都没有钻过。
麦冬一惊，倒是不知道南蛮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怪不得女皇陛下要五皇女出马，平常的官员哪会镇得住。
她小声道：“这么说来，五皇女这次取黄珠玉种子恐怕会无功而返？”
王鸡眼捏了一颗花生米放进了嘴里，嘿嘿笑道：“取不取到不好说，但取玉的过程必定不是那么容易就是了。”
想到那个珍珠一般总是散发着容光的五皇女，麦冬也只能暗叹一口气，女皇让你完成任务就是对你的考核，完不成难免不会落下个能力不足的印象。
“既然找到了小公子，你有何打算？”
王鸡眼却叹了口气：“虽然人是找到了，想办法也确认过了，但小公子还根本不知道我等，而且我也不敢贸然相认，只好等个机会向他解释清楚了。”
两人相逢甚欢，喝酒竟然都喝的有几分醉意，虽没到耍酒疯的地步，但也是脸色通红的厉害。
麦冬摇摇晃晃的走了，王鸡眼望着麦冬跌跌撞撞的背影，醉意朦胧的眼里却露出了一种复杂之极的眼神。
她拎着酒壶又喝了一大口，口中却轻轻的唱道：“人生本是相逢一笑……谁与谁酒肉穿肠……醉不归却各自肚量……看今朝，花又红，明日，人又何方……”
麦冬喝的头脑晕涨，自然是去不了河堤，但也没有去找十殿下，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而哪里又是她的家？！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女尊的世界，莫名其妙有一群老公，费尽心思的生存，想方设法的休夫，可是休着休着却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心，两人却已天人永隔。
她拎着酒壶，又灌了一大口，一心想为他报仇，不惜放弃一直想要的安静，却未料仇是报了，但又欠了情债，还是不可言说的情债。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仿佛漂浮在河上，随河流游荡，不知何去何从，而哪里又是她的家乡——那个可以舒服安息的地方。
麦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眼前有一片片的绿意，那种凉凉的爽爽的，可以闻到清新的草木味道，她知道那是自然界的植物，那是一种可以随风而舞的植物。
它是垂柳，一定是垂柳。
风是那样的轻，轻的如同天上漂浮的云，这是一个可以睡觉的季节，可以睡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当她真的醒来的时候，听到安静的小镇犹如沸腾的水一般热闹，便知道出了大事，那事何等的大，大的简直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竟然有人告密说：柳青河柳大人是个男人！
这对于麦冬来说真是一个晴天霹雳啊，这世上除了她和安七、柳不言，或许再加上柳青河的夫君，怎么可能还有人知道这件事！
不，不可能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告的密？！
安七？
不，不可能，她相信安七，就如同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一般。
柳不言更不会说了，说了简直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柳青河夫君？
不可能是他吧，柳不言怎么可能会留下这样的一个隐患，他若是想做一件事，必然计划周密，算无遗策，不可能会漏掉这样一个不安稳的因素。
会是李嘉初吗？
虽然他有动机，但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不，不是他。
那，到底是谁呢？
会是柳不言说的那个对手吗？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对柳不言而言致命的打击，就算她以后被验证是个女人，但对其名声而言，算得上是人生的一个话柄或污点。
不知为何，麦冬心中突然浮现出当初萧成姬说过的一个人，她说她认识的那个人虽从未学过星相学，但预知的每一件事都精准的令人吃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可以精准的预知事实。
即便如柳不言这般精通星象的人也不可能精准的预知未来，没有人真的是上天，不可能预知有所的事。
那么，事实只有一个！
难道会是她心中所想的那种可能？
她摇摇头，甩开了那个想法，心中又冒出新的想法，萧成姬所说的那人和柳不言的对手会是同一个人吗？
麦冬心中思绪繁杂，想法如同走马观花，但一个个被她否决，又一个又一个的重新冒出来。无论她心中有多少猜测，首要的是知道如今柳不言的最近情况。
她匆匆的在垂柳的河边醒了一下还有些不清醒的脑袋，急忙的赶回了客栈，从得知无银令而面色不善的十殿下嘴里探知的结果令她大吃一惊，告密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康氏的四公子！
怎么会是四公子？麦冬想不通，即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他不是喜欢柳青河吗？难道之间的一切喜欢都只是表象而已？
更令她想不通的是他怎么会知道柳不言的真身，幽灵岛之行他明明没有看到过柳不言的真容，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告密是受人指使，还是因爱生恨？
