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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还不清的情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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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你可以欠钱,但千万莫要欠情,情债总是世上最难还的债。
先知必死无疑,对留白她也算有了交代,可李嘉初怎么办?在这个以女人为尊的年代里她如此的对他算得上犯罪。
不可否认,她喜欢他。
可她清晰的知道,李嘉初对姬净空有种莫名的执着,执着的令人感到一种难以扯断的因果,一种注定的宿命。
那天,她一定是犯了魔怔,总是对他有种莫名亲切的感觉,竟有几个瞬间以为那人是留白。
有人说,青梅枯萎,竹马老去,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
不是青梅,也非竹马,但那人的影子就像烙印,印在了心底,与千万人之中反复的追寻,即便只是一双眼睛或者一对睫毛,你也亲切的想说,“哦,我好想在哪里见过你!”
难道,她对李嘉初便是于他身上找到了沈留白的影子,找到了一双眼睛,或者一种感觉,又或者喜欢一个人,就是那么的莫名其妙,说不清,也道不明。
吃了几日的水果,李嘉初脸色好了许多,麦冬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擦拭宝剑,宝剑明亮的如同天上最美丽的月光。
可是,那月光照在她脸上就不怎么美妙了。
“什么时候出发?”
李嘉初只关心这一个问题,心中也只有一个目标,找到姬净空。
“若你身体撑得住,明日便出发。”
李嘉初点头:“好!”
麦冬看着言简意赅的李嘉初,好似一句话也不愿多说,看也不看她一眼,他的眼中好似只剩下了剑,也只剩下了一个女人。
那晚的事,她到底要不要告诉李嘉初?
若是告诉她,两人发生了关系,恐怕李嘉初会直接用这把剑利落的结束她的生命,可是若是迟迟这般瞒着他,等到有一天他知道真相,那绝对不是一刀可以了事的。
她不怕死,但是她还有孩子,她死了,鸣凰和鸣凤怎么办?她们的父亲死了,若母亲也死掉,未来的路该是多么不幸。
不,她不能死,绝对不能!
那,李嘉初的事到底要怎么解决?
麦冬满心的犹豫,直到要上马车,而就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却看到了马车边站了一个人,一个戴着帷帽的男人。
即便男人戴着帷帽,麦冬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认识。
男人见到她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站着。李嘉初只是看了一眼,便一言不发的上了车。麦冬看着男人的身形有几分疑惑,但想迈出的脚怎么也走不动。
许久,男人终于开了口:“李……沅芷?”
麦冬一怔,这个声音她虽只听过一次,但身体的主人对它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竟忍不住颤抖的地步。
角玉,是角玉的声音。
对李沅芷来说,角玉是她生命中的动词,而对麦冬来说,他却是她人生中的生词。
可是,当她以为陌生的时候,身体竟无法控制,无法控制的激动:“角玉?!!”
角玉轻轻一笑,她听不出那笑是轻快还是悲哀,但摘下帷帽的那张脸却让她惊的差点叫出了声。
怎么会?
那张脸怎么会如此的像一个人,一个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忘记的人,在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最绝望的瞬间,给她温暖,给她安慰。
为什么,角玉会像麦青?
虽然只有五分,但融合了他桃花一般的眼睛,竟有种怎么也移不开的清丽,那是在花开的瞬间听到落地的声音,安静到从容的红泥,寂然在岁月中。
“你怎么在这里?”
角玉想笑,但似乎又笑不出来,只是轻轻的问了一句:“你好吗?”
恍惚中,麦冬几乎以为眼前的是麦青,他笑向她走来,眼中满含笑意,轻轻的问她过的好不好。
不,不好,一点也不好。
你是我最后一个亲人,最后,连你也走了,我怎么可能好,怎么可能好!!!她激动的要喊,但却一句话也叫不出来。
“你变了许多,我曾以为那次会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角玉轻轻的说,带着几分感慨,感慨从来不曾客气的岁月。
“你,过的好吗?”