若真是受人指使，这世上能让出自名门氏族的他冒如此大的风险，还如此心甘情愿的人，麦冬只想到一个，只有一个人才可以让四公子豁出命的去之行命令——先知，也只有先知！
可是先知萧成姬明明已经死了，不可能命令四公子！
难道是爱生恨？
事情又回到了远点，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麦冬突然有一种感觉，四公子背后的人十有八九是萧成姬当初提到过可以精准预知未来的人，她当时只想着为留白报仇，但是忽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萧成姬认识那人，那人可以精准的预知未来，而萧成姬一开始也不承认留白是她杀的，她最后只说了留白的死是个意外。
那么，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先知并不是一位，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先知，因为曾经某种约定萧成姬不能暴露她，而预知未来可以是她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如果她这个猜想成立的话，那么，杀死留白的人最大的可能便是她。
想到这里麦冬一阵心寒，难不成她报错了仇，杀错了人？
这件事，还有一个人可以给她答案。
她急忙问道：“柳大人现在在哪？”
十殿下神色意味不明：“你这么着急干嘛？莫非……”
麦冬脸色一黑：“莫非，莫非什么莫非，我是她姻亲！”
“这个，我自然知道，”十殿下似乎颇有几分兴味，“我感兴趣的是，康四说的是不是真的？”
麦冬立刻答道：“自然不是真的，柳大人堂堂一个女子怎么可以被说成男子呢，这要她以后如何在立足于官场民间？！”
十殿下却不咸不淡道：“康四怎么说也是名门里的嫡出公子，话自然是不敢瞎说，他既然这样说的，那么事实便就是如此。”
“你既然相信四公子，又何必问我！”
十殿下对于麦冬不客气的语气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道：“怎么说现在你也算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怎么还这么容易发怒，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麦冬脸色更黑：“要不，我把黄金令牌送给你？”
十殿下呵呵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令牌是滴血认主的，当年白少廷将军对此可是非常得意，还兴致勃勃的讲给了她的好友程晓冉。”
“现在，我只想知道刘大人的下落！”
十殿下不紧不慢道：“看你急的，柳大人可比你淡定多了，刚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的。”
麦冬心中一动，道：“她现在还在修河堤？”
十殿下目光一闪，笑道：“你猜的不错，她说，她身为朝廷命官没有人有任何资格验明她的身体。除非，女皇下了圣旨，可若是女皇真的下了旨意，她必定辞官回家。”
好强悍的回答！柳青河不愧是柳青河，总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想必四公子会气的七窍生烟。
麦冬刚放下心，十殿下又道：“李大郎和你什么关系？”
麦冬神情顿时有几分不自然：“这个和殿下没什么关系吧！”
十殿下哼了一声：“我劝你还是莫对他动什么心思，你根本不知道他迷恋姬净空到什么地步。”他顿了一下，又道，“少时，姬净空只不过随口说了句喜欢白色的衣衫，他便从此只穿白色，自此，我从未见过任何颜色的衣衫穿在他身上。”
麦冬忽感心一阵刺目的痛，那痛来的如此突然如此意外，令她猝不及防的龟裂了脸上的面无表情。
她想起那个在槐花林中飘然落地的身影，那样的白衣飘飘，宛如谪仙，好似就那么一刻，动了心跳，动了那不该动的心念。
十殿下自然看到了麦冬的表情变化，帷帽下的脸看不出任何神色，身上的气息却有几分不善。
“你果然是对他上了心！”
麦冬的脸色也变了几分：“无论我对何人上心总该和殿下没什么关系！”
十殿下却意味不明道：“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麦冬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十殿下却闭口不言，顿了一下却道：“李大好像有些仇视柳大人，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下换做麦冬沉默，十殿下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突然笑道：“据我对康四的了解，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麦冬却道：“据我对柳青河的了解，她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十殿下笑的意味深长：“那么，我们拭目以待。”
麦冬在泥泞的河堤边找到了依旧不曾离开的柳青河，她还在拿着笔在纸上边看边画，不时的与身侧之人商议，满脸的汗水，似乎异常忙碌的样子。
周围的人似乎也按部就班的干活，似乎她听到的不是一个震惊的消息，而是她睡梦中的梦境一般，可她分明知道，那个消息确实存在，不然河堤的人为何少了一半。