她这样问,但她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她心底想问的话,不是她,那么只有一个人才可以,李沅芷。
真正的李沅芷!
麦冬心底一惊,李沅芷的潜意识竟然还在,还未离开,难道她潜伏如此之久,就是为了再见角玉一面?
只想问一句: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角玉苦笑:“当初,我说,青衣染雪守孤城,也只不过想找一个珍惜我,免我颠沛流离之人。我原以为,我找到了,但是,”
他静静的望着远处的群山,“那人不过是阳光下的雪花,只有一刻钟消融的风花雪月,抵不过尘世的狂风暴雨,不要说护我,已然成落汤鸡的第一个,必然是我。”
“你,后悔了?”
“每一个人的一生都会后悔,但我已不需要,因为,我的未来没有一点希望。”
李沅芷莫名的走向前,想抚摸那双哀愁胜落雨的眼睛,可是她知道她今生最后的生命力消逝在每时每刻,每一息都是她人生最后的时光,既然不能相碰,又何必沾染,徒增哀伤。
她只能这般远远的站着,站在风景之外。
“听说,你有了个孩子,恭喜!”
听到孩子,角玉的脸色立刻变了:“对我来说,他已经死了!”
“死了?!”
角玉苦笑:“我既然护不住他,便只能放手。”
“放手?”
李沅芷反问,但角玉却再也不愿多说一句。
“你为什么在这里?”
“自然是为了等你。”
“等我?”李沅芷既惊诧,心中又带着微微的惊喜,“有事?”
“你该猜得到是谁让我来的。”
李沅芷不是傻瓜,当然猜得到,现在能使动角玉的除了陈敬之不会再有别人,看来陈敬之相当害怕被姬九报复:“她,她要你来干什么?”
角玉冷笑:“你一定不知道,来到顺天她要我陪过几个官员睡过。”
李沅芷露出怒容:“她竟然敢这般对你!”
角玉的笑容苦涩,“这个世道男子命贱如泥,更何况……我本就是淤泥里走出来的人,别说是陪睡,便是卖了我谁又会说什么。”
李沅芷不敢置信:“你可是她的庶父!”
角玉清淡的笑:“什么庶父,不过是掩人耳目!外人都说陈敬之是孝子,却不知她亲生母亲就是被她生生害死的!她母亲都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更何况我这样一个娼馆里走出来的名伶!”
话已不必多说,李沅芷已经明白角玉绝望的处境,她想说让她来照顾他,可是她又分明知道不可能,不说陈敬之放不放手,便是那个叫麦冬的也不会答应。
为什么?
为什么她苦苦等了许久,等来的却是他不幸福,而她,却再也没有任何的时间去帮他,看他,最后,连想他也不可能。
李沅芷内心痛苦,第一次,她有了强烈留下来的冲动,她梦中的情人,心底的心上人就站在她的身边,日后更是会朝夕相处,但她却不能够留下,不能够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她静静的望他,突然轻声问道:“我可以抱你吗?”
角玉诧异,却轻轻点头。
李沅芷轻轻的抱着他,抱住她心底始终记挂的人,她曾说:枯坐梅花树等风,她等来了那阵不定的风,但梅花却已然枯树。
世间的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但再也没有比她此刻更伤心的错过,她这一错,就是人生最后的离别,离别她最唾手可得的爱情。
“知道吗,曾经有个人很喜欢你。”她听到自己这样说,说的那样轻。
角玉笑道:“我知道。”
“那天,你披了一身天蓝的轻纱,身后是漫天的飞花,那人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角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其实,那天,我第一个就看到了一个胖子,又白又胖。”
李沅芷也笑了笑:“是吗?”
角玉笑道:“是啊,可是那个胖子不该对我流口水,那样子有多滑稽你知道吗?”
李沅芷擦了擦眼角的泪:“你心里肯定笑翻了!”
“我想,这人一定又呆又傻!不过,看来我错了。”
李沅芷轻轻的放开角玉,挤出清脆的笑容:“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每个人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会变呆变傻。”
她又说道,“你一定好好好保重身体。”
角玉奇怪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李沅芷笑了笑:“因为,将来会有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等你。”
角玉更奇怪了:“什么人,什么地方?”
李沅芷静静的望着他,好像这样望着心中就会印上那人的影子,永生都不会忘记:“那个地方有种花,火红火红,很多很多,漂亮极了,你见到了花,就一定会见到一个人,那个人等你等了很久,你认不出她没关系,她一定认得你。”
角玉的神色更奇怪了,有点不明白李沅芷的意思。
李沅芷笑道:“既然陈敬之要你陪我,上车吗?去太原的马车。”
那花是彼岸,那人,是她。
有的人一生都在等一个人,因为,她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会令她如此心动的人。
角玉上了马车,他没有选择。
李沅芷静静的站在原地,风吹来,吹的她衣衫飞扬,她却好似轻轻的低喃:“我知道你听得见。麦冬,替我照顾他,好吗?”
很久,很久,没人说话,慢慢的,麦冬恢复了身体的掌控度。
麦冬郁闷,就算李沅芷不说,冲着角玉类似麦青五分的容貌她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可为什么你临走还要来个心知肚明的表白啊,你要我用什么表情怎么面对角玉?
马车一共两辆,但李嘉初和角玉坐到了一辆车上,后面一辆是石棠和两位工部听差的衙役,此次去太原河,众人轻装简行,带的东西都不多。
麦冬此时很不愿和李嘉初与角玉同行,但她必须上到那辆车上去。
十一、生地一脸恭敬,目不斜视的站在马车边,望着一脸纠结的主子,内心笑翻了,主子啊,你也有今天!
麦冬来回踱了几步,最后眼一闭,还是上了马车。
改头换面的李嘉初一身白衣,盘膝而坐,角玉对她轻轻一笑。麦冬干笑:“这是角玉,这次太原河之行要和我们一起。这位是……”
李嘉初她要怎么介绍?
正在麦冬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听到李嘉初道:“我是她夫君。”说完还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麦冬一怔,突然想起李嘉初内力恢复一部分,难不成听到刚才李沅芷和角玉的对话,要不然对她漠视到底的人的怎么会突然说是她夫君。
角玉看了眼麦冬:“听说,你夫君沈氏留白去了?”
麦冬神色一黯,点点头。
角玉叹道:“他是个好人,曾给过我帮助。”
想到沈留白,麦冬总能想到最后见到他白衣宽松的模样,一地的难舍,满目的难过,没想到一生之中最后一眼却是隔海的悲伤和哀痛。
李嘉初一脚踹在了马车里的茶几上,满脸的不悦:“我渴了。”
麦冬看着茶几上的茶杯中还在左右晃荡的茶水,默然取了一个梨子,静静的削梨皮,削了一圈又一圈,梨皮连而不断,削的均匀而轻薄,好似没有一点果肉,在阳光下可以透明。她削的认真而专注,好似那不是一件吃的东西,而是一个珍贵的艺术品。
她削好梨皮,又将梨肉均匀的切成块,拿出削好的竹签,扎在了梨块上,然后,非常客气的端给李嘉初。
李嘉初却看都不看一眼,显然是不满意。
麦冬道:“吃点吧,你不是渴了吗?!这才第一天,你莫不是想病在路上?”
“你的手,太脏!”
麦冬一怔,也不生气,正要用车上的泉水洗洗,便听到角玉道:“给我吧,我喜欢吃。”
麦冬看了看轻笑的角玉,又看了眼李嘉初,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的模样,只好将切好的雪白梨块给了角玉。
她从马车暗格中取出一些泉水,泉水清冽,是麦冬特意让生地去附近山上打来的,这样的泉水泡茶再好不过了。
白瓷杯,碧螺春,清澈泉,动作行云流水,即便不喝茶,看那一气呵成飘逸的动作也足够令人赏心悦目。
“茶水干净,喝点茶水吧。”麦冬从容的将那白瓷杯放到李嘉初桌边。
李嘉初只看了一眼,却动也不动一下。
角玉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口。
麦冬笑道:“你既然渴了,不喝茶水,喝点酒也是好的,你腰间不是有筒酒吗?”