她没有打扰她，甚至也不想问她到底怎么想的，因为，此时的柳青河眼中只剩下这条河，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康四？
麦冬心底发笑，若没有她的存在，或许他得逞了也不一定，可是，偏偏上帝让柳不言遇到了她，就像遇到了一种魔法。
这是她在女尊做的最引以为豪的事。
三四日的功夫对麦冬而言就像手上的空气，若有还无的过去了，李嘉初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根本看不到他的影子。
正当麦冬以为四公子的话会像雪花一样，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消融，却没想到却听到柳青河同意验明正身，而条件便是若她真是个女人，四公子便要以个人名义以死谢罪。
毕竟，因为他散发的留言，已经严重影响了河堤的进度。
她赶到现场的时候，两人正在签生死文书，四周被人群挤的水泄不通，麦冬好不容易挤进去，却看到四公子四公子笑意从容的脸，淡定自若的好似只是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字。
柳青河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任何事情也不能动容她分毫。
四公子笑道：“既然已经签过了，柳大人请吧！”
柳青河神色不咸不淡，神态从容的走进了房中。这次四公子只请了三个人，三个经验丰富的老鸨。
周围的人群明显有了几分激动，这柳青河大人若真是个男人，不说朝廷的震惊，单在民间绝对会掀起一场大风暴，毕竟太原河沿岸对柳大人可是敬若神明。
四公子坐到椅子上，安静的喝着清香绿茶，那副云卷云舒的模样，不要太悠然。麦冬心下发奇，这四公子到底为何有这样的自信？
第一个老鸨很快出来了，四公子看到老鸨难看的脸色，顿时心中咯噔一下，再看到他摇头，一颗心几乎掉到冰窟窿里。
不可能，怎么可能？
柳青河一定是个男人！那人从来没有错过，不，不可能！！！
周围的人群机灵的早看出了端倪，大叫道：“有什么话就大声说出来，还使什么眼色！”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还名门的公子呢，这样的事还遮遮掩掩，一点也没有名门的风范。”
四公子气的直发抖，却一句发火的话也发不出来。
麦冬想，如果他的帷帽掉下来，脸色绝对已经黑了。
四公子再也没有了喝茶的心情，直直的盯着那扇门，那扇关系到她生死的雕花木门。
麦冬也紧紧的盯着那扇门，虽然她对自己的手术非常的自信，但是这是古代女尊，说不定有什么奇特的东西或者手段可以检测出来，毕竟连隐形这种东西都存在，在存在其他更离奇的东西，麦冬一点也不觉得的奇怪。
几乎只是半盏茶功夫，第二个老鸨一脸难色的出来了，不用问，看他严肃而黑沉的脸就知道不仅结果不合雇主意，定然在柳青河那里吃到苦头。
老鸨直接的摇头，这次，人群的眼睛都雪亮了：“我就说嘛，这柳大人怎么可能是男子，单单她守河的这份气魄连女子都自愧不如，更何况深闺中的男子！！哎——，我说，这位康四公子，你还是好好想想待会怎么个死法吧！”
周围人群哈哈大笑，附和道：“是啊是啊，柳大人本来就是女子，你这公子偏偏说是个女子，简直就是在扇刘大人的耳光，要不是你今日立下了生死状，咱们怎么也不会放过你！”
又一人道：“你虽是名门里的公子，更不要丢名门的脸，一定要言而有信，不然，你的家族都会跟着你丢人！”
四公子终于忍不住四周粗俗的言语，怒道：“放肆！！！”
有几个胆小怕事的倒是不说了，可世上你永远无法挡住的就是人的语言，你可以阻止一个，几个，甚至几十上百个，但你不能让所有人闭上嘴巴。
“即便你恼羞成怒也改变不了你已经输掉的事实，还是赶紧想着怎么准备后事吧！”又有人叫道。
一个声音道：“大家莫急，最后一个老鸨不是还没出来嘛，他可是咱们这里娼馆最有资历的老鸨了，他若是说柳大人是个女子，那柳大人必然不会是个男人，咱们要让别人认输，也定要心服口服啊！”
这次，周围再也没了攻击四公子的声音，但没人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反而更加的紧张，那个他花了重金请来最有经验和资历的老鸨到底有没有那份传说中的本事，他此刻的命运几乎都押在了他身上，他紧张的似乎一口呼吸都重若千金。
不敢人群如何焦虑的等待，四公子如何紧张的绷紧了心上的弦，第三个老鸨却迟迟不出来，他用的时间甚至比前两个老鸨加起来的时间还要长。
直到一炷香过后，那扇镂空雕花木门才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头发半百的老人，那人虽然发丝如雪，但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皱纹，看起来并不老。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很是复杂，似乎有什么事困扰着他。
但四公子看到，却是心中升起了一阵希望，莫不是有什么变故，前两个根本没看出各种玄机？当初那人可是说柳青河一定是个女人，不过用极为巧妙的办法遮掩了过去，只要找到精于此道的人便一定能戳破她的谎言，欺骗天下人的谎言。
不禁四公子，连麦冬也紧张起来，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人可以看出变性前的性别？
四公子走向前去，紧张的问道：“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定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