李嘉初神色一变:“你怎么知道是酒?”
麦冬笑了笑:“难道你没闻到酒香吗?不过,我倒极少闻到竹子味道的酒香。哪来的?”
李嘉初又开始不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清冷着一张脸,一张谁也不会令他沾染尘世的脸,静而轻,远而渺。
角玉笑道:“李大人对夫君可真好!”
麦冬笑了笑:“谁让他是我夫君呢,不对他好对谁好!”
角玉神色一黯,继而又笑道:“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大人这般对自家的夫君好。”
麦冬知道角玉又想起了伤心事,正要开口,却见李嘉初突然道:“这世上的女人没几个不混蛋,你也算有经历的人了,怎么还看不明白!”
角玉目露惊诧,不明白这个自称是李沅芷夫君的男人什么意思,却见李沅芷的脸色有些发红,继而又有点泛白,然后完全变黑。
简直成了调色盘!
“李……阿初,你不能一棍子全打死,即便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但也不能说这世上就没有好女人了。”
李嘉初相当怀疑:“是吗?”
“当然!”
李嘉初看了麦冬一眼,突然道:“听说柳青河柳大人爱夫如命,你说,她是不是真如传说那般好?”
听到李嘉初口中的柳青河,麦冬相当意外:“你不是……要找姬师姐?”
李嘉初哼了一声:“我当然要去找她,而且,穷其一生都不会放过她!”
角玉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不是自己可以插足的话题,便聪明吃着切割的分毫无差的雪梨。
对于李嘉初对姬净空的执着麦冬已经习以为常,不过听到这样的话,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舒服。
李嘉初看着那个名唤角玉的男人眼神小心的落到李沅芷身上,突然脚一伸,道:“我腿疼,给我揉揉。”
麦冬吃了惊,这李嘉初搞什么鬼,明明是死也不要她近身的节奏,怎么突然要她给他松筋活骨?
角玉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男人也太大胆了吧,行为举止洒脱倒也罢了,竟然要妻主伺候他,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更令他吃惊的是,李沅芷竟然同意了,脸上更是没有一点不悦的神色,相当的任劳任怨。
他默默的看着李沅芷轻柔的给男人按摩,纤细的手腕,温柔的眼神,看着看着竟然看的有几分嫉妒。
他不知道他是嫉妒此刻男人享受的表情还是悔恨曾经的自己鱼目混珠,但不可否认,他羡慕,羡慕这个可以任性的男人。
一个女人若是允许一个男人任性,那么,女人不是爱那个男人,就是很爱那个男人。
若是当初他选择了李沅芷,是不是今日……
可是,人生没有后悔,也不允许任何人后悔。
颠簸的马车,李嘉初却睡的很舒服,头下是舒服的靠枕,腿被人极为舒服的按摩,身边还有个美人垂目对自己发怔,如果能找到姬净空那就更舒服了。
马车安静,有安静的呼吸声。
李嘉初睡着了,他已许久未这样睡过了。
麦冬停了手,却没有放下李嘉初的腿,她将他修长有力的腿轻柔的放在了自己腿上。
角玉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这个男人在李沅芷心中很重,至少,绝对远远的重过他:“他睡着了,你为什么还不放下?”
“这几日都没有睡好,而且睡觉一向很轻,难得睡着,还是别动了,免得被惊醒了,又要给我脸色看。”
“你爱他?”
麦冬讶然的抬头,不明白角玉为何这样发问。
角玉轻笑:“不爱吗?”
麦冬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还没有忘记另外一个人。”
角玉一怔:“另外一个?”
“你也说了,留白是个好人。”
角玉低头,喃喃道:“是啊,他是个好人。